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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0 节

第767章 王朝旧事/墓地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125 字

  亚坛高原,亚雷萨英雄墓地。

  路明非瞪大眼睛,颤颤巍巍指着面前雄伟的建筑,开口问道:

  “你跟我说.......这玩意是个墓地?”

  只见黄金的高原上伫立着一间威严的神殿,通体以灰色石砖砌成,外墙上雕饰着各种精美花纹,即使是不学无术如路明非也能看出,那些花纹不是谁都能用的。

  志留亚却没有回答她。

  熔炉骑士首席只是出神地望着那如神殿般的墓地,被头盔覆盖的脸庞看不出表情,但那缝隙中透出的眼神却带着一丝哀伤。

  那哀伤是如此浓郁,连带着路明非也安静下来。

  他摩挲着剑柄,若有所思。

  什么人的墓地能让身为葛孚雷近卫的熔炉骑士露出如此神情?

  恐怕......

  他有了些许猜测。

  熔炉骑士首席终于回过神来,将视线从墓地前收回。

  她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说:

  “我们走吧,路明非大人。”

  “我们要找的人,就在这座墓地里吗?”

  路明非好奇地问,

  “是要找到他的骨灰?”

  “不。”

  志留亚站在门前,摇了摇头。

  那门上的石纹与她铠甲上的树根纹样遥遥相应,宛若一场迟到的重逢。

  她轻声说,

  “他是这座墓地的守墓人。”

  “守墓人……”

  路明非不由咂舌。

  一位剑术大师,在墓地当守墓人?这世道还真是处处透着魔幻。

  路明非上前一步,将那扇沉重的金属门抬起。

  咔哒一声,门后的机括被触动,沉重的门板便稳稳地悬在了半空。

  “这种事让我来做就好,大人。”

  志留亚说。

  “顺手的事情,什么你来我来的?”

  路明非拍了拍手,头也不回,

  “又不是没手没脚,抬个大门有什么费事的?”

  “但您是受人尊敬的王。”

  志留亚叹息,

  “让一位王替我开门,在下实在惶恐。”

  路明非摆摆手:

  “行了吧。规矩礼仪能让一个人更像王吗?该当上王的,怎么样都能当王;不该当的,就算费尽心思把自己包装成王,扒了那身皮,里头还是只王八……哦,我是说,乌龟。”

  志留亚没有再开口。

  她也渐渐习惯了这位大人的脾性。

  坚毅强大,随心所欲,亲和仁善,睿智聪慧,目光远大。

  从他身上,她看见了那一位的影子。不,更准确地说,她看见许多人的影子在他身上重叠。

  葛孚雷的勇烈,风暴王的桀骜,王子葛德文的宽仁,还有独属于他的,对这世界不肯熄灭的热望。

  路明非顿了顿,继续道:

  “难道你们以前追随的那位战王葛孚雷,也会在意这些虚礼吗?”

  志留亚沉默了一下,轻声说:

  “在久远的过去,葛孚雷王确实不拘小节。但当那名为瑟洛修的狮子攀附至他脊背上时,他便渐渐越来越像一位王……”

  路明非摇了摇头,转身走入六根石柱装饰的华贵升降梯中:

  “也许正是如此,葛孚雷王才会在与风暴王的决战后失去赐福。”

  志留亚怔了一下,还没回过味来,路明非已伸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微微笑道:

  “请吧,女士。难道还要一位王在此久候吗?”

  志留亚步入升降梯。

  路明非踩动机关,华丽的升降梯开始向下沉去。

  四周的光线像被一只大手缓缓收走,最终只剩头顶那一点越来越远的金色。

  咚。

  升降梯停稳。

  亚雷萨英雄墓地,前室。

  路明非点亮赐福点,环顾四周。

  这里的仪制极高,处处透着不凡,连墙壁上的油灯都摇曳着黄金魔力。

  前方一尊小恶魔雕像蹲伏在地,封印住了旁边的房间。

  “我能看看吗?”

  路明非问。

  志留亚说:

  “您随意即可。那是陪葬的侧墓室,并无什么重要之物。”

  路明非掏出一柄石剑,插入那雕像的缝隙。

  机关转动,封印解开。

  侧墓室里空空荡荡,唯有角落里躺着一柄泛着金色微光的剑。

  他抬起头,对上了两只突眼的咒蛙。

  路明非叹了口气,随手搓出两道龙雷枪。

  一蛙一下,干脆利落。

  他跨过两团正慢慢化作灰烬的小怪物,弯腰拾起那柄形制奇异的剑。

  说它是剑,倒也不尽然。

  那东西从锻造之初,便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一件仪式用具。

  它像剑形的墓碑,又像墓碑形状的剑,通体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金光。

  【黄金墓碑】

  【追悼半神的初始死者──

  “黄金”葛德文的墓碑剑。

  少年静静地献上祈祷:

  哥哥啊、哥哥,希望你能正确地死去。】

  路明非又叹了口气。

  果然,这里是为“黄金”葛德文归树准备的墓地。

  而那称呼葛德文为“哥哥”的少年,无疑便是米凯拉了。

  “倒也真是一派兄友弟恭的场景。”

  路明非轻声说。

  可惜自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将这柄刻有黄金律法印记的黄金墓碑收好,作为收藏的一部分。

  志留亚仍站在门边,树矛拄在地上,橙红的火光跃动,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石壁上,拉得又长又薄。

  “所以,这里是葛德文的墓地,对吧?”

  路明非问。

  志留亚沉吟了一下,说:

  “是,也不是。

  这里确实是为王子所准备的墓地。

  然而因为他无法正常归树,黄金树便将其转移到了深根底层。

  吾等尊奉谕令,前往那里守护。

  可这座亚雷萨英雄墓地,仍保留着他曾存在过的痕迹。”

  路明非微微皱眉,问:

  “那你说的那位强者,留在这里的守墓人,不会是……”

  “我想您或许已经猜到了。”

  志留亚颔首,

  “他便是熔炉骑士的另一位首席,奥陶琵斯。”

  路明非欲言又止。

  志留亚看了出来,说:

  “您想问什么便问吧。

  王子的墓地危险重重,进去之后恐怕没有空供我们闲聊。”

  “我想问的是,”路明非抬起眼,认真地看着她,“为什么罗德尔会在这种危难的时候,把熔炉骑士们拆得四分五裂?

  虽然守卫墓地、守护葛德文的身体也是重要差事,但活着的人才更重要吧?”

  志留亚的沉默比墓地的黑暗都要深沉。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罢了。告诉您也无妨。毕竟过去了那么久,黄金树已不再是过去的黄金树,罗德尔也不再是我们所认识的罗德尔了。”

  路明非心想,这些红罐头总算肯开口讲过去的故事了。

  这真不容易。

  他们虽然为路明非征战,但也只是因为他愿意接纳他们、给予关怀,实际心思各异。

  听到志留亚主动提起那段旧事,他沉下了心,摆出一副听长辈讲古的安静姿态。

  志留亚缓缓说道:

  “您知道,吾等受黄金树排斥,乃是受百相影响吧?”

  路明非点点头。

  “然而您或许不知道,将角相定为恶兆的虽是玛莉卡大人,但玛莉卡大人却是温柔而包容的。

  她并不排斥百相。

  真正令一切开始改变的,是第二任艾尔登之王,拉达冈大人。”

  路明非微微皱眉。

  拉达冈。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那是一位在交界地历史中无处不在、却很少有人愿意主动谈起的王。

  许多教堂都有他的雕像,每本黄金律法圣典都刻着他的名,可关于他的真实故事,却极少流传。

  “拉达冈王是个强硬的人。不同于葛孚雷王的勇武,他的风格中略带冷酷。”

  “在拉达冈王成为艾尔登之王后,那风格也渐渐影响了整个王朝。

  许多教堂的雕像被替换成了他本人。

  而这还不够。

  为了让黄金律法永恒地延续下去,他开始将黄金律法的内容,也替换为自己的形式。”

  “他确立了两点作为新的律法根基——因果与回归。”

  “这我倒是知道。”

  路明非说,

  “因果,意指让万物环环相扣,属于含义间的引力;回归,意指万物将朝不变收敛,属于含义上的引力。”

  志留亚点了点头:

  “拉达冈王用这两种力量,将黄金律法彻底更迭,试图让它成为无可挑剔的、永恒服务于那至高无上的存在,无上意志与其使者双指的完美律法。

  这就是黄金律法基本主义。”

  “拉达冈王彻底统一了交界地,以绝对的铁腕治理世间,并将他的子女们安排在各个要处。

  然而,这样完美无瑕的律法,却渐渐容不下吾等受百相赐福之人。”

  “过去,玛莉卡大人虽视百相之角为恶兆,但做法却并不酷烈。

  她虽厌恶那角,可也只是将恶兆之子们弃置于下水道中。

  但在拉达冈王时期,那‘厌恶’化成了绝对的律法,不容许一点包容。

  调香师们开始喝下香药化为恶兆猎人,掀起杀戮;混种越来越难以生存,被,连奴隶的身份都难以维持,被肆意屠戮。”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吾等熔炉骑士,尽管手握强大的武力,仍被人忌惮,但我等却渐渐心灰意冷。”

  志留亚淡淡说道,

  “在接到那道指令时,我竟松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逃离这样的环境,逃离这个斥吾等为亵渎、卑劣之物的王城——明明是我们协助建立起了这座城。

  可也有些同伴坚信着黄金树,留了下来,继续守护着吾等为之献出过剑与血的王朝。”

  火光照着她的铠甲,树根的纹样似在流淌。

  这整座墓地,或许就是为被时代留下的人准备的。

  葛德文如此,熔炉骑士亦如此。

  玛莉卡啊,您是否也觉得,世间不会有永恒不变的盛世,也不可能有完美的律法呢?

  路明非低垂眼帘,脑海中思绪翻涌。

  他觉得,他似乎渐渐接近那位女神,也渐渐领悟了她想做的事情了。

  尽管许多事情尚未理清,但,也足够了。

  路明非轻轻吐了口气,朝志留亚点了点头:

  “我们进去吧。”

  志留亚说:

  “您要跟紧我的步伐,牢记我的每一个指令。

  这座墓地的设计,熔炉骑士虽参与其中,然而其本就是交界地一等一凶险之地。倘若无我带路,您虽不至于丧命,却也要吃不少苦头。”

  “放心放心。”

  路明非摆摆手,

  “下墓探洞可是我的老本行了。这交界地的墓地,我不说去了八成,也翻了将近一半。洒洒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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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瞪大眼睛,像个进城的乡巴佬那样,看着面前墓道上三辆疾驰而来疾驰而去的黄金战车,听着雷鸣般的轰响,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

  “我说这是不是有点浪费,别说盗墓贼,葛瑞克来了也得跪啊........”

  志留亚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从那上面过去,不远处就是主墓室。

  但我们必须先击毁这些黄金战车。

  请随我来,从边沿跳下去。跟紧我的脚步。”

  路明非赶紧点头。

  他紧紧跟着志留亚,纵身一跃,跳下横梁,又在一片漆黑里继续向下跳。

  这座墓地深得不像话,石壁又冷又湿,黑暗里只听得见他们甲靴落地时回响。

  一路上他跟着志留亚七拐八绕,击杀了包括但不限于咒蛙、恶兆之子、死诞者等一干热情好客的原住民。

  直到某一处喷火机关前,志留亚随手一敲,那沉重的机关便缓缓升起。

  路明非则站在一旁,正饶有兴致地端详手中刚摸来的熔炉羽护符。

  那是在某一处雕像前捡到的,大概也是葛德文的陪葬品之一。

  “这是揉合生物百相的羽毛所制成的护符。”

  志留亚看了一眼,随口道,

  “虽能强化闪避,却也会让身体变得脆弱。对您来说已无作用。”

  路明非点点头,随手把护符揣进怀里。

  他们继续七拐八绕,一路向上,竟然又绕回了原先的墓道。

  三辆气势汹汹的黄金战车此刻已经散了架,只剩几堆冒着青烟的鎏金残骸瘫在甬道两侧。

  路明非啧啧称奇,垃圾王特性当场发作,征得志留亚同意后便上前翻找起来。

  最后竟真让他凑出了一套完整的大树守卫铠甲,另附一卷记载着战技“圣域”的卷轴。

  “真不愧是葛德文的墓地。”

  他感叹道,

  “连开出来的奖励……哦不是,陪葬品都这么优秀。”

  志留亚没接话,只示意他继续前行。

  两人来到一扇青铜门前。

  门上是一枚完整的、繁复古奥的黄金树徽记,从遮天蔽日的伞盖到深入大地的根须,每一道纹路都刻得极尽细致。

  志留亚伸出手,缓缓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