第769章 狂妄至极!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025 字
烟尘与黑暗吞没了一切。
主墓室摇摇欲坠。
八根灰白立柱已断去一半,断裂的柱体横七竖八地砸在残砖碎瓦之间,如同巨人的骸骨。
地面彻底面目全非,原本精美繁复的雕花石砖碎成了齑粉,穹顶上的裂纹仍在不断蔓延,如一张越张越大的蛛网,从中央向四面八方铺展而去。
不时有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路明非静立于尘埃之中,双剑微垂,剑尖几乎点在了碎裂的砖石上。
他屏息凝神,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耳畔。
两名熔炉骑士的身影已彻底隐入烟尘。
石墙崩裂声、砖块坠地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此起彼伏,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人正同时挥舞着铁锤,将他的判断搅得七零八落。
每一声回响都从不同的方向传来,前一刻还在左侧,下一瞬便又翻到了身后,让人分不清究竟是敌人在移动,还是这整座将倾的墓室在玩弄他的感官。
连他那向来灵敏到变态的灵觉也模糊了。
这地方不同别处,黄金树的根须从四面八方的石缝里钻出来,交错盘绕,如同一张张开的巨网,将这整座墓室都裹进了古老的律动之中。
那些根须早已与石砖、与泥土、与这墓中的一切融为一体,散发出的魔力像一层看不见的浓雾,阻碍着感知的延伸。
可这还不是最棘手的。
最棘手的是葛德文残存的气息。
那气息仍在这墓室中盘桓不去,浓郁而衰朽,带着极深极冷的咒死之意。
它们与烟尘、黄金魔力、两位骑士的气息搅和在一处,让他的感知如陷泥沼,每探出一步都艰难无比。
路明非忍不住想,葛德文当年得强到什么地步,才能把气息留在这地方数千年。
可眼下不是感叹的时候。
这对二的战斗打得他兴致高昂,久违地寻到了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
和各种摸不清套路的诡异东西斗了太久的他,早就想再来一场这样纯粹的对撞了。
战士与战士,剑与剑,拳拳到肉,每一次碰撞都带着切切实实的重量。
不是与半神结合的不死大蛇,也不是与邪神的信徒。
就是两个活生生的人,披甲握剑,剑锋相对。
这种感觉,真是……太赞了!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黄金瞳在黑暗中亮得灼人。
路明非真是high到不行。
可high归high,路明非还是没有失了分寸。
他仍在细细思考着应对的方案
一对二虽还能招架,但在收着力气的前提下,想同时胜过一位首席与一位资深熔炉,未免太过傲慢。
路明非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
必须先解决一个。
他缓缓将重心压得更低,双剑在身侧划出两道极窄的银弧,剑刃与空气摩擦,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吟。
他的呼吸放得极慢极长,心跳却越来越快,如一面擂响的战鼓般,在胸腔中跃动。
那声音大得几乎要盖过满室的落石声,可别人却听不见。
那是他的血,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全力一击而燃烧。
他的目光在烟尘中游移,一寸一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连尘埃的搅动都被收入眼底。
风是他最好的伙伴。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绕过断裂的立柱,穿过黄金树的根须,带来极细微的讯息。
几秒后。
“找到你了。”
路明非低低地说。
下一瞬,路明非挥出了剑。
剑光快得只剩一道银线,风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被从中切开。
那银线穿透烟尘,只一霎,便已逼至目标身前。
烟尘之后,正欲挥剑横扫的熔炉骑士瞳孔骤缩,一股极强烈的危机感从脊背蔓延而上,令他瞬间如坠冰窟。
他下意识想要举起那面狰狞的角盾格挡,可那银光来得太快,快到连这位百战老兵的反射都追不上分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银色的剑光在视野中不断放大,越逼越近。
然而他虽无法反应,却有人能。
铛!
高亢的金属音震荡开来,震得满室烟尘向外一滚。
一柄金红色的大剑横空劈下,死死压向路明非的剑锋。
两柄剑在空气中绞在一处,火星如雨点般向四周泼洒,金色的魔力与银色的剑光互相倾轧,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嘶鸣。
那是奥陶琵斯。
他看得清,也跟得上,于是替自己的战友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路明非却微微一笑,然后在对方还在发力相抵的瞬间,松开了手。
轰!
那柄银剑瞬间被猩红之气包裹,如一条脱困的血龙般狂飞而出,在奥陶琵斯惊怒的目光中,悍然贯入他战友的臂膀。
铠甲被刺穿,剑势未尽,带着那庞大的身躯向后倒飞,重重撞上石墙。
路明非趁势伏低身形,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消失,再出现时已跃至那骑士身前。
他探手握住剑柄,猛然向下一压,将对方整条手臂连同肩甲一并贯穿,死死钉在墙壁上。
战技·潜雾猛禽!
金色的光粒随着伤口溢散而出,作为熔炉骑士,他不会流血,但受伤却仍会疼痛。
那骑士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低吼,另一只手仍想抬起,却终究无力地垂了下去。
“抱歉了。”
他低声说,也不知是在对那骑士,还是对正暴怒冲来的奥陶琵斯说道:
“胜负已分。”
“狂妄至极!”
沉闷如雷鸣般的声音从奥陶琵斯的斧形头盔中传出。
那是这位熔炉骑士首席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开口,却不是为了打招呼,那话语中掩饰不住的暴怒与杀意奔涌而出,几乎溢到路明非的脸上。
他再次高高举起手中的大剑,金色的光如洪流般自他体内奔涌而出,将四周的烟尘瞬间冲散。
那属于生命的古老神圣性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极盛极烈。
他手中的剑剧烈旋转起来,金色的魔力层层翻卷,化作一道贯通上下的巨大漩涡。
那光太炽烈,将整座墓室的黑暗都驱散了,连葛德文残存的那股阴冷气息也似被这轮辉煌的光压得开始退缩。
满室碎砖都在颤鸣,金色的光点漫天飞散。
路明非微微眯起眼。此刻从奥陶琵斯身上溢出的这种金色与之前都不相同。
它并不让人觉得冷酷无情,也不嗜血狂热,甚至带着几分温暖与和煦,落在人身上,便如一层阳光。
但路明非知道,生命从来不是只有慈爱的一面。
它哺育万物,也收割万物。
而此刻的奥陶琵斯,显然已经把温和尽数剥去,只余下最悍勇的杀伐之心。
轰——
金色的漩涡猛然收缩,又骤然爆发。
奥陶琵斯朝路明非跃起,那大剑拖出的金光连成一道长河,在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黄金轨迹。
他的速度竟比先前更快了几分,沉重的铠甲在黄金魔力中仿佛没了重量,整个人都融入了那金色的洪流。
路明非面对那金色的洪流,竟毫不避让,而是反手拔出钉在墙上的银剑,左手轻轻一送,让那已经失去战力的骑士沿着墙壁滑坐下去。
随即,他握紧双剑,身子微微下压,迎着那轮骄阳,发起了冲锋。
灿烈的金光与白芒纠缠在一处,将整座亚雷萨英雄墓地照得亮如白昼。那光从坍塌的石门后涌出来,顺着漫长的觐见之路一路奔流,将两侧提灯老者的雕像都映得纤毫毕现。
长长的甬道前,熔炉骑士首席志留亚微微眯起眼睛,望向那扇倾塌的石门。光与尘从门内翻涌而出,吹动她铠甲上垂落的树纹披风。她站了片刻,忽然淡淡地说了一句:
“胜负已分。”
随即,她握起插在一旁的大树矛,抬步走下台阶,甲靴踏在碎裂的砖石上,发出沉稳而清晰的回响。
废墟之中,奥陶琵斯浑身无力地仰在乱石之间。
骨骼断裂,胸甲凹陷,金色的光从他体内丝丝缕缕地溢出,正缓慢地修复着那副早已不该被称为血肉的躯体。
作为受过熔炉百相赐福的熔炉骑士,他们早就算不得寻常生物了。
不会流血,寿命漫长,肉体强悍到近乎不灭。
可即便如此,奥陶琵斯还是头一回如此狼狈。
他被碎石半掩着,一块巨大的石板压住半边身体。
换作往日,他只要单手一掀,便能将那石板掀飞出去,如今却连抬一抬手指都难以为继。
输了。
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可直到此刻,他仍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一头雾水。
他们守在这里,是为王子守墓。
可这座亚雷萨英雄墓地,如今不过是一座空坟。
王子早已被迁去更深更暗的地方。
既然如此,为何还会有这样的强者闯进来?
那人的实力已强到不像话,即便与至上的战王葛孚雷相比,恐怕也差不了几步。
这样的人,不去争王座,不去夺法环,偏要闯进一座空空荡荡的墓地,气势汹汹地将他们狠狠揍上一顿。
这是何意味啊?
他正出神,忽然觉得身上一轻。
压在身上的石板被人掀开了。
奥陶琵斯费力地抬起眼,视线模糊间,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他面前。
那身影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到他几乎以为是临死前的幻觉。
“怎么……是你?”
他艰难地问。
志留亚静静立在他身前,大树矛拄在碎石间。
她低垂眼帘,望着这位昔日的同袍,许久,才开口:
“如何?他可算得上你心中合格的战士?”
奥陶琵斯一怔,随即怒极反笑。
他用力撑起上半身,背靠着半截断柱,破碎的胸甲随着呼吸起伏。
他盯着志留亚,那双眼里的金光还未完全褪去。
“原来如此,原来是你.......”
敢情是你把鬼子引进来的!
“我问你,他可算得上合格的战士?”
志留亚又问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
奥陶琵斯沉默片刻。
尽管对这陌生的骑士完全不熟悉,但他的实力却毋庸置疑,以一敌二赢得战斗,这值得奥陶琵斯的尊重。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算。”
“那便不枉此行了。”
志留亚说。
奥陶琵斯艰难地动了动身子,将压住腿的几块碎石掀到一旁。
他扶着断柱缓缓站起,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他望着志留亚,没再发怒,只低声问:
“到底怎么回事?”
他与志留亚同为熔炉骑士首席,年少时同吃同住,在葛孚雷王的战旗下并肩冲杀,磨练技艺,征战四方。
即便后来因性情不合而时长争吵,各自领兵,他们对彼此也始终怀着绝对的信任。
他绝不信志留亚会害他。
可今日这阵仗,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奥陶琵斯。”
志留亚淡淡说道,
“这些年你错过太多了。交界地早已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交界地。
难道你想老死在这墓地里,老死在那个唾弃我们的旧时代当中吗?”
“所以你就带着人来揍我一顿,毁去王子的墓地?”
奥陶琵斯讥诮地看着她,声音沙哑地说道:
“还真像你能干出来的事。”
“王子不需要这里了。”
志留亚说。
“他没有死去。
或者说,他已经彻底死去,以初始死者的身份,去了死亡的世界,去进行他的冒险。”
奥陶琵斯身体一震,金色的眼睛骤然睁大:
“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过了,你错过得太多。”
志留亚缓缓说道:
“拉达冈王也不在了,他的讯息彻底消失无踪。黄金王朝的倾覆只在朝夕之间,如今偌大的领土,只剩罗德尔还在苟延残喘。
而这一切,还要始于女王砸碎艾尔登法环的那一锤。”
奥陶琵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低着头,满身灰尘,满眼茫然,恍若刚刚从大梦中醒来的人。
很久之后,他才缓缓说道:
“如果是这种局面的话,倒也确实是她能做出的事情。
和我说说吧,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
志留亚抬头望了一眼那已残破不堪的墓室,脑海中思绪翻涌。
片刻后,她仿佛终于理清了千头万绪,柔和的嗓音从盔甲下传来,低沉而疲倦。
“那就从我们被调离罗德尔的那一天讲起吧。”
志留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