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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3 节

第760章 我不想杀他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218 字

  “蒙葛特在想什么?”

  路明非怔了怔。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他讨伐的敌人,大部分不需要他去思考这些问题。

  拉塔恩被猩红腐败折磨得精神崩坏,蕾娜菈沉溺于梦境,拉卡德自不必说,格密尔全体骑士已是他的先驱,而蒙格又是个邪教疯子。

  至于葛瑞克.......

  嗯。

  仔细想想,路明非确实忽视了这件事。

  他从来只揣摩如何战胜敌人,却并不揣摩敌人的心态。

  这是不对的。

  他路明非,可不是只会砍砍砍的蛮子!

  他是九年制义务教育下的优秀青年,仕兰中学优秀毕业生,卡塞尔学院模范校友!

  于是路明非低头,陷入沉思。

  蒙葛特是个什么样的王?

  他的勇武毋庸置疑,他对黄金树的忠诚天地可鉴。

  他是过去双指选定的“赐福王”,尽管已遭抛弃,但仍是得位最正者。

  百智说他可笑,贝纳尔说他可悲,皆因他是双指的弃子;而他本人乃是被抛弃的恶兆之子,最终却在大厦将倾时力挽狂澜。

  种种苦难与灾厄降身,他却毫不在意。

  他是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末代之王,也是黄金家族最后的体面。

  那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呢?

  他从未被爱,生来就是与赐福无缘的恶兆之子,在被他拯救的人面前也不敢显露阵容。

  所以他不是为了报恩。

  百智亲口说他被双指抛弃,贝纳尔也言他的行为于成王是徒劳无功。

  所以,他也不是为了成为艾尔登之王。

  路明非苦苦思索,最后终于恍然大悟。

  是了。

  不是因为被爱,想要回馈,而是他单纯希望去爱。

  蒙葛特知道他的行为是注定徒劳无功吗?

  他无疑是知道的。

  这位末代之王并不痴傻,相反,他十分英明睿智。

  但他还是留下了。

  说他愚忠吗?

  倒也不尽然。

  路明非觉得,蒙葛特并非完全是双指想要的王,只是他的家族扎根于此,他的家乡是罗德尔,所以他必须守住黄金树,仅此而已。

  或许双指也曾下令,让蒙葛特去争夺大卢恩,而蒙葛特却拒绝了。

  因为他必须守护王城。

  在他心中,“守护”是比“掠夺”更重要的事。

  他想,蒙葛特大概是交界地最孤独的王了。

  他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每日都能俯瞰整座罗德尔,可他却很清楚,自己永远无法成为艾尔登之王。

  他也很清楚,城里的贵族和百姓若见了他兜帽下的模样,多半会尖叫着把他重新丢回井底。

  他更知道,双指早已放弃了他,甚至视他为必须要被狩猎的“碎片君王”之一。

  可他不曾离去。

  路明非忽然想起那日,在旧圆桌所见的身影。

  他拄着拐杖,披着破斗篷,不像个君王,倒像是守着祖宅不肯离去的老仆;面对他和贝纳尔,他没有动手,只是驱离,因为他已疲惫到极点。

  “师父。”

  他低声说:

  “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

  老人没有应声,只是继续摩挲着胡茬,等他开口。

  路明非顿了顿,轻声问道:

  “那师父,我呢?我又是为了什么在打?”

  老人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浑浊而苍老,却有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量,能从他的眼睛一直看到他心里去。

  “臭小子,你已经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吗?”

  他摇摇头,长叹一声,说道:

  “也罢,那我这做师父的,就来帮你回忆回忆吧。”

  路明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是从最底下的烂泥坑里爬出来的。”

  老人说:

  “你想做的事,不是为了争什么律法正统,也不会是在王座上享福。

  你只是见不得人欺负人,见不得这世道烂成这个样子,见不得交界地没人去管。

  路明非,你想要的从来都不多。

  你只是想让大家都有一条活路。”

  路明非沉默地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在老人对面的石墩坐了下来,整个人变得松弛了些,仿佛卸下了重担。

  “师父。”

  他问:

  “那,我该怎么走这一步?”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像多年前在龙飨教堂那样伸出手,然后重重按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心底早就知道了。”

  老人说:

  “只是不敢认而已,因为你不想杀他。”

  种种浮云消散,路明非摩挲了一下剑柄,随后轻叹一声。

  老人说对了。

  他想给每个人一条活路。

  也想给蒙葛特一条活路。

  老人已经给出了他的答案,路明非心里也早已有了答案。

  只是他不敢认而已。

  路明非愁容满面地时候,老人却忽然又开口了。

  “办法嘛,其实也不是没有,但.......”

  老人轻哼一声,把水壶从墙根拎起来,往那盆嫩芽上又浇了几滴,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很简单。你去把他打服,不就行了?”

  “打……服?”

  路明非怀疑地看向他。

  “对咯。”

  老人头也不回,

  “葛孚雷那老东西不是早说过吗?力量正是为王的理由。既然他不服你,那你就用力量把他打服,打到他承认你是王为止,不就好了?”

  “这句话是这个意思吗?”

  路明非一时间竟被气笑了。

  这老头,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肌肉脑袋。

  “话是他说的,怎么理解是我们的意思。”

  老人轻描淡写地答道,

  “你就和他打。输了就重来,赢了就把他治好,然后继续打,问他服不服。不服就接着打。我不信那小子能犟到这种地步。”

  “这……”

  路明非瞠目结舌。

  他本以为是开玩笑,可看老人那副神情,分明是认真的。

  可偏偏,这法子好像也确实是个办法。

  “当然,还有下下策。”

  老人继续说。

  路明非不由扶额,心说打服那套居然还不算最不靠谱的?

  “你打赢他之后,就要求他投降。如果不投降,你就屠城。”

  老人用平淡的口吻,说出了最残酷的话。

  “新王的时代,不需要一群旧时代的叛党。罗德尔的王死了,必会激起贵族和居民的怨恨。

  如果他不想那些人死,就必须亲自去管束他们。到那时,不用你杀,他自己就会跪下来。

  要是还不行,那你就一条街一条街,慢慢地杀给他看。”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老人说的是真的。

  在交界地,这甚至算不上什么骇人听闻的谋略,只能说是最寻常的战争逻辑。

  可他更知道,老人故意说得这样轻描淡写,是在试探他,也是在告诉他:你若是做不到,就不要去争那个王座。

  路明非思索良久,才回答道:

  “既然如此,不如我两个都试试?”

  “嗯。”

  “但我不会真的屠城。”

  老人没看他,只淡淡地“哦”了一声,仍低着头摆弄他的花。

  “那些人只是在守护自己的家园,我认为他们没错。”

  路明非认真地说:

  “无论如何,我都会找到保全所有人的办法。”

  老人终于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他,看得路明非直发毛。

  半晌后,老人却忽然咧开嘴笑了:

  “臭小子,这还差不多。方

  才那些鬼话,就当是老子替你试试决心。

  免得你还没上王座,就先变成自己最瞧不上的家伙。”

  “靠,您果然是耍我的。”

  路明非也笑了,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

  老人也笑了。

  可笑着笑着,老人又忽的长叹一声,感慨说道:

  “其实换做以前,老头子我确实就是这么想的。杀了也就杀了,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人命,又能如何?”

  他抚着胡须,眼神微微的有些悲哀:

  “可瞧瞧现在,整个地上还有多少活人?律法彻底崩溃,卢恩不能正常循环,灵魂无处可去。

  新生的孩子越来越少了........唉。”

  路明非本想跟着感慨两句,老人却忽然翻脸,抬腿又是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还不快滚?耽误老子浇花。”

  这一次,路明非一闪身,敏捷地避过了老人,转身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离去了。

  “倒是越来越有王的样子了。”

  老人瞧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道。

  “真是走了狗屎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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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轻车熟路来到圆桌厅堂,凭着刚从师父那儿学到的真传,大大咧咧又是一脚踹开百智书房的大门。

  百智抬起头,似乎有些习以为常,只是淡淡地说道:

  “我必须提醒你,圆桌厅堂乃是双指给予吾等,这扇门的原材料极有可能是黄金树的枝干。你踢它,我没有意见,但双指就不好说了。”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黄金树那么大一棵,根须都布满交界地了,还会在乎一点木材?双指总不能把我杀了吧?”

  百智眼皮抬也不抬:

  “你的话有些逾越了。虽然因为某些未知的缘故,双指不再将目光汇聚圆桌厅堂,但仍需谨慎。”

  路明非没搭理他,只是大马金刀地在百智对面坐下。

  百智正好看完手中的卷轴,将其卷起收好,再看向路明非:

  “如此说来,鲜血君王已经被你成功狩猎了?”

  路明非点点头,没有隐瞒,毕竟这一次的鲜血君王讨伐,百智也参与了制定。

  百智不置可否,随手从桌边拿起一个包裹丢给路明非,路明非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全是被咒血染红的指头。

  他数了数,大概有二十根指头,也就是说,百智狩猎了二十个血指,将他们尽数杀掉了。

  “干得还挺利落啊,”

  路明非倒也没觉得恶心,反而将其作为战利品收入空间,

  “这次谢了。”

  百智淡淡说道:

  “他们本就是圆桌厅堂的敌人,最卑劣的叛徒,比叛律者还罪无可恕之人。”“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恨他们。”

  路明非耸耸肩。

  “哼。”

  百智冷冷说道:

  “你知道成为血指最关键的一道仪式是什么吗?”

  “什么?”

  路明非好奇地问道。

  关于这点他还真不知道。

  “杀死指头女巫,用她们的血染红。他们将那物品成为‘鲜血君王的立誓布’。”

  百智说:

  “为此,圆桌厅堂失去了许多位女巫。每一个指头女巫都是双指的使者,唯有她们才能掌握将卢恩化为力量的方法。

  没有了王城,双指又无法快速培养更多女巫。所以,血指是最令人厌恶的家伙。”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路明非紧蹙眉头,想起在侯王礼拜堂曾见过的、死去的指头女巫尸体,以及那句令人记忆犹新的“即使引导早已破碎,也请成为艾尔登之王。”。

  路明非暗自叹息一声。

  看来这位无辜的女巫多半死于血指之手,如此,他也算是为她报仇了。

  “不说这个了。”

  路明非说,

  “我这儿有个相当有价值的大情报,你听不听?”

  百智敲了敲桌面,思忖了一下,没回答是或否,而是淡淡说道:

  “我手里倒是还有几个极稀有的高阶祷告。”

  这家伙果然藏着不少好东西。

  路明非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

  “我在蒙格的身边,看到了一个茧。他在试图用鲜血的仪式转化它。”

  百智沉吟了一下,说:

  “让我猜猜,你是想告诉我,那颗茧里存在着一个神人,而那神人正是消失已久的米凯拉?

  路明非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习以为常的表情。

  “是,那就是神人米凯拉的茧。”

  听到这话,百智竟罕见地愉悦起来。

  “这可是天大的情报。”

  他说,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半分,

  “如此说来,米凯拉果真在鲜血君王的身旁。那么,最后一条线索也集齐了……”

  说完,百智便自顾自地陷入了沉思。

  他没有再看路明非,目光落在自己交叉的十指上。

  路明非也不催促,只是靠在椅背上,耐着性子等他回神。

  米凯拉的茧在蒙格身边,这确实是破天荒的大事。

  然而百智对此早有猜测,甚至只等他带个消息回来验证,这就很能说明问题。

  这老东西手里,还攥着他不知道的情报。

  果然,没过多久,百智便重新抬起头来。

  “抱歉,我一时有些失态。”

  他语气如常,但眼底仍有尚未褪去的兴奋:

  “这确实是极有价值的情报。作为交换,我愿意给你——”

  “先不说这个。”

  路明非抬手打断了他。

  他身子微微前倾,黄金瞳紧盯着对方,语气不算咄咄逼人,却也不容忽视:

  “相比报酬,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他顿了顿,“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百智沉默了一下,似在斟酌,过了会儿才缓缓开口:

  “听说,米凯拉原本寄宿在圣树之中。然而,在他完全寄宿以前,有人剖开了圣树,夺走了其中的稚子。

  ……如今看来,那传闻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