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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6 节

第743章 尤拉/圣杯/金针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263 字

  亚坛高原。

  金黄色的大地上,仅剩断垣残壁的玛莉卡第二教堂伫立在此。

  左右两面墙壁已经倒塌,金色的藤蔓爬满了女神玛莉卡的雕像,只有拱门沉默而忠诚地守卫着永恒女王。

  在久远的过去,黄金树丰饶的年代,前来瞻仰膜拜的信徒络绎不绝,接受女神的赐福。

  而如今,这里却空旷寂寥,只有三五条浑身腐败的野狗在四处逡巡,找寻猎物。

  忽然,一道红色的弧光如旋风般划过。

  一只正在教堂废墟边缘逡巡的野狗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身躯便被瞬间劈为两半,腐败的血液溅上爬满金色藤蔓的女神雕像,在石面上发出嗤嗤的轻响。

  那是一柄极长的刀。

  刀身分作双头,名匠锻造的剑刃优雅而轻巧,挥舞起来如同旋风般凌厉。

  然而其上缠绕着不祥的、癫狂的暗红——那是咒血。

  这柄刀早已被咒血彻底玷污,每一次挥动时,都会在空气中拖曳出猩红的残影,仿佛连光芒都在锋刃之下痛苦地扭曲。

  刀的主人是一位身材颀长、姿态优雅的女剑士,黑铁与龙皮锻造的铠甲勾勒出冷峻的轮廓,身后那面由飞龙翅膜制成的披风在高原的风中猎猎作响。

  此刻,她正手持双头刀,死死盯着前方的身影。

  那是一个浪人打扮的武士。

  笠帽由铁锻造,边缘已满是斑驳的划痕,帽檐下露出的面孔被干涸的血迹与尘土覆盖。

  他手中的武士刀极长,弧度如同野兽的獠牙,仍在微微震颤。

  武士的状态着实称不上好。

  旋风流剑术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咒血的力量像无数细小的钩子死死咬住每一道创口,阻碍着愈合,鲜血不断从翻卷的皮肉中渗出,沿着他的手臂滴落在龟裂的大地上。

  “够了!”

  女剑士厉声喝道,双头刀的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警戒线: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狩猎我的人,挑衅我,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被称为“血指猎人”的武士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左手,将笠帽的帽檐向上推了推,露出眼睛。

  他看着身披龙铠的女剑士,目光里既无恨意,也无杀意,似乎只有疲惫与哀伤。

  “杀我?”

  尤拉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你早就该这么做了。”

  他撑着长牙,站直身体,忽然看向身后的玛莉卡第二教堂。

  “你还记得吗?我和你一同狩猎飞龙的经历。

  那时候我们猎完飞龙,你第一次用龙心脏进行龙飨。

  你醒来之后,便展现出了那美丽的龙焰,何等绚丽.......”

  艾琉诺拉的眉头微微皱起,握刀的手却纹丝不动。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尤拉,你是血指猎人,我是血指。你追杀我的同僚,挑衅我,如今我杀你,天经地义。”

  “是啊,天经地义。”

  尤拉用沧桑低沉的声音说着,缓缓用双手握住了长牙的刀柄。

  弧度如同獠牙的刀被他一点一点抬起,对准了女剑士。

  他的双手稳如磐石。

  “……艾琉诺拉啊。虽说远不及你,但老夫也从未虚度光阴。”

  话音落下的瞬间,尤拉的长刀便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挥出。

  长牙发出尖锐的呼啸,大开大合,劈、斩、刺、撩,全然不顾自身,完全是以命搏命的自毁式打法。

  艾琉诺拉的双头刀如旋风般格挡反击,猩红的弧光在空中与银白的刀芒交错碰撞,迸溅出刺目的火花。

  她在旋风流剑术上的造诣确实远胜于他,每过几合的交锋她便能在尤拉身上添上新的伤口。

  但尤拉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不退反进,步步紧逼,眼眶中布满血丝,隐隐闪过一丝黄色的火焰。

  他目光,始终紧紧落在她的手上。

  艾琉诺拉忽然感到一阵不安。

  这不是她认识的尤拉。

  这位历经沧桑的猎人剑技虽不如她,但经验却远比她丰富的多,行事一贯谨慎而老练。

  此刻,他却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打法毫无章法,甚至连要害都不再防护。

  他在赌什么?

  她猛然后撤,双头刀挽起一道密集的刀网,试图拉开距离重新判断。

  但尤拉已经料到了她的意图,长牙斜刺,插入刀网的缝隙,用刀锷硬生生卡住了双头刀的一侧刀刃。

  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嘶鸣,两柄武器在空中僵持了仅仅一瞬。

  然后,尤拉忽然松开了左手。

  这是艾琉诺拉完全没有料到的动作。

  双头刀失去了一侧的制衡,艾琉诺拉的刀刃顺着惯性向前送出,直直捅向尤拉敞开的胸膛。

  再进一寸,就是心脏。

  尤拉右手握着的长牙刀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翻转过来,刀尖向下,精准无比地划过她握刀的左手。

  刀锋掠过那纯红近紫的指头根部,切入被咒血侵蚀多年的皮肉,将那一截曾受鲜血君王赐福的手指齐根斩下。

  被斩断的血指在空中打着旋,被甩向教堂废墟的角落,落在女神雕像的脚下。

  断指。

  这是亵渎,也是信徒们的大忌。

  指头在交界地有着极特殊的意义,它代表着一种强烈而直接的联系。

  与灵魂、与身份、与神祇。

  当艾琉诺拉的指头被鲜血君王的赐福所染红时,便意味着她已然失去了“褪色者”的身份,不再是战士们的同胞,也不会为双指所接纳。

  在那一瞬间,她成为了“血指”。

  咒血的力量随着鲜红的指头降临她的身躯,随着杀戮的进行,她不断取悦着王,取悦着至上的母神,直至最后,那指头已经鲜红近紫。

  而现在,她的身份象征,那与神祇直接相连的“纯紫血指”,彻底断了。

  因为她的大意,因为她的犹豫,因为她心中对这个叫尤拉的男人的羁绊。

  她铸下了大错。

  但就在这一刻,血指被剥去了,属于龙战士艾琉诺拉自己的意志却如潮水般涌回。那是曾执行龙飨、对抗飞龙意志的强大战士之心。

  咒血的癫狂与纯粹的战士本能在她体内剧烈冲撞,令她的大脑一片混沌,像是有两股洪流在狭窄的河道中对撞,掀起滔天巨浪。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痉挛,但仍有最后一丝清醒顽强地浮在混乱的表面。

  那丝清醒让她意识到了一件不可挽回的事。

  她的剑锋,收不住了。

  双头刀的刀尖已刺入尤拉的胸膛,再进一寸便是心脏。

  这一刻,尤拉看见了她的眼睛。

  咒血的癫狂正从那双瞳孔中褪去,露出底下他暌违已久的、属于艾琉诺拉的神采。

  他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然后松开了长牙刀,任它从指间滑落,刀尖插入龟裂的大地。

  他没有后悔。

  但在场的却不止他。

  就在双头刀即将贯穿心脏的同一刹那,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切入两人之间。

  那速度快到一种肉眼难以看清的离谱程度。

  他反握着一柄修长的手杖剑,剑身横在尤拉胸前,稳稳格住了双头刀的刀锋。

  两刃相交,发出一声清脆悠长的金铁铮鸣,将艾琉诺拉的刀锋震得向上弹起。

  同时,此人用右手同时按住尤拉的肩膀向后一带,将武士整个人从刀尖下拉了出来。

  艾琉诺拉的刀刃擦过尤拉的浪人铠甲,刺了个空。

  男人站在两人之间,左手横剑,右手将踉跄的尤拉扶稳,风暴战甲上还沾着未及拂去的尘土。

  他看了一眼尤拉身上的累累伤痕,又瞥了瞥艾琉诺拉正在流血的断肢疮口。

  “……我说。”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

  “两个加起来快上百岁的人,能不能别动不动就玩同归于尽这套?

  才多会儿功夫没盯着就成这样了,让一个几十岁的小辈整天操心丢不丢人,我很忙的!”

  尤拉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劫后余生的脸上露出惊愕无比的表情。

  “........路明非?”

  “是哟——”

  路明非冲他挑了挑眉,嘴角挂起一个标准的痞笑:

  “是我哟,我亲爱的、固执地像石头、死到临头都不愿意向朋友求助的尤拉老哥。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尤拉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喜悦、困惑、不解、惊讶同时涌上被血污糊满的脸,但这些复杂的表情最终都融化在劫后余生的松弛里。

  他撑着长牙刀,声音沙哑而难以置信:

  “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先处理——”

  路明非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艾琉诺拉却猛然扭过头,警觉地将视线投向身后的女神雕像。

  教堂废墟深处,那尊被金色藤蔓爬满的玛莉卡女神雕像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沉默伫立的身影。

  洁白披风垂至脚踝,金色甲胄在亚坛高原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站在圣杯前,微微低头,打量着造型古朴的圣杯,端详片刻之后,才轻声说道:

  “找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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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天,大概半天之前,日荫城内。

  狭小的石砌房间里,几名身穿君王军制式锁甲的士兵正围着一张矮桌,对着一幅摊开的羊皮卷轴争吵不休。

  卷轴上用炭笔草草勾勒着王城罗德尔的俯瞰轮廓,线条潦草得像是醉汉的涂鸦,几个红圈标记的疑似下水道入口位置散落在城池各处,旁边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不同笔迹的小字注释。

  “从王城的大道过去,露台对面就有一个下水道入口——我记得很清楚,以前换防的时候天天从那里过!”

  一个老兵拍着桌子,唾沫星子溅到了卷轴边缘。

  “胡说!明明是在大教堂外围,那里有个废弃的排水闸门!”

  另一个士兵不甘示弱地抢过炭笔,在卷轴上又添了一个圈。

  “不对不对,这地标的意思应该是往城寨侧翼绕,那里有个很隐蔽的通道,我巡逻的时候见过一次……”

  路明非坐在角落里,听着这群大老粗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掌拍在膝甲上,没好气地喝了一声:

  “行了!”

  几名士兵齐刷刷闭嘴,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单膝跪地低头,动作整齐划一。

  然而房间本就狭小,几个人同时下跪,锁甲叮叮当当碰在一起,胳膊肘撞到肋骨,膝盖压到脚踝,瞬间扭作一团,场面一度十分狼狈。

  “都出去吧。你们说的很有用,稍后我会把嘉奖给到你们的队长那里。”

  路明非挥了挥手。

  士兵们这才相互搀扶着站起身,齐声应了句“是,吾王”,然后鱼贯退出了房间。

  最后一个出去的士兵还贴心地带上了门,留下路明非一个人对着那幅抽象得堪比鬼画符的地图,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从百智那里接下探索王城下水道的任务后,他确实拿到了一份据说能通往王城下水道的路线图。

  但当时百智是这么说的——“这只是我凭借在王城的记忆描绘的路线。虽然大致准确,但这么多年过去,我也不敢确定那里会有什么变化。”

  路明非思来想去,觉得与其完全依赖百智那张可能已经过期的路线图,不如找几个曾在王城待过的老兵问问实际情况。

  葛瑞克麾下的旧军中,故乡是亚坛高原和王城罗德尔的士兵倒是不少,不过这些人的出身都不算好,大多是在外城服役的底层士兵,对内城的情况只记得个大概,口述的细节彼此矛盾,越问越糊涂。

  但聊胜于无吧。

  他叹了口气,将那张抽象的地图卷起来塞进次元口袋,站起身准备去诺顿的工坊取回自己送去二次加工的风暴双剑。

  但就在这时候,一阵笃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那敲门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节制感。

  “谁?”

  路明非皱了皱眉。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位风暴骑士侧身而入,右手握拳抵在胸甲上,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王。城外有人求见。”

  路明非微微蹙眉。

  “是什么人?”

  风暴骑士犹豫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最后才如实禀报:

  “此人宣称唯有见到您才能坦露身份。属下已将其拦在城门外,暂时缴了械。”

  “不会是罗德尔派来的刺客吧?”

  路明非随口问道。

  “不像。”

  骑士摇了摇头:

  “此人谈吐仪表不凡,身上佩剑甲胄俱非凡品。

  属下猜测,其大概是出自某位半神麾下的亲卫骑士,但甲胄上的纹章认不出家系。”

  “缴械的时候配合吗?”

  “相当配合。主动解剑,没有任何抗拒。”

  路明非略一思忖,点了点头。

  对方既然主动解剑、客客气气地求见,那多半不是来动刀子的。

  他站起身,将鸦羽大氅随手一甩,朝门外走去。

  “那就见一见吧。”

请假条

  为庆祝8.1建军节,休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