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恋爱要在战争来临之时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227 字
梅琳娜眨了眨眼,脸还是那样平静,没有一丝表情。
可路明非知道,这姑娘心里正在纠结呢。
如果她真的不想答应,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但这也证明,跨过蒙葛特,得到自己的使命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
路明非在心里微微地叹了口气。
使命,使命,还是使命。
她仿佛是为使命而生,生命中除了使命外再装不下其他东西。
她总是游离在人际之外,避免与人产生交集,甚至对他也是如此。
即便是现在,她看他的眼神也仍是这样。
仿佛他们之间除了那层早已结束的“指头女巫与褪色者”的关系,便什么都不剩了。
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合作罢了,她想必这样认为。
能说动他最好,说不动,就再找别的路。
至于他这个人,她大概从没想过。
路明非望着她,忽然就有些来气。
他气她这副模样,更气自己居然因为她的这副模样而心软。
她明明连一句“请你帮我”都不肯说,他却已经想着,算了,她肯坐在他面前,露出“犹豫”的样子,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了,不如就松松口吧。
路明非在心里又叹了口气,心说就当是这辈子栽了。
老祖宗的智慧果然玄妙,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大抵就是这种状况了。
“我说,”
他压低声音,
“就那么难开口吗?就一句‘路明非,请帮我’,你就能换来一个屠过不死大蛇、狩猎过碎片君主的头号打手.......”
梅琳娜沉默了片刻,轻轻说道:
“抱歉。”
这两个字刚一落下,失落顷刻间就充斥了他的内心。
但少女的话语却继续飘散在他耳旁: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是这样......就好了吗?”
路明非神情一顿。
他忽然有些泄气。
他本以为她在抗拒,以为她是不愿拉下脸面,以为她宁肯自己去闯王城也不肯对他说一句软话。
可到头来,她压根不懂。
她不知道“请你帮我”这四个字为什么比他口中那些宏大的名义更加重要,为什么一份可以清楚立约的交易,非要裹上一层轻飘飘的请求才行。
路明非挠了挠头,心中各种情绪忽的就烟消云散了。
“是,就这样就好了。”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变得柔和起来:
“不需要什么所谓的交易,也不需要划分那些报酬。
就算打完这一场,我得不到卢恩、法环碎片和王座,我也会去做的。
因为这是朋友的请求,这是情谊。”
“我们是......朋友?”
梅琳娜轻声问道。
“是的。”
路明非笃定地说。
“我们是从初始之地一路至今的朋友。”
“所有人都会像你这样去做吗?”
梅琳娜问道:
“因为共同旅行,成为朋友。因为朋友,去做没有回报的事情.......”
路明非一时间被问住了。
对于她而言,这或许真的是个天大的难题。
她从没学过怎么做一个朋友,也从没人告诉过她,人和人之间除了使命与契约之外,还能靠什么联结在一起。
梅琳娜的世界就好像一条既定的、笔直的道路,忽然有一天,这条路边开了一朵花,花的名字叫“朋友”。
女孩看见了,却不敢摘,只是远远的望着,静静欣赏,然后问他:“所有的花都是这样美丽吗?”
“不。”
路明非轻声说道。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空荡荡的,像过去许多个夜晚一样。
然后他抬起头来,朝她笑了笑,笑容有些发苦:
“不是所有人都会。但我会。”
“你会?”
梅琳娜追问,好像这个答案对她来说极为重要。
“我会。”
路明非又说了一遍,语气愈发笃定,如同许下了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
“只要是你。我就算没什么好处,也会去做。”
他没再解释,只朝她扬了扬下巴,那副又混不吝又温柔的模样,像是回到了从前。
梅琳娜怔怔地望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红色的发梢随之微微晃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在两个人之间,悄然生了出来。
黄金瞳中映出女孩微微低首的身影,梅琳娜缓缓地开口,一字一句说道:
“请帮住我,打倒罗德尔之主,赐福王蒙葛特。”
“啊,乐意之至。”
路明非咧了咧嘴,终于笑了。
心满意足的笑意从眼底浮现,纯粹的喜悦不掺杂一丝其他。
他低下头,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风暴大剑的剑身,指尖在冰凉的金属上一点点划过。
他低声说:
“抱歉,是我任性了,明知道你不擅长这些……
其实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挑战蒙葛特。
因为这是身为一个王者必然的宿命。
但我真的很想听你说一次,说出那样的请求。
原谅我吧,梅琳娜。”
喀。
他忽然合拢剑鞘,昂然扬起头来。
黄金瞳古奥如大日般燃烧起来,眼底的温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王者的威仪。
他仍盘膝而坐,却像一头披甲欲起的雄狮,目光缓缓扫过整座旧圆桌大厅。
“方才多有失礼,但友人的恳求却不可不听,此乃我为王的道义和准则。
不请自来亦是我的过错,此有违主客之道。
但我想,堂堂赐福王蒙葛特,王城罗德尔之主,应该不会因为这一点过错,就责难他的贵客吧?”
梅琳娜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
整座旧圆桌大厅除了他们二人外,分明连个鬼影都没有。
可她还没有问出口,下一瞬,空气便剧烈地鼓荡起来。
嗡!
黄金魔力如潮水般自虚空中涌出,繁复而精美的法阵自地面徐徐展开,古老的黄金巨树徽记在尘封的石砖上亮起,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旭日般的光辉。
一个高大魁梧、身披破布斗篷的影子,自法阵中央缓缓升起,像一尊旧日走出的幽魂,出现在两人面前。
“贵客?”
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淡淡的嘲讽,
“区区一介受野心之火摆弄的褪色者,也算贵客?”
“那么,”
路明非却不见丝毫恼怒,仍是微笑着,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即使如此,你还是派遣了一具分身前来相迎?”
蒙葛特掀开斗篷,露出额角蜷曲的恶兆之角。
兜帽阴影下,那张生满鳞片与毛发的面孔冷峻,眼中带着阴沉。
他盯着路明非,缓缓开口:
“难道你想让我亲自前来?”
他们都知道那会酿成什么后果。
“自然不想。”
路明非淡淡说道。
他迎着蒙葛特的目光,不避不让,语气平静:
“但我也要纠正你一个错误。‘受野心之火摆弄的褪色者’这一名号,你尽可施加在其他人身上,我却不认。
我从未受野心之火摆弄,也对那艾尔登之王的王座毫无兴趣。”
蒙葛特冷冷地笑了。
“虚伪者吾并非没有见过,冠冕堂皇的理由也听腻了。”
他缓缓道,金色的眼眸在恶兆之角下灼灼如燃。
“‘黄金’葛瑞克、蒙受天赐的孪生子米凯拉与玛莲妮亚、拉塔恩将军、拉卡德司法官、‘月之公主’菈妮,还有你的那些同胞,‘叛律者’贝纳尔,‘百智爵士’基甸·奥夫尼尔,‘龙枪’维克……一群不知服从的叛徒。
敌视黄金树的侵略者啊,你们全都是一丘之貉。”
“错了,错了。”
路明非却笑了起来,他笑得坦荡,甚至带着几分快意。
“你说得全都不对。”
咚!
蒙葛特猛地以拐杖顿地。
那看似寻常的木杖砸在石砖上,竟震得整座大厅都微微颤抖,积灰簌簌而落。
怒意攀上他的面庞,使他凛然如一头发怒的雄狮,正如他的家徽,怒狮昂首,鬃毛飞扬。
“我说的话,何错之有?”
“你妄造杀戮,为了王座之位杀得人数不胜数。
阴谋围猎黑夜骑兵,诛杀罗德尔古龙骑士,几次三番闯入王城,伤杀恶兆之子、士兵、神谕使者等等,试图触碰禁忌,又与意图颠覆黄金树之人合作........”
蒙葛特的声音越来越沉:
“如此双手沾满血污之人,如何有仁义之相?”
“那么,我也要告诉你,我从未敌视过黄金树。”
路明非坦然说道。
他仍盘膝而坐,背脊挺得笔直,黄金瞳中光华流转,不曾有半分退让。
“我的眼中闪烁着最耀眼的赐福,我和你一样有熔炉百相的恩宠。
双指认可我为‘准王’,将王城罗德尔的大门为我敞开。
我乃是天命所归的王。”
他顿了顿,等着每一个字都落入蒙葛特耳中,才又继续说下去。
“‘黄金’葛瑞克死于我手,宁姆格福的恶贼怪物被我荡尽,居民安定和睦;
拉塔恩将军于战斗祭典中为吾与友人讨伐,红狮子们奉我为主,而我发动兵力,诛杀变异生物、抵抗腐败、稳定局势;
卡利亚王室与魔法学院的内战因我而结束,背信弃义的杜鹃被我击败,利耶尼亚于废墟中开始重建;
拉卡德以身饲蛇,被我讨伐;叛律者狩猎同胞,被我杀尽。”
他的声音像是风雷,从远方滚来。
“我剑锋所到之处,混乱终结,和平到来。
你,凭什么说我是侵略者?”
末了,路明非又不误嘲讽地说道:
“倒不如说,被双指放弃的你,才是黄金树最大的叛徒吧?”
路明非抬眼过去,与蒙葛特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一者炽烈如火,一者深沉如海。
旧圆桌厅堂静得落针可闻,可怕的威势仿佛要将黑暗都搅动。
蒙葛特怒气勃发,连恶兆之角都微微颤动,额角的鳞片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可
他的杖柄被捏得咯咯作响,像是要将那根木杖生生握碎。
“被双指放弃的……叛徒?”
蒙葛特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可那火焚般的热意仍在字句中跳动。
“你这外来者,也配妄议我的作为?”
轰——
更盛的气浪从他身上骤然爆开,废墟中的尘土如浪般向四周翻涌。
梅琳娜仍旧跪坐在路明非身侧,衣摆被吹得猎猎翻飞,眼睛却一眨不眨。
路明非静静地听着,没有急着反驳。
他仍盘膝坐在那里,身姿如松,就连呼吸都没有乱上一分。
直到蒙葛特说完,他才慢慢地、极轻地叹了口气。
“是啊,我杀过很多人。”
他说。
“我从不敢说自己干净。我手上的血,比你见过的任何人只多不少。
可蒙葛特,你告诉我,这世道里,不杀人,能换来什么?你不是也杀过吗?
你化名恶兆妖鬼,到处猎杀英雄和骑士,比我杀得又少多少呢?
你说我敌视黄金树,可你若真那么信黄金树的道理,又为什么只敢藏在那斗篷底下,连自己的脸都不敢给城里的子民看?”
蒙葛特的瞳孔骤然一缩,仿佛被人在伤口上洒了把盐。
他的呼吸粗重了起来,那根抵在地上的拐杖竟开始微微发颤。
那是怒意,也是被戳破之后无从辩驳的绞痛。
“你和我,都是一样的。”
路明非说:
“你从肮脏的下水道里爬出来,我从肮脏的水坑里爬出来。你选择了这里,我选了更多。”
末代之王紧盯着路明非,没有试图辩驳什么,可眼神却仿佛要噬人。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
他很平静,他的黄金瞳也里面没有分毫野心。
“我不在乎那该死的艾尔登之王王座。
也不在乎亚坛高原中间长的是黄金树还是白银树,你们是黄金家族还是黄铜家族,都无所谓。”
“我只在乎天下和平安定与否,世界是否还能正常运转,人是不是能像个人一样活着,又像个人一样死去。”
路明非缓缓说,
“我想让铁匠能锻造农具和器物,而不是武器;想让画家能游走各处,画下惊世之作,而不是把画笔换成了剑;想让医师手里只握着草药,而不是匕首;想让调香师自由地治病救人,而不是灌下香药沦为怪物。”
他一字一顿,声音越来越重,越来越清晰。
“这些事,你的家族做不到,你也没有做到。
所以我替你做了。
我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是天生的王者。
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褪色者。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什么大义,也不是为了你嘴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野心,只是因为没人去做,因为我看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抬头,与蒙葛特对视。
“你蒙葛特成不了王。你也管不了四方作乱的半神。
你给不了这片大陆安定与和平。
可你还是牢牢挡在王座前面。”
“那么,你就是我的敌人。”
“也是这个世界最大的敌人。”
“你的所作所为,徒劳而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