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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6 节

第763章 女人,我要你求我!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007 字

  路明非翻身下马,正欲吹响灵马哨戒时,却忽然顿住动作,将眼神投向长角“小马”身上。

  “老托。”

  路明非挠挠头:

  “你是不是长大了?”

  托雷特不满地打了个响鼻,用角拱了拱自家男主人。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路明非不得不用手挡住它锐利的弯角:

  “我这不是最近太忙了吗?”

  此时路明非才注意到,灵马原本如嫩芽般短小的对角,如今也长大了几分。

  这也难怪,毕竟他路明非的体格越来越壮硕,若是托雷特还是从前那般模样,怎么可能驼得下?

  总不能像碎星将军一样小马拉大车吧?路明非可不擅长重力魔法。

  没过多久,路明非就想明白了原因。

  “角相”在交界地是极为特殊的存在,它能自然地吸收天地间、灵魂中溢散的灵性因子,以壮大自身。

  祖灵之民也好,恶兆之子也好,它们的角都具有此作用。尽管前者的“角”仅是装饰物,而后者则是天生。

  同样,那位“食粪者”曾在王城罗德尔中留下的“诅咒”,正是通过吸收被虐杀玷污者的灵魂灵性实现的。

  作为一只具有角相的灵马,托雷特来历本就极为不凡,如今与自己朝夕相处,吸收各种溢散的灵性因子,更是缓慢蜕变了。

  “你这家伙,和你的女主人一样,都神秘兮兮的。”

  路明非嘀咕两句,轻轻抚摸它的头,便用悠长的哨声将灵马唤回哨戒。

  沿着废弃的道路向前,路明非轻车熟路摸到了罗德尔的侧门,被双指施加封印之地,也是外来者唯一可同行王城之地。

  然而,路明非却看到了令他瞠目结舌的一幕。

  只见那门洞被一块沉重的金属木板堵住,周围用金黄的树胶牢牢封死,彻底绝了外来者进入的道路。

  路明非看着前方,忍不住长叹一声。

  “真小气啊,蒙葛特,你这家伙。”

  这措施明显是专门用来防他的。

  明知他是受双指赐福的褪色者,可以用赐福点传送进入城内,还是封死了道路吗?

  看来伟大的赐福王殿下是相当厌恶受野心之火摆弄的褪色者呢。

  路明非识趣地转身,找到王城外围离此处最近的赐福点,干脆利落地将手放置于金色光晕上,心中默念地名。

  下一瞬间,他的身影便消失原地。

  而在王城罗德尔内部,旧圆桌厅堂中,一道人影渐渐浮现。

  路明非缓步走出房间,目光从那些残破的木箱与朽烂不堪的武器上一点点掠过。

  这里曾是初代褪色者们齐聚的地方。

  城寨塔楼,玛莉卡碎环后、第一次破碎战争期间,那些曾围绕着大圆桌举剑为盟、誓要讨伐叛乱半神的身影,如今或已消逝,或天各一方,只剩这满殿断垣残壁。

  明明听那些前辈们说起来,像是同一年代的事,可这里已经衰朽成这般模样。

  他摇了摇头,随手拂去一幅旧画上的积灰。

  画布脆薄如纸,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成粉末。

  画中的笔触细腻得叫人心惊,路明非这样的大老粗,本不懂画,可此刻却也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样辉煌的文明痕迹,终究都被葬在了漫长的战争里。

  如今这世道,找遍交界地,恐怕也寻不出几个还能安安稳稳画完一幅肖像的工匠了。

  他静静地退了出去,在空旷的圆桌大厅中央盘膝坐下。

  他没有遮掩自己的气息,也没有刻意释放任何敌意。

  那股气息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强不弱,刚好足以让蒙葛特这样的强者感知到,却又能避开城中那些骑士的耳目。

  他相信蒙葛特一定会来。

  他早已笃定。

  因为他们是同样的人。

  不多时,空气中果然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黄金树如旭日般的光辉在路明非的感知世界中缓缓浮现。

  有人应邀而来。

  他抬起头,却猛然怔住了。

  那一刻,风止声息。

  暗红色的短发齐肩落下,发梢微微卷曲,透着一层极淡的金,像是在夕阳中燃烧的黄金之色。

  姣好的面容半隐在阴影之间,一道漆黑的烙印从左眼蜿蜒,将那只眼睛彻底封住。

  她穿得极素,轻便的布制上衣被黑色披风裹住,脚下一双旧皮革长靴,立在男人不远处,像是从远方而来的归人。

  路明非怔怔地望着她,脑中的一切在那一瞬都空了。

  思念的潮水从心中翻涌上来,将路明非的意识在一刹那淹没。

  他本已习惯了她的缺席,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向前看了。

  现在他像个真正的王那样意气风发,又不失威仪,盘膝坐在旧圆桌的废墟里,平静等待另一场宿命中的对决。

  可当她再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从未变过。

  他还是以前的那个路明非。

  只一个照面,她就把那些用无数日夜堆砌起来的壁垒打碎了,碎得悄无声息。

  女孩的到来恰然印证了他的某些猜测,可路明非毫无办法。

  因为那本就是早已笃定的命运。

  他用喜悦而又惶惑的眼神看着女孩,复杂的情绪抑制不住地溢于言表,又被他一点点收敛起来。

  真是完蛋。他在心里小声骂自己。

  还王呢。见她一面,王座都快翻了。

  最终,路明非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接受了一切将要来临的现实。他缓缓地吐出一句:

  “好久不见。”

  女孩就像很久以前的过去那样,仿佛他们仍在旅途之中。

  她轻轻拂开自己厚厚的披风,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屈膝跪坐下来,姿态安静而端正。

  她抬起头,仅存的眼睛望向他,柔和的声音轻轻落下。

  “好久不见。”

  她说,“你还记得我吗?”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终是没忍住,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酸涩。

  “你说这种话,是在讽刺我吗?”

  他说,“还是说,我们旅行的经历,在你眼中只是微不足道、转瞬就可以遗忘的东西?”

  梅琳娜犹豫了一下,轻轻摇摇头。

  她的唇动了动,似要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她垂下眼帘。

  她以为那只是一句礼貌的试探。

  “不是的。”

  她轻声说,

  “我只是……不太确定。”

  “不太确定什么?”

  路明非半是有些埋怨,半是开玩笑般地说道:

  “不太确定我是不是那种刻薄无情、约定一结束就翻脸不认人的家伙么?

  我说你啊,有时候也可以尝试着相信一下别人吧?”

  梅琳娜低垂眼帘,像是个认真听讲的学生,双手安静地搁在膝上,久久没有说话。

  路明非知道她在犹豫什么。

  到黄金树脚下之后,两人的约定便宣告结束。

  说出那样的告别之后,他们本该是陌路之人。

  可如今她为了某种原因又找到了他。

  即便是木头般的姑娘,大概也会觉得这样有些不好吧?

  他想着,心里残余的酸涩不知怎么就化成了一声叹息。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

  路明非忽然觉得没那么难熬了。

  她就在那里。

  这已经比什么都强了。

  “你知道么?”

  他的语气似乎变得轻快了些,像在酒馆里和旧友重逢的冒险者,又像归乡见到亲人的游子,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你走之后,我去了很多地方。我去了火山官邸,把那里狩猎同胞的家伙们都挨个审判了。叛律者以后都不复存在。

  还有拉卡德,那家伙为了自己的野心,把自己喂给了火山深处的不死大蛇,最后变成不人不蛇的怪物。

  当然,最后也被我讨伐了。不过那还得多亏了忠心耿耿的格密尔骑士们,他们找到了古老的大蛇狩猎矛。”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她的神色,见她仍低着头,便又接了下去:

  “我还去了地下,在古王朝的遗迹里找到了鲜血君王建立的蒙格温王朝。不仅干掉了蒙格,还在那里发现了米凯拉的阴谋。”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骄傲,

  “哦对,我还进过好几次王城,狩猎过初代的褪色者白狼战鬼,还去过下水道……”

  听到“下水道”这个词时,少女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极轻微的波澜。

  可惜她低垂着头,路明非没有看到。

  他就这样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这一路上的冒险经历,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轻轻回响,像是要替她把这几年缺失的记忆通通补上。

  说到后来,连他自己都记不清究竟讲了多久,只记得那些刀光剑影、生死一线的事,到了她面前,竟都变得温柔起来,语气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直到他终于说无可说,才停了下来,望着她,轻轻地笑了笑:

  “我已经把我经历的事情都告诉你啦。

  现在,该轮到你告诉我了。

  你最近都做了什么?找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梅琳娜沉默了很久,她低垂着眼,双手安静地交叠在膝上,眼睛里有金色的光明明灭灭。

  终于在某一刻,她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缓缓说道:

  “抱歉,你是个了不起的人。从宁姆格福到王城,一路征战,从来没有停下过。可我却……”

  她顿了顿,

  “我不仅怀疑过你,还在这里停步不前,连自己的使命都找不到。”

  路明非盘膝在地,安安静静地听着女孩诉说。

  不知怎的,他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时候,女孩要从容得多。

  也许她并不是木头。

  路明非想。

  也许她终究是被他改变了一些。

  梅琳娜忽然抬起头来,眼神中透出认真:

  “我已经找到我的使命所在了。”

  她说。

  “但我无法到达那里。所以,我想与你达成合作。”

  路明非望着她,没有说话,只微微倾了倾身,示意她继续。

  “你想要到达黄金树之下的王座,对吧?”

  梅琳娜说,

  “那样的话,你肯定要战胜那位强大的赐福王——蒙葛特。

  我可以献上自己的力量,与你一同讨伐他。胜利之后,一切的东西你都可以拿走。大卢恩、王座、名号,都可以归你。

  我只有一个请求。

  让我到达那里。我只要去往那个地方,就够了。”

  女孩的话音落下,被称为风暴王的王者似乎陷入了沉思。他盘膝坐在旧圆桌厅堂的中央,手指不急不缓地敲击着胫甲,淡淡的威严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来,。

  梅琳娜静静地看着对面的褪色者,眼神中微微有些波动。

  无人知晓此刻她心里究竟想起了什么。

  或许,是许多年前那个只穿着破旧锁子甲、站在关卡前方手足无措的年轻褪色者。

  或许,什么也没想。

  片刻后,路明非似乎结束了沉思。

  他微微皱眉,故意摆出一副颇为纠结的模样,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

  “这个约定,我不想和你缔结。”

  梅琳娜的神情似乎有一刹那的迟滞。

  那变化极微小,可路明非确信他看见了。

  他嘴角微微勾起,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了下去:

  “亲爱的梅琳娜小姐,我已经不是关卡前方那个一无所有的愣头青小子了。

  我不会答应你空口白牙的约定。

  我现在是很多人的主君,负担着很多人的性命,不可能随随便便答应你什么。”

  “那么……”

  梅琳娜轻轻点了一下头,面上仍是无波无澜的模样。

  她说着便要起身,似乎连多留一刻的打算都没有。

  “但是。”

  路明非忽然话锋一转。

  梅琳娜的动作停住了。

  “这里坐着的,可不仅仅是风暴王路明非。”

  他说。

  他望着她,黄金瞳里忽然浮起一点极狡黠的光,仿佛一个布下陷阱的猎人:

  “还有你完全可以信赖的、褪色者朋友路明非。

  如果你请他帮忙,他说不定会答应哦?”

  梅琳娜微微蹙起了眉:

  “什么意思?”

  “意思是,”

  路明非倾了倾身,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笑意:

  “我要你像个正常的朋友那样,请求一位朋友的帮助。

  而不是和陌生人一样,坐在这里跟我谈什么合作与契约。

  明白了吗,梅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