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不为人知的py交易

　　圆桌厅堂，百智爵士的书房。

　　“又是你。”

　　基甸·奥夫尼尔从厚厚的书本上抬起头来，看向那个惹人厌烦的褪色者，被盔甲覆盖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

　　“既然已经获得进入王城的资格，那就全心全意地去向黄金树进发。

　　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找我麻烦？”

　　路明非对于百智不加掩饰的厌烦毫不在意，因为这就是他们俩特殊的相处方式。

　　尽管关系微妙，甚至他还多次阻挠了百智的计划，但他对交界地的探索也给百智带来许多情报与便利，所以他们就这样保持着似敌似友、见面互损的关系。

　　路明非随手从书房里拖出一张椅子，然后随意地在百智的书桌前坐下。

　　“别这么说嘛。”

　　路明非挑了挑眉。

　　“虽然确实有问题想要问你，但这次，我可是带来了相当有价值的情报哟。”

　　“哦？”

　　百智似乎有了一些兴趣，将目光彻底从手中的书本上移开：

　　“是什么样的情报？”

　　“这么说，你是同意情报交换咯？”

　　路明非斜睨了他一眼，翘起二郎腿，悠哉的模样与百智书房里的严肃氛围格格不入。

　　百智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我这个人一向很公道。只要替我办事，我就会拿出报酬——和某些家伙可不一样。”

　　路明非耸了耸肩，这一点他倒是不否认。

　　百智虽然心眼多得像蜂窝似得，但在交易上确实从不赖账，而且给的都是好东西。

　　“好吧。但在我说出情报之前，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他将翘起的腿放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也收敛了几分随意：

　　“关于王城罗德尔的主人，‘赐福王’蒙葛特，你知道多少？”

　　百智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就像我过去和你说的那样，我只知道他是王城罗德尔的主人，常年不见形影……但这一次，或许我能告诉你更多东西。”

　　他抬起头，目光从书页上抬起，紧紧盯着路明非：

　　“你去了王城，而且见到了蒙葛特，是不是？

　　就算没有见到，你也一定看到了他的记载、画像……”

　　没想到路明非干脆利落地点头承认了：

　　“没错，我见到他了。而且是真身。”

　　百智微微眯起眼。

　　“让我猜猜——你这次来，是想告诉我，‘赐福王’蒙葛特和‘恶兆妖鬼’玛尔基特其实是同一个人。

　　是也不是？”

　　路明非愣了一瞬，随即惊讶地瞪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的？”

　　百智摇了摇头，语气虽然仍旧平淡，但却给路明非一种轻视的感觉，就好像是考试结束后的学霸不屑于谈论送分题一样。

　　“即使在交界地诸多谜题中，这也是比较简单的那一类了。

　　王城不可能同时拥有两位半神级别的强者，否则罗德尔绝不会没落至如今这副模样。

　　恶兆妖鬼与赐福王蒙葛特出现的时机太过重合——而且你刚刚说了‘真身’。

　　我想那大概是因为他有着某种伪装或是分身之类的手段，如此一来，蒙葛特与恶兆妖鬼同时存在于罗德尔与史东薇尔，就显得合理了。”

　　这家伙还真是离谱。

　　路明非在心里默默地给百智的推理能力又加了一颗星。

　　百智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

　　“这个情报很有价值，将我过去一直猜测的事情化为了确凿的事实。作为回报，我就告诉你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吧。”

　　“你最好是真的说些有价值的情报。”

　　路明非警惕地补了一句。

　　百智没有理会他的激将：

　　“我能猜到蒙葛特就是恶兆妖鬼，还有另一个原因：

　　在过去，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圆桌厅堂曾短暂地与蒙葛特率领的王城共事过。”

　　路明非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露出特别意外的神色。

　　他已经在王城内部亲眼见过那座布满灰尘与残骸的旧圆桌厅堂，知道圆桌在过去本就扎根于王城之中，因此二者曾有过合作并不奇怪。

　　百智犀利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随即淡淡说道：

　　“看来你已经去过旧圆桌厅堂了。”

　　“去过。”

　　路明非没有隐瞒。

　　百智将面前的书合拢，十指交叉搁在封面上，语气不紧不慢。

　　“既然如此，那我也无须隐瞒了。

　　在过去，在双指的命令下，以圆桌为首的褪色者们曾是蒙葛特的支持者。

　　那时，双指似乎对蒙葛特抱有一定期待。

　　但在一个莫名的节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双指忽然放弃了他，并建立了大赐福作为圆桌厅堂的新据点。

　　双指和我们，都是在那时候来到这里的。”

　　“双指放弃了蒙葛特？”

　　路明非微微蹙眉，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几分：

　　“因为他没有办成某件事情？”

　　百智颔首，说出了勉强算是赞许的话：

　　“看来你还不算蠢得不可救药。

　　没错，根据我的猜测，在那黄金树的根部、黄金王座之下，一定还存在着什么关卡或是阻碍。

　　蒙葛特或许是被拒绝了，亦或许是主动放弃了——但这件事我们便不得而知了。”

　　“即使如此，他还是守在黄金树下？”

　　路明非沉默了一瞬。

　　“即使他永远无法成为王，还是守着王城罗德尔？”

　　百智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即淡淡地吐出一句与贝纳尔如出一辙的评价：

　　“他自愿成为黄金树的守卫，即使没有任何回报。

　　这个男人，要么是蠢得不可救药，要么是怀揣着某种可笑又可怜的愿望。

　　但无论如何，他确实值得尊敬。”

　　路明非微微有些惊讶。居然连百智都这么说？

　　这个百眼百耳的男人，平日里总是摆出一副对一切都了如指掌的冷淡姿态，仿佛交界地的风云变幻不过是他案头的一叠厕纸而已。

　　百智骨子里有着绝对的傲慢。

　　这种傲慢，百智有，路明非自己也有，贝纳尔同样有。

　　那是独属于王者的傲慢——他们笃信自己能成为王，笃信自己能够拯救这片正在腐朽的土地，并且为了这个目标可以毫不犹豫地碾碎一切阻碍。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百智，即便是对黄金树恨之入骨的贝纳尔，都对同一个男人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我还以为你会说‘这家伙不自量力’之类的话呢。”

　　路明非靠回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毕竟——你可是黄金律法的信仰者吧？那家伙是恶兆之子。

　　我听史东薇尔的士兵说，恶兆之子不是应该被割角、被丢进下水道自生自灭的吗？”

　　“我还以为你不是这样肤浅的家伙。”

　　百智淡淡道。

　　路明非被呛了一下，撇了撇嘴，难得没有还嘴。

　　他轻咳一声，将话题重新拨回正轨：

　　“但如果你和他共事过，为什么之前一直不知道他的真身？以你的情报网，连这点都查不出来？”

　　百智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

　　他身怀恶兆之相，怎会在那些口无遮拦的褪色者面前显露形貌？所以我才称呼他为——不见形影的王。”

　　路明非一想也是。

　　褪色者是一个什么样的群体，他再清楚不过——那就是一群战斗力超群的蛮子，喝大了敢拍着桌子骂半神，醒着的时候也没见嘴上把门。

　　蒙葛特身怀恶兆之相，在黄金律法的教义里本就是污秽与亵渎的象征，怎么敢在那群口无遮拦的褪色者面前露出真身？

　　这次被路明非撞破，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两个准王级别的褪色者联手潜入王城，一个叛律者之首，一个横扫了宁姆格福到火山官邸所有半神的煞星，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把罗德尔搅得天翻地覆？

　　所以他才不得不以真身前来，甚至做好了以命相搏的准备。

　　气氛沉寂了片刻。

　　百智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典籍的封面，似乎在犹豫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语气里有一丝慎重。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猜测，需要你去验证。”

　　路明非眼皮抬都没抬，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吐出一个字：

　　“说。”

　　“这个猜测过于胆大妄为，所以在证实之前，只能由你我二人知晓。”

　　百智顿了顿，目光透过头盔的缝隙牢牢锁在路明非脸上。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地问：

　　“你应该听过这样一句话——‘半神都是女王玛莉卡的子嗣’，对吧？”

　　路明非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

　　路明非倏然一惊，身体猛地从椅背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滚圆：

　　“蒙葛特——还有那个鲜血君王，都是玛莉卡的子嗣？”

　　百智缓缓颔首。

　　“所以，女神玛莉卡生出了拥有恶兆之相的婴孩，因此把他囚禁在下水道当中。

　　而鲜血君王，极有可能是他的同胞兄弟。”

　　路明非心头一震，但随即一段又一段凌乱的线索在他脑中自行拼凑起来。

　　恶兆之子是熔炉百相的遗存，是生命熔炉在血脉中的返祖显现。

　　而蒙葛特和鲜血君王都拥有大卢恩——大卢恩只授予半神，半神皆为玛莉卡的血脉。

　　这样一想，所有看似矛盾的点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为什么两个未知半神会拥有大卢恩，为什么他们能在破碎战争中占据一席之地，为什么蒙葛特明明被所有人鄙夷却仍要死守王座。

　　因为那座王城，本来就是他的家。

　　他从下水道里爬出来，一步一步走上了王座，用六千年的时间去守护一个王朝，一个永远不会接纳他的王朝。

　　黄金律法可真是作恶多端。

　　百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郑重：

　　“所以，我想拜托你，去王城的下水道中查明两者的身世真相。那里，一定隐藏着不得了的秘密。”

　　路明非微微皱起眉头：“潜入王城的下水道？先不说王城下水道的入口究竟在哪儿，这一次潜入后我们很快就被蒙葛特发现了，想再进去可不容易。”

　　“无妨。”

　　百智说：

　　“我可以给你进入王城下水道的图纸，但下水道具体的路线却是没有。至于气息，我也有遮蔽的方法。”

　　“报酬呢？”

　　路明非问。

　　“祷告、法术、洞窟和墓地的位置，只要是你想要的。”

　　百智忽然变得出人意料的大方：

　　“至于具体给你多少，要根据探索难度和得到的情报来看，如何？”

　　路明非思索良久。

　　“干了。”

　　他说。

　　“你最好不是在坑我。”

　　“互惠互利的事情而已。”

　　他淡淡说道。

　　“你这么好用的棋子，我暂时还找不到第二个。”

　　路明非冷笑一声：“狗嘴里吐不出熊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还有第二个情报。这个情报，是你很久以前委托过我的事情。”

　　“哦？”

　　百智微微歪头。

　　“就是我们之前说的、鲜血君王的情报。”

　　路明非说：

　　“我知道他的藏身之处了。”

　　百智沉默了一下：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帮我个忙。”

　　路明非看着他。

　　“什么忙？”

　　百智微微皱眉。

　　“你先答应。”

　　“你先说。”

　　“你先答应我再告诉你。”

　　面对路明非胡搅蛮缠，百智微微蹙眉，但还是妥协：

　　“如果是我能力所及的事情，且不会造成我的损失。”

　　“好极了。”

　　路明非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放心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太吃亏的。”

　　百智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

　　路明非说:

　　“鲜血君王的藏身之处，就在地下世界，希芙拉河流域附近。

　　如果你想要具体的地标，我可以描述给你。”

　　百智若有所思：

　　“竟然藏身在那种地方。

　　意图将我们褪色者化为血指，满怀着复兴王朝的夸张妄想，那地底倒是很适合他。

　　他继续蛰伏地底倒也好。如此一来妄想只会是妄想，也是永远的美梦。”

　　百智沉默了片刻，手指在书封上轻轻敲了两下，随即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路明非身上。

　　“这确实是很有价值的情报。那么，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路明非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讨伐鲜血君王。”

　　百智微微皱眉。

　　“你要发动战争？”

　　“不。”

　　路明非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我只要他的大卢恩。”

　　百智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的意图，微微颔首。

　　“你想与他决战。但问题是，半神级别的战斗太过惊世骇俗，一旦爆发，无疑会惊动鲜血王朝其他强者。”

　　“正是这样。”

　　路明非心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所以，我想让你帮我分散一部分注意力。闹出点儿动静，牵制住血指。”

　　百智皱起眉，思索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可以。但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路明非耸了耸肩，从椅子上站起身，随手整了整腰间双剑的位置。

　　“不急。等我出发之前，会来找你的。”

　　说完，他转身朝书房门口走去，甲靴踏在地板上的声响渐渐远去。

　　百智端坐在书桌前，直到路明非的气息彻底从圆桌厅堂中消失，才缓缓动了。

　　他从某处暗格中抽出一张泛黄的卷轴，展开在桌面上，目光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最终停留在某一个名字上。

　　“‘龙枪’维克。”

　　他低声默念着：

　　“你到底在下水道里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