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觐见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175 字
穿过昔日的古王朝遗迹,今蒙格温王朝的灵庙入口,奇袭小队只剩下路明非和康斯坦丁二人。
他们沿着地图一路往前,来到了一处沿山崖而建的狭窄台阶上。
这里密密麻麻的,站满了活尸般的鲜血王朝信徒,他们的皮肤业已腐烂,浑身长满与那些变异生物别无二致的血瘤,如游魂般四处行走,看起来毫无理性,却又保持着强烈的攻击欲望。
一看到有人靠近,那些血尸便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原本迟缓的步伐忽然变得迅捷,整个人踉踉跄跄地猛扑而来。
这场面煞是壮观,也颇有些瘆人。
成百上千腐烂的活尸不约而同地集中,人头攒动,双手高举向天空,不知是在扑食还是在祈求神明。
感到恶心之余,路明非忽又生出一些恻隐。
倘若没有鲜血王朝与真实之母的存在,他们是否能作为一个正常人生活呢?
答案.......是否定的。
神祇的时代中容不下普通人的幸福。
路明非虽然是混血种或龙之类的东西,但前十八年他一直是作为红旗下的好少年在成长,所以他的思维就不免比那些半神、英雄、混血种、龙或人更复杂。
他的绝大多数教育经历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完成的,在之后几年忽然又接触了混血种社会,见识到混血种们的骄傲,又被突然扔到交界地作为菜鸟战士从底层摸爬滚打,从一个熟练捅人屁股的阴暗比变成有传承的骑士,然后又从骑士往上,成为英雄、领主、碎片君王。
路明非并不否认,在这一过程中他见过太多,也经历了太多,过度的杀戮与死亡泯灭了他的一部分人性,却并不能泯灭他的人格。
他善良的本性曾一度如风中烛火般摇曳,可当交界地的人们发现那高尚的品质后,便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对美好的愿景统统寄托在他身上。
就此,路明非被死死锚定在王座之中。
众人的期待绑缚了他,而他甘之如饴。
他就是这样一个复杂而又有些极端的王。
他有着比任何人都强烈的悲悯,又从不吝惜自己的屠刀。
“快结束吧。”
路明非叹了口气,只觉得乱世太长。
而相比于路圣人如小作文般复杂的内心活动,身为龙王的康斯坦丁则要淡定得多。
少年法师举起了那柄比他整个人还高的法杖,U形顶端的两颗红色辉石在这一瞬间亮得像是被点燃的太阳。
他轻轻一挥,四周的空气中骤然灼热起来。
下一瞬,火焰无中生有,从他们的脚边、阶石的缝隙里、那些腐烂活尸的躯壳之下疯狂涌出,如赤红的蛇群般缠绕而上,又化作一道道火焰立柱,层层叠叠地向四面八方推去。
爆裂声连成一片,焦臭的气味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
如潮水般涌来的血尸在火海中扭曲,一具接一具地倒在火里。
“快走。”
康斯坦丁转过头,认真地说:
“他们还会继续围过来的。”
“哦哦,好的。”
路明非赶紧答应。
康斯坦丁说得不错,这里已经深入鲜血王朝腹地了,一点时间都不能浪费。
为了节省时间,路明非二话不说,一把捞起康斯坦丁,像夹一卷铺盖似的将他夹在腋下,拔腿便朝台阶尽头狂奔。
他如今两米有余的身高,扛着少年模样的小康老师丝毫不费力气。
身后火光冲天,将整段沿崖台阶映得如同白昼。
两人在火焰与血雾之间穿过最后一级石阶,一头扎进了黑沉沉的神庙。
神庙里没有火把也没有油灯,漆黑深邃,连一丝光亮也无。
唯独深处,偶尔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弦响,凄凄惨惨,像是有人在黑夜里拉着一把走调的胡琴。
那声音在空旷的庙宇中回荡,被石壁折来折去,愈发显得诡异。
路明非脚步微顿,反手拍亮腰间的照明灯,一道暖黄的光束刺破黑暗,他便循着那弦声的方向疾冲而去。
可这破地方黑得让人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石柱与残墙在光柱边缘忽明忽暗,像是无数沉默的鬼影。
忽然,光柱的尽头照出了一片地面,一大滩鲜红映入眼帘。
那血迹新得可怕,仿佛上一秒才有人在这里被放干了血。
路明非刚一靠近,那滩血便像活了过来,猛地从地面拱起凝聚,眨眼间化作一个人形。
那人身穿绣金的黑色袍子,手中握着怪异的匕首,正是鲜血贵族的装束。
鲜血君王的爪牙,王朝的中流砥柱。
能在这里见到这种东西,说明他们真的离目标不远了。
他们是跟随鲜血君王的功臣贵族,他最忠诚的卫士。
然而那鲜血贵族刚从血泊中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将匕首递出,视野中便有一只沙包大的拳头急速放大。
咚!一声闷响。鲜血贵族的脑袋猛然后仰,整个人踉跄着朝后退去,眼冒金星。可那拳头却像长了眼睛,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
咚!咚!
又是两记,一拳快过一拳,一拳重过一拳。
万钧力道尽数倾泻在那颗倒霉的脑袋上。
最后一记落下,那贵族的头颅便如熟透的瓜果般爆裂开来,血与骨渣四散飞溅,落进脚下的血泊里,又变回了普通的血水。
路明非甩了甩手,嫌恶地把粘在拳甲上的血珠抖掉。
为了赶时间,他干脆连剑也懒得拔了。
反正这样的敌人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甚至连他麾下的骑士都打不过。
路明非转了一圈,循着那断断续续的声音找去,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光晕。
那是一个凹陷的洞穴,像是古老神庙中被人遗忘的耳室。
一个流浪民族商人就坐在里面,背靠石壁,怀中抱着一把破破烂烂的胡琴。
和其他流浪商人不同,他没有大包小包的货物,也没有拴在门外的骡马,浑身上下除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和那把琴,再无长物。
“兄弟,你有点儿惨啊。”
路明非咂了咂舌。
那流浪商人倒也不恼,走南闯北的人什么阵仗没见过,一个照面便看清了局势。
他苦笑道:
“让客人见笑了。偶尔,也会碰到这种恶客呢。”
路明非没跟他多唠,开门见山:
“认得出去的路吗?”
流浪商人点了点头:
“当然。”
路明非转头看向康斯坦丁:
“能保住他吗?”
康斯坦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应了一声:
“好。”
仿佛路明非的话不是请求而是命令,他只需要执行。
路明非点点头:
“那你就跟我们走吧。”
商人也不拖泥带水,收拾好胡琴便起身引路。
在他的带领下,三人在黑暗中穿行了一会儿,终于重新见到了天光。
路明非点亮了沿途的赐福,一阵金光过后,赐福点的名字自然浮现心头——
“鲜血王朝·中段”。
他挑了挑眉,抬眼望向远处。
宽阔的神殿广场上,数十个被鲜血扭曲的白金之子列阵而立。
他们手持奇形怪状的武器,举着被咒血染红的盾牌,围在一座高高的祭台前,像是邪教徒在聆听教团头目的训话。
而那座祭台之上,赫然站着一个身披黑金长袍的鲜血贵族。
而另一边,路明非看向祭台对面。
一座古老而巨大的升降石梯安静地矗立。
如果那个自称米凯拉骑士的蕾妲没有说谎,乘着这座升降梯往上走,就是鲜血君王蒙格的所在了。
而那位身披纯白披风、手持黄金缀饰轻大剑的神秘骑士又在哪儿呢?
路明非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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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灵庙群中,某处早已坍塌的偏殿里,另一场战斗亦在无声而激烈地进行着。
断壁残垣间,两道身影交错又分开,迸溅的火星短暂照亮了四周斑驳的壁画与散落的祭器。
其中一人,穿着鲜血贵族特有的黑袍,可那袍子又与寻常贵族大不相同。
黑缎之上绣满繁密的金色刺绣,针脚古老而考究。
他手中握着一柄细长而锋利的战镰,通体由黑曜石锻造,漆黑无光,没有一丝花纹,也没有任何机关。
仿佛它的主人只需凭借自身杰出的技术,便足以在任何敌人身上撕开致命的伤口。
而与那镰刀碰撞的,赫然是一柄针形的黄金轻大剑。
剑身修长,黄金纹饰如编织般缠绕其上,正是蕾妲的佩剑。
铛!
纯白的骑士一剑格开漆黑的战镰,借势后撤两步,重新摆出起手式。
她对面的老者也缓缓向后退去,手中的镰刀斜指地面,没有急着追击。
“又是你。”
老者微微皱眉,声音低沉沙哑:
“还不死心么?凭你的实力,即使赢了我又如何?”
面甲之后,蕾妲微笑。
“你想错了。”
她说:
“这一次,我不是来赢你的,也不是来见你家大人的。”
安帕赫初时尚未察觉,仍旧微垂着眼帘,细细思索她话中的真伪。
可没过多久,他的眉头骤然一紧,仿佛有东西从他感知中刺了进来。
滚烫、灼热、不可忽视。
那是火焰的气息,如一头被唤醒的巨兽,正从极远的地方缓缓抬起它的头颅。
“你……”
“是的。”
蕾妲双手握住剑柄,缓缓扬起剑刃,剑尖指向他。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难以撼动。
“这一次,我只需要挡住你就好。
‘纯血骑士’安帕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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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龙一商人默默蹲在阴影中,观察着广场上大片的守卫。
暮光从穹顶的裂隙间漏下来,把白金之子被咒血异化的脸照得血红。
路明非压低声音:
“杀光他们倒是不难,可闹出的动静会把灵庙里的血尸和鲜血贵族全引出来。
虽然剩下的鲜血贵族不算多了,但那些家伙杀起来忒费劲。
刚才要不是在山洞那种狭窄地方,真得砍上一会儿。”
康斯坦丁倒是很淡定,小脸上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
他抱着法杖,目光平静地扫过广场,开口问:
“是要我拦住他们吗?”
路明非想了想,语气带上一丝犹豫:
“鲜血贵族倒还好说。我就怕蒙格真正的精锐——那些跟随他的、真正的纯血骑士们。”
“如果我没感觉错,你说的那种东西,耶梦加得那里已经有几个了。”
康斯坦丁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
“是要我拦住他们吗?”
路明非叹了口气:
“有把握吗?你要是出事了,你哥哥不得把我的脊椎骨抽出来当鞭子抽……”
康斯坦丁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认真估算敌我双方的战力差距。
片刻后,他给出了答案:
“没问题。”
路明非点点头。
小康老师不会撒谎,向来有话直说。
他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
这时,一直沉默的流浪民族商人忽然开口了:
“客人是要去见鲜血君王吗?”
“啊。”
路明非随口应道:
“我想借他的头一用。”
商人没有露出半分惊讶,只是感慨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参与到这样的事情里。”
他顿了顿,粗糙的手指在胡琴的弦上轻轻抚过:
“那您便快走吧。如果这位小客人真的挡不住,我这老东西倒也能派上些用场。”
路明非不由失笑,随即又觉得自己笑得有些失礼。
他摆了摆手:
“您就老老实实待在他身后吧,不行了他会带您走。
您一个商人,又能干点啥?拉首小曲振奋人心?”
“呵呵呵。”
商人沧桑地笑了笑:
“谁知道呢?绝望总会招来一些平时没有的力量,不是吗?”
路明非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站起身,将身上多余的东西一件件卸下,换上青春plus版风暴王铠甲。
铠甲暗银色的表面泛着光泽,他将两柄大剑擦了又擦,确认了一下腰间灵药圣杯瓶中的净血药没有问题,才开口道:
“那我走了。这里就交给你们拦住。”
康斯坦丁点点头。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窜向升降梯,一脚踩住中央的开关。
古老而巨大的石梯发出沉重的轰鸣,铁链绞动,齿轮咬合,整座升降梯开始缓缓上升。
广场上的白金之子与那个高台上的鲜血贵族闻声纷纷回过头来,无数双被咒血染红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了升降梯的方向。
流浪商人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低头悄悄问道:
“客人真的有把握吗?”
“要花点时间。”
康斯坦丁说。
商人没听明白。
康斯坦丁又认真地说了一遍:
“杀光他们要花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