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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1 节

第758章 君王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693 字

  路明非发誓,这绝对是他战士生涯至今,最艰难的一场战斗。

  与蒙格的争斗并不是一场简单的争斗,他并非是战士与战士之间一招一式的激烈厮杀。

  每当蒙格展开那血盟的阵纹,伸手刺入其中,仿佛无穷无尽的诅咒之血便从其中喷涌而出,如骤雨般铺天盖地袭来。

  那是神祇赐予她眷属的恩荣,是神的使者在降下神罚。

  那燃烧的鲜血重重包围了路明非,将他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主观感受上,就如同无数长着利齿的血虫密集地覆在他身上,誓要将他肉体撕裂,将灵魂蛀穿。

  路明非不得不以内在律法竭尽全力抵挡,同时还要不断格挡那不断袭来、势大力沉的“粪叉”。

  而“粪叉”的主人偏偏也是一位战法精妙的战士......

  仿佛有千重大山牢牢压在他的肩头,要将他一点点压垮打倒。

  “鲜血君王”蒙格,不愧君王之名。

  但路明非,又何曾负得君王之名?

  他路明非最擅长的,就是——

  爆种!

  路明非怒喝一声,声浪如雷霆般自胸腔炸开,在整座灵庙之中轰然回荡。

  狂烈的飓风从天地之间席卷而来,灰白色的气流如被解放的远古巨兽,在他的咆哮声中撕裂血幕,将那些附着在他铠甲上的诅咒之血尽数吹散。

  白金色的光芒并驾齐驱,如烈焰般从他体内喷薄而出,伴随着他的战意愈演愈烈,竟隐隐压过了蒙格的咒血。

  黄金瞳在血与光的交错中亮得骇人,如两颗闪耀在黑夜中的星辰。

  鲜血君王又如何?

  敌人越强,战士的渴求之心就愈加浓烈。

  噬咬灵魂的疼痛是战士最好的催化剂,那掩天的咒血是君王最好的旌旗,而耳边呼啸的飓风,则是他路明非进攻的号角!

  蒙格显然没有料到,那几乎要被血焰吞没的人还能爆发出如此强横的力量。

  猩红的独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强烈的癫狂取代。

  蒙格怒吼,三叉矛高高举起,血焰再次暴涨。

  两股力量再次相撞。

  轰——

  仿佛两颗星辰在地底深处迎面相撞。

  血焰与风暴交织成一道撑天裂地的冲击波,整座灵庙都在那一瞬间被掀去了半个穹顶。

  石柱如麦秆般折断,地面如被巨犁翻过的土地般破碎隆起。

  两人的身影从光芒中倒射而出,各自重重砸落在地,犁出两道数十米长的深沟。

  路明非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散了一遍,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哀鸣。

  他艰难地翻过身,半跪在地,从腰间取出红滴露圣杯瓶,仰头大口饮下。

  温热的露滴滑入喉咙,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丝线涌入四肢百骸。

  可这一次,那股往日里几乎能起死回生的暖意却显得捉襟见肘。

  半神级别的伤势,已经超出了这露滴能够完全修复的范畴。

  它只能勉强止住最致命的出血,将断裂的肋骨草草接合,便再也没有余力了。

  路明非喘息着,刚欲站起,却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周身竟环绕着两圈血红的咒文之环。

  那些符文细密而古老,如两条缓缓流转的血色星带,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他身侧,散发着令人不安的邪异气息。

  诅咒?

  他微微蹙眉,闭目感知,果然在灵魂深处发现了两个极其复杂的咒术烙印,层层叠叠,如跗骨之蛆般紧紧咬着他的本源。

  什么时候的事?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刺向对面。

  蒙格果然也站了起来,手中持着血矛,胸口那枚鲜血王朝的印记正亮得邪异,仿佛一只缓缓睁开的血眼。

  路明非瞬间明白了,第一层是在方才激战中趁机埋下的,第二层则是在他饮药恢复时被补上的。

  他暗骂一声,下意识便要出手打断。

  可蒙格的动作更快,他的血叉再次挥出,第三道咒文之环已然落下,精准地套在了他的身上。

  三层诅咒。

  路明非心中警铃大作。

  他如离弦之箭般朝蒙格疾冲而去。

  可蒙格却不闪不避。

  他伏低了身形,以虔诚的姿态,双手握住血矛,将它竖在胸前,然后猛然高举过头顶。

  一道强大而无形的意志骤然扩散开来,如涟漪般掠过路明非的身躯。

  那意志触碰到他体内的三重诅咒,三环血红的符文同时亮起,似在应和,又似在狂欢。

  “零!”

  蒙格狂笑着,宣告一场盛大仪式的高潮。

  倒计时已归零,诅咒已降下。

  他看向路明非的眼神,如看一只被钉在祭坛上的猎物。

  路明非只觉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自那三枚诅咒中涌出,如一只无形的利爪,猛然攥住了他的灵魂。

  那力量疯狂撕扯着他的生命本源,像是要把他的存在连同灵魂一并抽离。

  慌乱的神情第一次真正出现在他脸上,而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恰好落在了蒙格眼里。

  蒙格的笑意更加残忍,猩红的独眼中燃起病态的狂喜。

  “零!”

  他再次癫狂地呼喊,第二道意志随之降下,三重诅咒接连爆发,汲取之力暴涨。

  在这等伟力面前,抵抗已经毫无意义。

  他仿佛已经看见眼前的褪色者被抽成一具干尸,而他,将踩着这具尸体,迎来与神共度的永恒王朝。

  然后,路明非忽然举起了手。

  那是一个极小的、金色的瓶子。

  他仰头,将瓶中的灵药一饮而尽。

  来自黄金树的恩惠与他的力量在体内交汇,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黄金力场,如一只倒扣的金钟,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三重诅咒的汲取之力撞在那力场上,竟如浪涛拍岸,轰然作响,却再难寸进分毫。

  “什么……”

  蒙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的独眼猛地睁大,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再次高举血矛,血焰疯狂涌入矛身,想要强化仪式,硬生生压碎那道脆弱的庇护。

  可路明非哪里会再给他机会呢?

  他已经贴近了蒙格的身前。

  “你的诅咒,似乎对我没用啊。”

  他低声呢喃着,狠狠将一剑贯入蒙格的胸膛。

  蒙格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冰凉的金属在胸腔内搅动,仿佛要把他体内燃烧的血液也一并绞灭。

  他猛地后撤,剑身从创口中脱出,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那血甫一离开身体,便如被点燃般轰然燃烧起来,在他胸前炸开一团刺目的血焰。

  痛楚如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全身,钻进他的灵魂深处,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在同时刺入。

  愤怒。

  无穷无尽的愤怒淹没了他的理性。

  他,鲜血君王蒙格,真实之母的眷属,竟被一个外来的异端愚弄至此,竟被一个卑贱的褪色者伤到这般田地。

  他紧紧攥着血矛,发出如骨骼碎裂般的脆响。

  猩红的独眼死死钉向路明非,却恰好与那双黄金瞳再次对上。

  路明非平静地回望着他。

  那一击的得逞并未让他有丝毫得意,从那黄金瞳中展现出的,反而是一种坦然。

  双方在这一刻都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场厮杀已经走到了尽头。

  路明非表面看上去伤势不重,那是因为王铠替他挡下了大多数穿刺与撕裂。

  可事实上,他浑身的骨骼已多处断裂,灵魂在咒血一遍遍的侵蚀下如风中残烛,早已千疮百孔。

  他还能站着,靠的是非人的躯体,和不肯倒下的意志。

  而蒙格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身上最大的伤口,正是路明非方才贯入的那一剑。

  剑锋虽未刺穿心脏,却在他胸膛上开了一个无法忽视的裂口。

  其余的地方更是衣袍褴褛,鳞甲剥落,满是深浅不一的剑痕。

  可就在此刻,真实之母的恩赐却悄然攀升到了极致。

  蒙格的耳畔响起了至上母神兴奋的絮语。

  血脉深处涌上的温热低鸣轻轻拂过灵魂,她正在为蒙格身上的伤口而欢愉。

  她的孩子正在以鲜血与创伤取悦于她,而她亦毫不吝惜自己的爱。

  咒血在蒙格身后疯狂飞散,如无数道翻卷的血绸,转瞬便凝聚成一双血红的翼。

  那血翼缓缓扇动,将他的躯体承托而起,让他悬浮在离地数尺的半空中,如同自血池中诞生的邪神。

  他刺出血矛,血色的法阵几乎覆盖了神庙上空,繁密而古老的纹路像一张弥天大网,将整片天空都化为了他的祭坛。

  真实之母的意志从法阵深处涌出,虚空似被刺穿,滚烫的诅咒之血如天瀑般倾泻而下,裹挟着神祇的狂怒与宠爱。

  路明非背后的黑翼猛然一振,金色的光羽在风暴中绽开,如一轮破晓的烈日刺入血幕。

  风暴双剑一左一右握在手中,一柄缠绕着白金色的神圣之光,一柄交织着呼啸的风雷与灰白色的风暴,双剑悬于身侧,开始疯狂旋转,化作两道贯穿天地的飓风。

  他将身躯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光,如一颗坠落的星,带着有去无回的气势,直直撞向那尊燃烧着鲜血的君王。

  风暴与白金之光同时爆发。

  血翼与黑翼在神庙穹顶之下轰然交错,剑与矛相撞的刹那,天地仿佛都失去了声音。

  那是力量与力量的倾轧,是风暴与鲜血两位君王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碰撞。

  在这一刻,整座古王朝都看见了那道划破血夜的光。

  无论是远处厮杀的战士,还是潜伏于阴影中的仆从,都在同一瞬间产生了同一个念头:

  这仿佛不是两个人在战斗,而是两股伟岸的意志在争夺着大地的王座。

  那震动并未持续太久。

  某一刻,光与血焰同时黯淡下去。

  然后,一道身影自半空坠落,重重砸在碎裂的石板之上,溅起满天尘雾。

  整个神庙都在哀鸣,崩塌的石料从穹顶滚滚而下,几乎将那座巨大的茧与神台一并掩埋。

  血色的法阵如残火般熄灭,在风暴中消散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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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蔷薇花束般的锤矛被抛向半空,在血色的天光下打了几个旋,随即被一只素手稳稳接住。

  夏弥遥遥望着渐息的风暴,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最后一缕白光。

  那场震动整座古王朝的碰撞已经结束,可天地之间仍残留着两股伟力的余韵,宛若奏到尽头的战歌。

  她忽然轻叹了一声:

  “果然,无论到了哪里,王终究是王。这就是宿命吗?”

  片刻后,她又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微一弯:

  “倒也不尽然呢。”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坐垫上缓缓起身。

  那“坐垫”赫然是白面具梵雷。此

  刻,这位不可一世的鲜血王朝重臣已如一条被抽去脊骨的野狗,瘫软在地,失魂落魄。

  他是血盟战技的修行者,而血盟的分享者自然是蒙格。

  蒙格的状况,他再清楚不过。

  那股熟悉的气息已经从他灵魂深处断裂了。

  “现在,谁才是默默无闻的小人物?”

  夏弥居高临下地瞥着他。

  梵雷睁着那双失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崩塌的灵庙方向,仿佛连魂魄都已随他的君王一同陨落。

  “算了。”

  夏弥摇了摇头:

  “能看到主君陨落,你也该瞑目了。”

  她随手挥刀,梵雷的头颅滚落在地,白面具在血泊中缓缓翻转,鲜血从他颈间喷涌而出,如一朵迟来的蔷薇。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呼啸的风声。

  夏弥抬起头,只见极高的穹顶之下,一道巨大的阴影正缓缓覆压而来。

  那是一只威严庞大的青铜巨龙,鳞甲在血光中泛着幽深的金属色,四翼扇动,带起的气流将四周的断壁残垣吹得猎猎作响。

  夏弥歪了歪头,随即也纵身而起。

  银白色的光芒在她周身炸开,下一瞬间,一条体型稍小的古龙已振翅而起,朝那青铜巨龙迎去。

  路明非再看见星空,是在战斗落幕不久之后的事。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老一少两张面孔。

  康斯坦丁和流浪民族商人将他从废墟里刨了出来。

  流浪民族商人蹲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

  “客人,醒啦?”

  商人说。

  路明非虚弱地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浑身上下几乎被血浸透,伤口处残留着丝丝缕缕的咒血。

  康斯坦丁俯下身,将他从废墟中小心地搀了起来。

  路明非靠着少年的肩头勉强站定,喘息了许久,才问出那句最要紧的话。

  “蒙格呢?”

  康斯坦丁抬了抬下巴,指向不远处。

  蒙格正躺在那里,半截身子被崩塌的石料压着,血焰已完全熄灭。

  交界地不存在死亡,半神这种存在更不会真正死去。

  所谓的讨伐,从来都只是将他们打到一种再起不能的状态,再夺走他们的卢恩与法环碎片。

  失去了力量本源,他们便只能以这种半死不活的姿态永远苟延残喘。

  路明非在康斯坦丁的搀扶下走到蒙格身旁,半跪下来,将手掌覆上他的眼眸。

  海量的卢恩如洪流般涌入手心。

  与此同时,他静心凝神,不久之后,一道圆形的虚影自蒙格体内浮出,没入他的胸膛。

  “走吧。”

  他收回手,声音疲惫到了极点。

  他已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这样的伤势,即便有赐福也不可能在一瞬间恢复。

  此刻的鲜血王朝仍潜伏着不知多少纯血骑士和贵族的残党,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康斯坦丁点点头,抬头望向天空。

  两条古龙正在头顶盘旋,一条青铜色的巨龙,一条岩灰色的古龙。

  少年向后退了几步,身体在光芒中迅速变形,转瞬也化作一条鳞甲赤红的古龙。

  他俯下龙首,用鼻尖轻轻拱了拱路明非,示意他爬上自己的背脊。

  路明非挣扎着爬了上去,又转头看向那商人。

  康斯坦丁也看向他,似乎打算将他一并带走。

  可商人却连连摇手,笑得眯起了眼:“

  不用在意,商人我自有去处。”

  路明非怔了一下,没有多问。

  于是康斯坦丁振翅而起,三条古龙在血色的夜空中汇合,龙翼的阴影遮天蔽日。

  他们就这样扬长而去,仿佛在进行一场盛大的游行,彰显自己的胜者姿态,做出宣告:

  你们的王不再是王,而我们的王,却将成为交界地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