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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5 节

第752章 瑟濂、源流、铁之眼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002 字

  “妄言?”

  路明非听罢不由失笑:

  “老师,如果您这都算是妄言的话,那学生我又算什么呢?”

  瑟濂歪了歪头,不以为意地说道:

  “算什么?当然算我瑟濂的学生。”

  说完,瑟濂便再不管路明非的反应,自顾自地背过身去,对着自己的工作台再度开始了研究。

  路明非怔了怔,心中一暖。

  “魔块魔女”瑟濂,离经叛道的魔女,雷亚卢卡利亚魔法学院中令所有魔法师闻风丧胆的女魔头,为了研究不择手段的学术狂人。

  这种种身份叠加在一起,最终便成为了一个身份,他路明非的导师。

  此事亘古不变。

  路明非看着那道背对自己的身影重新伏向工作台,辉石的光芒在她指尖跳跃起来,像是一群被驯服的萤火虫。

  他不再打搅,轻手轻脚地退出研究室,顺带将房门轻轻合上。咔哒一声,门锁咬合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他在寂静中站了片刻,然后轻轻抬起手。

  掌心之中,一道黑色的龙徽缓缓亮起,徽记中央泛出白金色的光芒。

  他低头凝视着那团光,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生命与死亡,精神、肉体与灵魂。

  关于灵魂的领悟,他已经很深刻了。

  准确地说,这并非他自身的领悟,而是在拜谒祖灵之王的过程中,那古老而强大的存在赠予他的礼物,是数千数万年来祖灵之民们代代相传的法则。

  祖灵之民并不在意肉体与现实,他们认为一切皆来自自然,也终将回归自然。

  终有一天,他们会主动抛弃自己的肉体,回归灵魂的姿态。

  所以他们放弃了各种复杂的金属造物,选择以兽皮裹住身体,以弓箭供养己身。他们头戴角饰,以角吸纳灵性,温养灵魂,供奉祖先。

  久而久之,那些被无数代人的灵性浇灌而成的存在,“祖灵”,便诞生了。

  路明非对祖灵之民的其他做法并不苟同,但其中有一条法则却令他十分在意:从生命迸发生命,亦从死亡迸发生命。

  这灵性轮回与循环之理,照进了他长久以来混沌不清的构想之中。

  此理论合该成为他律法的一部分,但也仅仅只能成为一部分。

  想要让这个循环真正成立,在他的构想里,必须还存在“死亡”才行。

  死亡,是与生命对等的存在。

  永恒女王玛莉卡将死亡从黄金律法中彻底剔除,这无可厚非。

  路明非以为,最初的黄金女神玛莉卡一定是博爱的,她深爱着生命,因此立下了这样的律法。

  然而,为了维持不存在死亡的律法,玛莉卡也付出了极大的努力与代价。

  她渐渐抛却了自己作为“人”的那一面,越来越像一个无情的统治者,杀伐果断,如机械和程序般执行律法,只为了延续。

  玛莉卡不清楚黄金律法的弊端么?

  她很清楚。

  这世间再没有比她更了解黄金律法的人。

  在小黄金树教堂,梅琳娜曾如此复述过永恒女王玛莉卡的谏言:

  “我在此宣告,去探索黄金律法──”

  “明了何谓正当性之际,我们的信仰与赐福也会获得加强。”

  “那些幸福的幼年时光,盲从时代已经走向终结。”

  “我的同志啊,毋须再犹豫不决!”

  黄金律法并非完整,她只是女神所立下的、与她的追随者们所共享的伟大志向。

  女神意识到那不足,因此她也渴望修补。

  或许当初放逐葛孚雷与其麾下的褪色者军团,便有着探索之意。

  将最强的战士与战士团派向灰雾之外,寻找更好的办法,然后等待着关键的时刻,召回那些战士们。

  届时,骁勇善战的勇士们便会携着来自交界地之外得到的律法,前来拯救风雨中的黄金王朝。

  她是不是真的这样想,如今谁也不知道了。

  但路明非只能如此猜测。

  “这样的话,就不得不像贝纳尔那样,去寻找命定之死了啊。”

  他皱眉思索着,掌心的光芒随着心绪的波动微微明灭。

  不知道在盖利德东方那座野兽神殿中,那位搜集死根的野兽祭司古兰格,是否与命定之死有所关联。

  肯定有关,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一点,但不知道究竟是何种关系。

  抽空去一趟盖利德吧,他想。

  不仅是为了完善自己的律法,也是为了调查那座神秘的野兽神殿背后隐藏的秘密。

  “想要成为王,还是任重而道远啊。”

  他低声感慨,收回掌心,光芒随之消散在指缝间。

  也不知道那位研究黄金律法的大师金面具先生如今正在何处。

  他是如何尝试发展和修补黄金律法的?仅仅以人的力量和大脑,真的能办到那种事情吗?

  他摇了摇头,正欲迈步离开,却忽然顿住了。

  走廊尽头的阴影深处,传来一阵极细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轻得像猫儿一般,若非他的感知早已远超常人,几乎不可能察觉。

  他凝神望去,只见黑暗中伫立着一个漆黑的身影,安静得如同一块石头,看那模样已在阴影中待了不短的时间。

  路明非挑了挑眉,右手却没有移向剑柄。

  这影子身上并无敌意,而能如此迅速地得知他返回魔法学院的人,必定是他的臣属。

  在臣属之中,能有此等隐匿功夫的,唯有一人。

  “铁眼?”

  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待在那儿干什么?在自己家还偷偷摸摸的,搞什么鬼?”

  “不敢。”

  那个被称作铁眼的男人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他的装束与往常一样,一袭墨绿色的披风裹住全身,只露出那双沉静的眼睛。

  “只是见大人在思考,不敢惊扰。”

  “你倒是贴心。”

  路明非笑了笑,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换做那群骑士,怕是早就在走廊里喊得震天响了。说吧,有什么事?”

  铁眼微微鞠了一躬。当他直起身时,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柄被缓缓拔出鞘的刀。“您交代的任务——有线索了。”

  路明非微微一顿。

  路明非面不改色地站着,内心却飞速运转起来。

  任务?什么任务?

  他的脑子早就被那些神祇、律法、命定之死的宏大命题塞得满满当当,此刻铁眼突然冒出来说“有线索了”,他竟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自己上次给对方布置的是什么差事。

  如今的铁眼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单枪匹马投到他麾下的死诞者了。

  他是死诞者隐秘部队的首领,手底下管着一群不死的探子,遍布交界地各处,替他搜集情报、监视动向。

  鉴于如今的局势,死诞者们终究很难走到明面的舞台上——黄金律法的余威犹在,大多数人对这些骨头渣子的成见不是一朝一夕能消除的。

  想要庇护他们,以路明非如今的势力绰绰有余,但他可不会让这群优秀的战士在麾下吃闲饭。

  于是他在某个深夜叫来铁眼,将这支隐秘部队交到他手中,让他们散落到各个角落,充当他的眼睛与耳朵。

  如今有相当一部分成员驻留在盖利德,至于原因——那当然是因为这群连肉体都未必拥有的骨头渣子们,比起活人更能扛住猩红腐败的侵蚀。

  但问题在于,距离上一次见到铁眼已经过去了太久。

  鬼还记得上次他随口吩咐了什么。

  不过,在属下面前绝不能丢了面子。

  路明非不动声色地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我考考你”的姿态,缓缓问道:

  “那些杜鹃出问题了?”

  铁眼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如何委婉地回绝上司完全不靠谱的猜测。

  片刻后,他答道:

  “没有。戍守盖利德边关的杜鹃军团很老实。他们以三人一组编入红狮子小队,协助狩猎变异生物,如今卓有成效。”

  “那是沟渠出了问题?”

  “也没有。”

  铁眼平静地说:

  “以流水隔绝腐败的方法已得到验证,沟渠仍在按计划推进。辅兵们多次申请延长工作时长,被艾德格大人以轮换制度驳回。”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飞速盘算下一个选项。

  他还想继续问下去,但铁眼显然已经看出了自家上司那点窘迫,率先开了口,替他解了围。

  “那位源流学派大师,奥利维尼斯教室的创始人——卢瑟特的身体封印之处,已找到了线索。”

  路明非微微蹙眉。

  源流学派大师,卢瑟特的身体——他想起来了,这确实是他亲自交代下去的任务,而这个任务则是他亲爱的老师瑟濂女士交给他的“振兴学派”任务中的一环。

  “位置已经确定了?”

  他问。

  “还没有。”

  铁眼摇了摇头:

  “但大体方位已经圈定。只是那地方过于险要,属下正在组织探索。”

  “险要?”

  路明非有些摸不着头脑。

  对于一群活了死、死了活的骨头渣子来说,什么地方算得上险要?难不成是黄金律法信仰者的老巢?

  “那地方是个洞窟,位于盖利德峭壁,仅能通过蔓延在峭壁上的树根通行。”

  那还真是险要。

  路明非在心里咂了咂舌。摔下去之后虽然还能再站起来,但鬼知道会被地底的暗流冲到什么地方去。

  但话又说回来——真的要将卢瑟特的身体找回吗?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身后那扇紧闭的研究室大门。

  自从亚兹勒大师的身体被重新寻回之后,瑟濂便整个人彻底沉迷其中,几乎不问魔法学院任何事务。

  这倒也无所谓,能管事的人路明非手下多得是。

  但问题是,老师如此狂热的沉迷,已然有些失序。

  他想起上一次托普斯的告诫,那位光头魔法师在离开前私下找到他,告诉他过去源流学派的法师们会将魔法师的身体攒聚成球,用以探索星空。

  倘若继续下去,瑟濂是否也会化成那球呢?

  他沉默了片刻,不容置疑地吩咐道。

  “暂时别让瑟濂老师知道这件事。”

  铁眼微微颔首。

  “我已吩咐过此事,大人不必忧心。死诞者们绝不会走漏一点风声。”

  路明非微微一怔,随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感情这家伙早就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所以才绕过了所有常规的汇报渠道,亲自来找他禀报。

  他忍不住多看了铁眼一眼,那家伙却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墨绿色匕首。

  路明非忍不住啧了一声。

  不得不说,这家伙越来越有模有样了。曾几何时,铁眼还只是个单枪匹马的骨头渣子,沉默寡言,除了射箭什么也不关心。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已经是能替他分忧、替他决断、甚至替他操心的隐秘部队首领了。

  这种成长,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当初让他去组织和管理死诞者,真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看来这家伙以前,也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佣兵啊。

  “不错嘛。”

  路明非伸手拍了拍铁眼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许:

  “你这家伙,也是越来越有首领的样子了。”

  铁眼微微低头,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面孔,但路明非觉得那张常年冷硬的脸上可能闪过一丝笑意。

  “大人谬赞。属下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也得分谁做。”

  路明非收回手,将双臂重新交抱在胸前:

  “你做得不错,身为主君肯定要嘉奖。说吧,想要什么?”

  铁眼没有推辞。

  他沉吟了片刻:

  “我们需要更多装备。

  死诞者们长期潜伏各地,需要的不是重甲利刃,而是更专业的隐匿工具和特制武器。

  大人若能拨给诺顿大人的工坊些时间,用于武器的改良与生产,属下感激不尽。”

  路明非挑了挑眉。

  这家伙,开口不为自己要东西,反倒先惦记着底下人的装备。

  他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点了头。

  “准了。回头你直接去找诺顿,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优先赶一批隐秘行动的特装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自己也别太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