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雪山、女巫与准王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241 字
百智平静地对路明非说道:
“这个秘密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因为从双指的态度来看,祂决不允许任何褪色者插手此时。
于是我便怀疑,维克在下水道中所接触的事物,要么会对褪色者造成毁灭性的打击;要么,连双指都在畏惧它。
亦或者........”
“二者兼有。”
路明非皱了皱眉头,接上百智的话。
他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存在,能让身为无上意志使者的双指都畏惧?
于是他把问题抛回给了百智。
可百智也只是摇摇头。
“我还未来得及调查,圆桌厅堂便与王城罗德尔彻底分道扬镳。
从那之后,我的眼睛和耳朵,都伸不到王城内部。
否则何至于拜托你.......”
“我也没办法啊。”
路明非无奈地摊摊手:
“你这混蛋先是不告诉我实情就骗我进下水道,然后那入口还被蒙葛特封印了。
就算维克当年真是因为那里面的东西出事的,蒙葛特不死,我们也不可能知道了。”
“这便是我说那个男人可怜又可笑的原因了。”
百智漠然地说道:
“无论是踏上禁域还是进入黄金树,蒙葛特都无疑挡在了成王的毕竟之路上。
然而他又被双指彻底放弃,却甘愿徒劳地守着那城——实在愚不可及。”
愚不可及么?
路明非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这或许也正是他受人敬佩的理由吧。
“说到这个。”
路明非开口:
“我还有个疑问。
为什么贝纳尔和维克都一定要去雪山?”
“既然你都问出这问题来了——”
百智深深看了他一眼。
“难道还不知晓么?”
气氛在这一刻陷入了沉寂。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缩,许多散落在各处的碎片在这一瞬间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所以——”
路明非缓缓说道:
“褪色者根本无法进入黄金树内,即使杀了蒙葛特也是徒劳。
无论贝纳尔还是维克,都是遵循双指的指引,去雪山寻找解决办法的。”
百智点点头,给出一句不知是讽刺还是认可的评价:
“还不算太蠢。”
“然后,维克一度踏上雪山,却又返回王城,进入下水道。”
路明非的语速越来越快,目光也变得灼热起来:
“这说明下水道中可能藏着解决的办法。贝纳尔在维克之后也踏上雪山,却失去了女巫,从此叛离黄金律法。他们都没有在雪山上找到方法,而且因为那里藏着的东西——一个被逼疯了,一个叛律了。他们的成王之路,都缺少了一样东西。”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百智:
“这,就是你千方百计想告诉我的事情?”
百智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道:
“还有最后一件事。”
“什么?”
“女巫。”百智说。
“女巫?”路明非微微一顿。
“从雪山秘密返回王城时,维克是孤身一人。”
百智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却在路明非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的指头女巫,就此销声匿迹。”
一瞬之间,无数信息疯狂地在他脑海中破碎又联结——维克的女巫在雪山消失,贝纳尔的女巫也在雪山消失,而他的代理女巫,梅琳娜,在到达王城之后便离开了他,独自去寻找自己的使命。
他的表情在短短数秒内变化了数次:先是惊疑不定,然后是恍然大悟,紧接着恐惧和害怕浮现出来,过了一会儿又变得庆幸,再接着又回到了惊疑不定。
“该死。”
路明非喃喃说道。
梅琳娜口中的使命,不会和这有关吧?
如果不是,那么倒也罢了。
如果是的话——
她就一定会再次找到自己,然后,要求与自己同行至雪山。
因为她是他的指头巫女,而他是她的王。
一时间,路明非心中再度陷入了痛苦。
他渴望和她再度重逢,可他并不希望是以这种形式。
对于不能保护她的未来,路明非感到畏惧。
也许是那么长时间后的第一次,他产生了停下脚步的想法。
进入王城,找到梅琳娜,将她留下,留在自己能保护的光亮里。
但,这真的有可能吗?
女孩不会愿意,她是如此的善良;他也无法做到,因为如今的他并不只代表自己。
等等......
倏然间,仿佛有一道雷电击中了路明非。
他猛然想到。
那位传说中的褪色者,“圆桌骑士”维克,难道正是为了寻找两全的法则........
“原来如此。”
路明非明白了一切。
而百智的目光,从刚才开始就没有移开,将路明非的反应尽收眼底。
“说了这么多,你只是想告诉我.......”
他抬起头,看向百智:
“现在轮到我了,对不对?”
百智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眼神幽深难明。
但路明非已经得到了答案。
即使这答案他根本不想接纳。
而百智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没有回答,只是用沉默做了最好的佐证。
路明非缓缓叹了口气,渐渐接受了自己即将面对的事实。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问:
“我们不是敌人吗?”
“因为我希望你去。”
百智的回答坦坦荡荡,将自己的野心赤裸裸展现在路明非面前,完全没打算遮掩:
“找到正确的方法。这是我对你的期望。”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还真是直接啊。把我当成探路的工具,还这么坦然地告诉我,真的好么?”
百智沉默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如果坐在这里的是贝纳尔,或是维克,也许我会说些漂亮的谎话。
但如果是你——”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路明非脸上:
“那就不用。”
“为什么?”
路明非问。
“因为你很聪明。”
百智淡淡说道。
路明非挑了挑眉毛。
“号称无所不知的百智爵士,居然说我一个莽夫聪明?”
“是。”
百智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
“路明非,我认可你的智慧。”
这一回,轮到路明非沉默了。
“你是一个异类。”
百智平静地说道:
“一个完全与交界地格格不入的异类。
你有着超越那些所谓英雄、半神的眼界与目光,你的思考方式与他们截然不同。
你从不缺乏智慧,只是你觉得很多事情无关紧要,于是便采用最直接的方式去实现它们。
你似乎以此为乐,我猜测,也许是因为这能让你产生一种归属感,感觉自己正在成为交界地的一员。
但在这层外壳之下,你的目光,却总是俯视着众生。”
路明非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百智的坦诚来得太过突然,突然到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他沉默了一会儿,竟然摸不清百智是在按什么套路出牌。
这家伙总不能是得了失心疯吧?
片刻之后,他才斟酌着开口:
“如果你是想招揽我,或者结成盟友,那我只能告诉你,不可能。”
“那么,即便如此——”
百智不紧不慢地反问:
“你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来到这里,与我交换情报,达成交易。为何?”
路明非很想说是因为你确实比其他人聪明,而且知道得更多,和你合作有利可图。
但他心知肚明,这只是表面上的原因。
真正的理由......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认真地说道:
“因为我也认可你,基甸·奥夫尼尔。”
“虽然你是个不择手段的卑劣者,但你并非毫无底线。”
“你的手段我不认可,甚至你本人我也厌恶极了。”
“但你的意志,你的理想——即使是我也无法否认。”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百智。
“修复律法,重建秩序。这些事情,总是要有人挺身而出去做的。”
“只是我们持着各自不同的理念,想以自己的方法去重塑这片大陆罢了。”
百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说了一句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
“混乱并不带来发展,知识在一味地消亡。”
“秩序,更有利于探索。”
路明非摇了摇头。
“你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嘴硬。
其实某种程度上,我也把你当做我的朋友啊。”
这下轮到百智沉默了。
“朋友?”
他重复了一遍。
路明非微微颔首。
“又有何不可呢?难道你‘百智’基甸·奥夫尼尔,是如此狭隘之人?”
百智不置可否。
“即使你这么说,我们仍是敌人。”
“啊。”
路明非毫不否认:
“我们只会是敌人。
迟早有一天,我会亲手把你的头颅拧下来,放在我的藏品室里。
但不是现在。”
他顿了顿,黄金瞳里的光芒灼热而平静:
“现在,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做。你这混蛋可别死太早了啊。那样的话,还有谁给我分析这些该死的情报?”
百智不无嘲讽地勾起嘴角:
“彼此彼此,圆桌厅堂最锋利的刃——路明非阁下。”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差不多得了。我看你今天废话格外地多。”
“啊。”
百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松弛:
“那是因为双指对于圆桌厅堂的掌管,近来变得宽松了。”
路明非眯起眼睛看向他。
“我也是试探了很多次,才敢如此放肆。”
百智淡淡地说道:
“不然,何以与你在此探讨这些?”
“它的力量减弱了?”
路明非问。
“未必。”
百智摇了摇头:
“也许是有更麻烦的家伙分走了它的精力,也许是有更大的困难令它困惑。总之——它不再时刻注视这里。”
路明非缓缓点了点头,随即又微微一顿。
也就是说,百智前番交代下的任务,连同刚才那番推心置腹的对话,都是在一步一步试探双指的底线?
这家伙,还真是……
他冷哼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
“这地方连空气都一股阴谋的臭味儿。我要走了。我的报酬呢?”
百智随手从旁边抓过一个卷轴丢给他,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路明非接过,展开一看,眉头随即皱了起来。
卷轴上记载的是一个祷告,内容详尽无误,但问题是——这是一个神皮使徒们使用的黑焰祷告。
【黑焰庇佑】
【神皮使徒们的其中一种黑焰祷告。能在自身体内燃起黑焰。所有的使徒皆受到宵色眼眸女王拥抱,让黑焰成为他们内在的盔甲。
路明非从卷轴上抬起头,看向百智的眼神颇为不善。“你在消遣我?拿这种东西来糊弄——”
“这可是个相当实用的祷告。”百智淡淡地打断了他,语气不疾不徐,甚至有恃无恐,“不想要就还给我。”
话音未落,路明非手中白光一闪,卷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被他干脆利落地收进了次元口袋。
抛开黑焰本身不谈,这确实是个非常实用的祷告,能够提升自己的防御力,且施放十分方便、消耗低下。
但问题是,它是个祷告。
祷告会接触到神祇。
而黑焰的源头,是那位禁忌的宵色眼眸女王。
“给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的道理?”
他面不改色地说道,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
“但这可是宵色眼眸女王的力量。你让我学这个,不怕我被那些神皮使徒盯上?”
“宵色眼眸女王无疑已经死了。”
百智说:
“她神人的身份毋庸置疑,是否以特殊方法另类升格为神,我们也尚未可知。但唯有一点可以确定,她已在与玛莉卡大人争夺法环的斗争中被杀死。”
“那那些神皮使徒为什么还能使用她的黑焰?”
路明非疑惑地问道:
“如果她死了,他们的力量源头又是什么?”
百智瞥了他一眼,目光里不耐烦。
“一位神的死亡,怎么可能那么简单?他们能看见律法的虚像。即使存在被击碎,神性也不会如此轻易地消散。
她的灵性会残留在交界地,千年万年,才会被时间彻底磨灭。
神皮使徒们不过是在借用那些尚未散尽的神性残渣罢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你连这个都不懂?”
“那为什么,‘白狼战鬼’巴格莱姆会想要成为宵色眼眸女王的神人影子?”
路明非皱眉:
“成为死去神人的影子,不是异想天开么?”
“你竟然还知道这件事,看来贝纳尔那家伙和你说了不少。”
百智说:
“但正如我所言,神的陨落并非简单的事情。更何况是曾经执掌死亡卢恩的宵色眼眸女王?
可要说异想天开,也确实如此。”
随即,百智便不再言语,只是低头伏案,做出逐客之状。
唯有路明非低头沉思。
“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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