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女人,我要你求我!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007 字
路明非翻身下马,正欲吹响灵马哨戒时,却忽然顿住动作,将眼神投向长角“小马”身上。
“老托。”
路明非挠挠头:
“你是不是长大了?”
托雷特不满地打了个响鼻,用角拱了拱自家男主人。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路明非不得不用手挡住它锐利的弯角:
“我这不是最近太忙了吗?”
此时路明非才注意到,灵马原本如嫩芽般短小的对角,如今也长大了几分。
这也难怪,毕竟他路明非的体格越来越壮硕,若是托雷特还是从前那般模样,怎么可能驼得下?
总不能像碎星将军一样小马拉大车吧?路明非可不擅长重力魔法。
没过多久,路明非就想明白了原因。
“角相”在交界地是极为特殊的存在,它能自然地吸收天地间、灵魂中溢散的灵性因子,以壮大自身。
祖灵之民也好,恶兆之子也好,它们的角都具有此作用。尽管前者的“角”仅是装饰物,而后者则是天生。
同样,那位“食粪者”曾在王城罗德尔中留下的“诅咒”,正是通过吸收被虐杀玷污者的灵魂灵性实现的。
作为一只具有角相的灵马,托雷特来历本就极为不凡,如今与自己朝夕相处,吸收各种溢散的灵性因子,更是缓慢蜕变了。
“你这家伙,和你的女主人一样,都神秘兮兮的。”
路明非嘀咕两句,轻轻抚摸它的头,便用悠长的哨声将灵马唤回哨戒。
沿着废弃的道路向前,路明非轻车熟路摸到了罗德尔的侧门,被双指施加封印之地,也是外来者唯一可同行王城之地。
然而,路明非却看到了令他瞠目结舌的一幕。
只见那门洞被一块沉重的金属木板堵住,周围用金黄的树胶牢牢封死,彻底绝了外来者进入的道路。
路明非看着前方,忍不住长叹一声。
“真小气啊,蒙葛特,你这家伙。”
这措施明显是专门用来防他的。
明知他是受双指赐福的褪色者,可以用赐福点传送进入城内,还是封死了道路吗?
看来伟大的赐福王殿下是相当厌恶受野心之火摆弄的褪色者呢。
路明非识趣地转身,找到王城外围离此处最近的赐福点,干脆利落地将手放置于金色光晕上,心中默念地名。
下一瞬间,他的身影便消失原地。
而在王城罗德尔内部,旧圆桌厅堂中,一道人影渐渐浮现。
路明非缓步走出房间,目光从那些残破的木箱与朽烂不堪的武器上一点点掠过。
这里曾是初代褪色者们齐聚的地方。
城寨塔楼,玛莉卡碎环后、第一次破碎战争期间,那些曾围绕着大圆桌举剑为盟、誓要讨伐叛乱半神的身影,如今或已消逝,或天各一方,只剩这满殿断垣残壁。
明明听那些前辈们说起来,像是同一年代的事,可这里已经衰朽成这般模样。
他摇了摇头,随手拂去一幅旧画上的积灰。
画布脆薄如纸,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成粉末。
画中的笔触细腻得叫人心惊,路明非这样的大老粗,本不懂画,可此刻却也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样辉煌的文明痕迹,终究都被葬在了漫长的战争里。
如今这世道,找遍交界地,恐怕也寻不出几个还能安安稳稳画完一幅肖像的工匠了。
他静静地退了出去,在空旷的圆桌大厅中央盘膝坐下。
他没有遮掩自己的气息,也没有刻意释放任何敌意。
那股气息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强不弱,刚好足以让蒙葛特这样的强者感知到,却又能避开城中那些骑士的耳目。
他相信蒙葛特一定会来。
他早已笃定。
因为他们是同样的人。
不多时,空气中果然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黄金树如旭日般的光辉在路明非的感知世界中缓缓浮现。
有人应邀而来。
他抬起头,却猛然怔住了。
那一刻,风止声息。
暗红色的短发齐肩落下,发梢微微卷曲,透着一层极淡的金,像是在夕阳中燃烧的黄金之色。
姣好的面容半隐在阴影之间,一道漆黑的烙印从左眼蜿蜒,将那只眼睛彻底封住。
她穿得极素,轻便的布制上衣被黑色披风裹住,脚下一双旧皮革长靴,立在男人不远处,像是从远方而来的归人。
路明非怔怔地望着她,脑中的一切在那一瞬都空了。
思念的潮水从心中翻涌上来,将路明非的意识在一刹那淹没。
他本已习惯了她的缺席,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向前看了。
现在他像个真正的王那样意气风发,又不失威仪,盘膝坐在旧圆桌的废墟里,平静等待另一场宿命中的对决。
可当她再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从未变过。
他还是以前的那个路明非。
只一个照面,她就把那些用无数日夜堆砌起来的壁垒打碎了,碎得悄无声息。
女孩的到来恰然印证了他的某些猜测,可路明非毫无办法。
因为那本就是早已笃定的命运。
他用喜悦而又惶惑的眼神看着女孩,复杂的情绪抑制不住地溢于言表,又被他一点点收敛起来。
真是完蛋。他在心里小声骂自己。
还王呢。见她一面,王座都快翻了。
最终,路明非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接受了一切将要来临的现实。他缓缓地吐出一句:
“好久不见。”
女孩就像很久以前的过去那样,仿佛他们仍在旅途之中。
她轻轻拂开自己厚厚的披风,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屈膝跪坐下来,姿态安静而端正。
她抬起头,仅存的眼睛望向他,柔和的声音轻轻落下。
“好久不见。”
她说,“你还记得我吗?”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终是没忍住,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酸涩。
“你说这种话,是在讽刺我吗?”
他说,“还是说,我们旅行的经历,在你眼中只是微不足道、转瞬就可以遗忘的东西?”
梅琳娜犹豫了一下,轻轻摇摇头。
她的唇动了动,似要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她垂下眼帘。
她以为那只是一句礼貌的试探。
“不是的。”
她轻声说,
“我只是……不太确定。”
“不太确定什么?”
路明非半是有些埋怨,半是开玩笑般地说道:
“不太确定我是不是那种刻薄无情、约定一结束就翻脸不认人的家伙么?
我说你啊,有时候也可以尝试着相信一下别人吧?”
梅琳娜低垂眼帘,像是个认真听讲的学生,双手安静地搁在膝上,久久没有说话。
路明非知道她在犹豫什么。
到黄金树脚下之后,两人的约定便宣告结束。
说出那样的告别之后,他们本该是陌路之人。
可如今她为了某种原因又找到了他。
即便是木头般的姑娘,大概也会觉得这样有些不好吧?
他想着,心里残余的酸涩不知怎么就化成了一声叹息。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
路明非忽然觉得没那么难熬了。
她就在那里。
这已经比什么都强了。
“你知道么?”
他的语气似乎变得轻快了些,像在酒馆里和旧友重逢的冒险者,又像归乡见到亲人的游子,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你走之后,我去了很多地方。我去了火山官邸,把那里狩猎同胞的家伙们都挨个审判了。叛律者以后都不复存在。
还有拉卡德,那家伙为了自己的野心,把自己喂给了火山深处的不死大蛇,最后变成不人不蛇的怪物。
当然,最后也被我讨伐了。不过那还得多亏了忠心耿耿的格密尔骑士们,他们找到了古老的大蛇狩猎矛。”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她的神色,见她仍低着头,便又接了下去:
“我还去了地下,在古王朝的遗迹里找到了鲜血君王建立的蒙格温王朝。不仅干掉了蒙格,还在那里发现了米凯拉的阴谋。”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骄傲,
“哦对,我还进过好几次王城,狩猎过初代的褪色者白狼战鬼,还去过下水道……”
听到“下水道”这个词时,少女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极轻微的波澜。
可惜她低垂着头,路明非没有看到。
他就这样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这一路上的冒险经历,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轻轻回响,像是要替她把这几年缺失的记忆通通补上。
说到后来,连他自己都记不清究竟讲了多久,只记得那些刀光剑影、生死一线的事,到了她面前,竟都变得温柔起来,语气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直到他终于说无可说,才停了下来,望着她,轻轻地笑了笑:
“我已经把我经历的事情都告诉你啦。
现在,该轮到你告诉我了。
你最近都做了什么?找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梅琳娜沉默了很久,她低垂着眼,双手安静地交叠在膝上,眼睛里有金色的光明明灭灭。
终于在某一刻,她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缓缓说道:
“抱歉,你是个了不起的人。从宁姆格福到王城,一路征战,从来没有停下过。可我却……”
她顿了顿,
“我不仅怀疑过你,还在这里停步不前,连自己的使命都找不到。”
路明非盘膝在地,安安静静地听着女孩诉说。
不知怎的,他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时候,女孩要从容得多。
也许她并不是木头。
路明非想。
也许她终究是被他改变了一些。
梅琳娜忽然抬起头来,眼神中透出认真:
“我已经找到我的使命所在了。”
她说。
“但我无法到达那里。所以,我想与你达成合作。”
路明非望着她,没有说话,只微微倾了倾身,示意她继续。
“你想要到达黄金树之下的王座,对吧?”
梅琳娜说,
“那样的话,你肯定要战胜那位强大的赐福王——蒙葛特。
我可以献上自己的力量,与你一同讨伐他。胜利之后,一切的东西你都可以拿走。大卢恩、王座、名号,都可以归你。
我只有一个请求。
让我到达那里。我只要去往那个地方,就够了。”
女孩的话音落下,被称为风暴王的王者似乎陷入了沉思。他盘膝坐在旧圆桌厅堂的中央,手指不急不缓地敲击着胫甲,淡淡的威严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来,。
梅琳娜静静地看着对面的褪色者,眼神中微微有些波动。
无人知晓此刻她心里究竟想起了什么。
或许,是许多年前那个只穿着破旧锁子甲、站在关卡前方手足无措的年轻褪色者。
或许,什么也没想。
片刻后,路明非似乎结束了沉思。
他微微皱眉,故意摆出一副颇为纠结的模样,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
“这个约定,我不想和你缔结。”
梅琳娜的神情似乎有一刹那的迟滞。
那变化极微小,可路明非确信他看见了。
他嘴角微微勾起,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了下去:
“亲爱的梅琳娜小姐,我已经不是关卡前方那个一无所有的愣头青小子了。
我不会答应你空口白牙的约定。
我现在是很多人的主君,负担着很多人的性命,不可能随随便便答应你什么。”
“那么……”
梅琳娜轻轻点了一下头,面上仍是无波无澜的模样。
她说着便要起身,似乎连多留一刻的打算都没有。
“但是。”
路明非忽然话锋一转。
梅琳娜的动作停住了。
“这里坐着的,可不仅仅是风暴王路明非。”
他说。
他望着她,黄金瞳里忽然浮起一点极狡黠的光,仿佛一个布下陷阱的猎人:
“还有你完全可以信赖的、褪色者朋友路明非。
如果你请他帮忙,他说不定会答应哦?”
梅琳娜微微蹙起了眉:
“什么意思?”
“意思是,”
路明非倾了倾身,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笑意:
“我要你像个正常的朋友那样,请求一位朋友的帮助。
而不是和陌生人一样,坐在这里跟我谈什么合作与契约。
明白了吗,梅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