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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2 节

第759章 英雄惜英雄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475 字

  宁姆格福,“风纱堡”史东薇尔。

  城堡中的某个房间内。

  路明非盘膝在床,缓缓睁开眼睛。

  距离鲜血王朝一战,已经过去了十天。

  这十天里,他一直闭门不出,用从蒙格处掠夺的卢恩强化自身,并锤炼肉体、灵魂和精神,将咒血带给他的影响一一消弭殆尽。

  他变得更强了。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

  路明非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力量从身体里往外涌出,调动各种战技与祷告都仿佛随心所欲,如臂指使。

  同时,他还掌握了那自他灵魂中涌出的特殊律法之力。

  那至纯至净的力量。

  路明非出神地望着手中亮起的、似白似金的光芒,不由失笑摇头。

  谁能想到,焉儿坏的黑心小路竟然能凝结出这样慈爱、包容、纯净的律法?

  一时间,连他自己都有些无法相信。

  像是有一种淡淡的剥离感。

  仿佛如今端坐王座之上的男人,和曾今的衰仔路明非被完全切割开来。

  但细细想来,路明非又觉得那并非切割。

  只是他成长了。

  头一次的,他觉得自己真的变成熟了。

  而那个怂怂的衰小孩,已经被他留在了很久很久之前的某个地方,那距离太过遥远,让他一度觉得有些陌生。

  路明非轻轻握起拳头,将温润的白金之光捏碎,细细的光点如星屑般莹莹四散。

  “你好,‘准王’路明非。”

  他说。

  身上的大卢恩数量已经来到了四片,再加上“盟友”蕾娜菈的无缘诞生者大卢恩,就是五片。

  而已知的、剩余的艾尔登法环碎片只剩下三块,分别被蒙葛特、玛莲妮亚、米凯拉所持有。

  此刻,路明非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地位。

  他是交界地最大的诸侯,各方势力中最强大的一支,近乎无冕之王。

  这确实是路明非一直以来的奋斗目标。

  达成此种成就,他该感到荣耀、该感到欣喜才是。

  他是荣耀加身、众望所归的人主。

  但路明非并未有此种感受。

  相反,一种巨大的惶惑如潮水般包裹了他。

  就好像,你一直为某个目标砥砺前行,觉得那还很远很远,但当你真的意识到,自己离他已经很近的时候,又开始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称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完成这个目标。

  万一他在王座之前失败了呢?万一他并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呢?

  而他一直所坚持的慈爱与包容,又真的是治理交界地的好方法吗?

  要知道,过去的永恒女王也是仁爱的,可如今的黄金律法却愈发冷酷。

  “我不知道啊。”

  路明非叹了口气。

  要是真有一位称职的王来教教他就好了......

  胡思乱想了一阵后,路明非终于推开门,走出房间。

  踏上这些古老的砖石,让路明非久违地感到安心。

  这座风格粗犷又不失威仪的城堡一如既往地屹立于此,从未改变。

  路明非穿过走廊,走出昏暗的室内,不一会儿便到达城中的演武场。

  巨大的圆形广场中央,除了日常训练的士兵们,一道熟悉的身影也在挥洒着汗水。

  瞧见转角出现的人影,涅斐丽·露抬手示意正与她切磋的骑士停下,随手将风暴鹰斧挂在腰间,对路明非调侃道:

  “这不是我们的褪色者大领主、风暴之主、古龙骑士、卡利亚摄政王、白金君王路明非吗?

  躺了这么久,终于舍得出来走走了?”

  路明非听罢,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地摆摆手:

  “这都什么跟什么?什么时候连你也学会开玩笑了?”

  他可是记得,以前的涅斐丽不是这样的,虽然善良开朗,但总体上是有些较真的。

  “当然是和你学的咯。”

  涅斐丽耸耸肩。

  “王的一举一动都会被骑士们争相效仿,你难道不知道吗?

  而且我也没有开玩笑,你的这些头衔早就在骑士们之间传开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路明非心道那怎么没瞅见那群老古董风暴骑士们变幽默?整天还是一副沉默冷酷的杀胚相。

  八卦和嚼舌根倒是一如既往。

  “你在这儿干什么?”

  路明非好奇地问道。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涅斐丽现在是统领史东薇尔军队的女将军,风暴联军前线议会主要话事人,日荫城代理城主,他路明非的东征大将军才对,怎么忽然就回了史东薇尔?

  涅斐丽叹了口气。

  “你是有多迟钝啊。”

  她顿了顿,认真说道:

  “我回来有两件事,一是看看我的朋友路明非有没有缺胳膊少腿,是不是还活着.......”

  “如果死了呢?”

  “那当然是早日物色新的主君。”

  涅斐丽摩挲着下巴:

  “听说米凯拉的圣树包容各族........”

  “喂喂!”

  路明非嚷嚷道。

  “当着自己主君的面说这种话真的好么?”

  “当然是开玩笑的。”

  涅斐丽微笑着说:

  “倘若你真死了,那我也会替你守好史东薇尔,继承你的遗志,替你继续走下去的。”

  听到涅斐丽这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话,路明非却沉默了。

  死是不会死的,但如果真的失败了呢?

  看到路明非这样,涅斐丽不由担心起来:

  “你怎么了?我......说错话了么?”

  “不。”

  路明非摇摇头,说:

  “没事,只是还没缓过来。

  你说说第二件事吧。”

  “第二件事,便是公事了。”

  涅斐丽顿了顿,忽然正色起来:

  “我前来此处,是想询问我的君主路明非大人,我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是什么?”

  “风暴山丘的气候难以耕种,军队后勤全凭海德要塞供给,南方大城摩恩倒是土地肥沃,可已人迹罕至。

  肯尼斯竭尽全力开垦土地,试图恢复摩恩城旧况,尽管远远不如,但也勉强支撑得住。”

  “利耶尼亚倒是水产丰富,但人丁稀少,领民匮乏,军队居民大多在卡利亚王室与魔法学院内战中消耗一空。”

  “日荫城四周尽是山壁石场,格密尔火山更不用说。”

  她看着路明非的眼睛,模样从未如此的认真:

  “前些日子,王城中有小股骑士试图袭扰我们的来往路线,但没有成功。

  我们中大多数人都没有赐福,不像过去的褪色者军团那样拥有极长的寿命和澎湃的生命力,需要进食也需要喝水。

  军队也好,居民也好,都无法支撑起一场漫长的战争了。

  所以,你必须早做决定。”

  路明非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演武场中。

  留守的士兵和骑士们认真地训练着,挥剑的动作娴熟有力,却又透着一股淡淡的疲惫。

  就像这个时代一样。

  他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又如何不知道呢?”

  “交界地已经凋敝到这种程度,谁都经不起战争的折腾了。

  大家都在渴望和平,可若没有战争,又无法统一号令。

  打来打去,把仅剩的活人也投进战争的熔炉里。

  大家都很疲惫,都希望早打早收工——活着是烂命一条,死了变成孤魂野鬼。

  可这场战争,一定要打吗?王城一定要毁灭吗?那些人又做错了什么呢?

  为战争而死的、我们的骑士,又做错了什么?”

  他的语速渐渐快了起来,仿佛这些盘踞在胸口的话已经憋了很久,此刻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便再也收不住了。

  “大家争来争去的,就是那几块该死的法环碎片。

  可法环碎片不是世界之理吗?它不是本来应该维持秩序、让交界地稳定长久的东西吗?什么时候开始,它成了争端的源头,成了大家互相杀来杀去的理由了?”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也许又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路明非顿了顿,陷入沉默。

  涅斐丽也沉默了。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谁也没有再出声。

  路明非知道自己其实未必是合格的王。

  他一直是被裹挟的那一个。

  大家希望他去做什么,他就去做了。

  最初是活下去,后来是变强,再后来是成为领主,成为诸侯,成为所有人都期望的那个“路明非殿下”。

  可当他真的站到了离王座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他忽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该怎么走完这最后一步。

  “让我再想想吧。”

  最终,他只是这样说道,声音被淹没在刀与剑的碰撞声中。

  涅斐丽并未回应,只是轻轻摩挲着战斧上的鹰徽。

  那鹰徽已经被她的掌心摩挲过太多次,边缘都磨得有些发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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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悄悄走进那片小小的院子。

  史东薇尔城堡最初是作为军事城堡设计的,风格整体严肃而古朴。

  但在城堡的角落里,仍为当年的贵族居民保留了一些居住的区域,尽管大多已经坍塌或改作储物间,唯独在靠近西侧城墙的地方,还留着一间极小的屋子,门前圈着一片巴掌大的空地。

  路明非起初并不知道有这种地方,但某位故乡就是史东薇尔的老头却再清楚不过。

  当他终于看清那个记忆中坚毅的身影时,却蓦地顿住了脚步。

  小院里,一个穿着粗麻布袍的魁梧老者正蹲在地上,对着一个灰陶花盆仔细端详,手里还提着一只旧水壶。

  他小心翼翼地将壶嘴微微倾斜,一道细小的水流缓缓浇入土中,谨慎的动作和那副单臂能举起重剑的魁梧身材形成鲜明对比。

  路明非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时候,他记忆里那个铁血老人也开始养花种草了?

  那个能单手把他打得满地找牙的老家伙,此刻居然在浇花,还浇得如此认真。

  难道人上了年纪,都会变成这样吗?

  老人过了片刻才察觉有人到来。

  他大抵是真的老了,连感知都迟钝了许多。

  等到他抬起头,看清来人是自己的爱徒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像是被抓到在做什么极不体面的事情一般,神情一滞,耳根竟有些发红。

  他猛地站直身体,将水壶往身后一藏,轻咳一声。

  “这是我年轻时候偶然从某个调香师手里得来的种子。”

  他语气僵硬地解释着,仿佛在努力维持自己的最后一点威严:

  “据说能种出他们调香师的至上珍宝——亚缇莉亚叶。

  这玩意儿培养难度极高,气候稍有不对就死了,我不过是在……不对,你这臭小子来干什么!”

  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屁股上就传来一阵熟悉而亲切的剧痛。

  老人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力道拿捏得极准,既让他感受到疼痛,又不至于伤到半分。

  老人骂骂咧咧地收回脚:

  “不是让你别来看我吗!外面那么多事等着你去做,这点空闲花在一个老东西身上,有什么意义……”

  话说到一半,老者忽然又停住了,因为他看见爱徒没有像往日那样捂着屁股大喊大叫,也没有嬉皮笑脸地凑上来胡搅蛮缠。

  路明非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老人慢慢收敛了神情。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将水壶随手搁在墙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臭小子,又有什么事,要麻烦到你半只脚迈进棺材的师父了?”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师父,我心中有困惑。”

  老人在院中的石墩上坐下,抬起下巴朝他一点:

  “说。”

  路明非便缓缓地、一点点地将最近所有烦心的事,都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从鲜血王朝的决战,到新律法的诞生,到对王座的犹豫,再到那些关于战争与和平、生命与秩序的困惑。

  他说得很慢,有些地方甚至颠三倒四,但老人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自己花白的胡茬。

  等到路明非终于说完,小院里重新安静下来。

  夕阳从西墙后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老人沟壑纵横的脸上。

  老人久久没有做声,仿佛陷入了他漫长的回忆当中。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才缓缓作答:

  “这些问题,我没法给你答案,因为我也没有当过王。”

  路明非苦笑。

  是啊,他在奢求什么呢?

  但老者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我想,即使你问遍交界地的每一个人,都没法得到正确答案。

  因为你在做的事情,过去没人做过;你想要的答案,谁也不知道什么是对的错的。

  真正重要的,是你自己想做什么。”

  “我么?”

  路明非怔了怔。

  老者点点头,却并未继续作答,反而问道:

  “小子,我问你。这个王,是你真心想当的吗?”

  路明非思索了一会儿,缓慢而坚定地说道:

  “啊,当然。”

  “不是因为我们?”

  “不是。”

  “纯粹是你真心实意想坐上那个王座?”

  “嗯。”

  “那就好办了。”

  老人抚着胡须,淡淡说道:

  “你知道吗?无论是王,还是神,从来都是独断专行的家伙。

  他们总是固执地想将自己的意志加于吾等之上。

  所以,做你想做的吧。

  去成为自己,成为一个名叫‘路明非’的王,而不是风暴王、黄金之王、古龙之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都不是你。”

  路明非低着头,若有所思。

  “至于打不打王城........那就更简单了。”

  路明非有些愕然地抬起头。

  老者摇摇头,淡淡说道:

  “既然连你这混小子都有这种想法,那你猜猜,现在端坐在王城里那个叫蒙葛特的,又会是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