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檀香味头发的女孩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155 字
蒙葛特离去之后,最初的圆桌厅堂中再次恢复了寂静。
对峙所留下的紧绷感尚未完全消散,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焦灼的气息,但三个人都不必再绷着神经了。
维赫勒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用一种劫后余生的微妙语气低声说道:
“我在王城待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到他本人。”
结果是没有人接他的话,路明非和贝纳尔似乎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
大法师便自顾自地叹了口气,走到一旁去整理被路明非划得破破烂烂的法袍了。
过了一会儿,贝纳尔将吞世权杖重新背负在身后,转身对路明非说道:
“就此告别吧。这一次,我必须离开了。”
路明非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这一别恐怕要很久才能再见到他,而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是敌是友也尚未可知。
贝纳尔的目标是推翻黄金树,而他终有一日要坐上罗德尔的王座。
这两条路看似平行,却未必能在尽头汇合。
“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他问。
“告诉你也无妨。”
贝纳尔总是这样坦坦荡荡,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宣之于口的。
“我要去找命定之死的踪迹。”
“命定之死?”
路明非微微挑眉。
这个词他并不陌生——在黑刀阴谋之夜,正是命定之死化作了黑刀,夺去了黄金王子葛德文的性命。
那是足以弑杀神祇的力量,如今散落在何处,无人知晓。
贝纳尔微微颔首:
“唯有夺得或解放命定之死,才能真正弑杀神祇。”
路明非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去哪儿找?说不定我能知道什么线索。”
贝纳尔摇了摇头:
“不知道。”
路明非略微有些诧异。
交界地这么大,如果没有线索,想找一样不知散落何处的力量无异于海底捞针。
但贝纳尔不是那种会打无准备之仗的人,如此贸然而决绝地踏上寻找的道路,不像他的性格。
“有一点我可以肯定。”
贝纳尔的声音沉了下去,缓缓吐出一个连他都不愿意轻易触及的名字:
“如今持有并看守它的人,一定是‘黑剑’玛利喀斯。他是女神玛莉卡的结拜弟弟,一直以来负责看守命定之死的人。
传说他本人拥有仅次于神祇的力量,再加上命定之死,所有半神皆畏惧他。”
“这么猛?”
路明非咂了咂舌,问道:
“要是你真找到了,打算怎么做?”
贝纳尔毫不迟疑地回答:
“自然是杀了他,夺取命定之死。”
杀死一个持有命定之死的、实力在半神中也是顶尖的对手?
路明非光是想想那场景就觉得牙疼起来。
那可是命定之死啊。
连葛德文那样在传说中猛地不像话的半神,在命定之死面前也就是攮一刀的事儿。
他至今还记得葛德文那具诡异扭曲的神躯,从中流淌而出的力量几乎完全改变了周围的生态。
还有那位伟岸的黄金王子,即使灵魂湮灭,精神竟仍能以特殊的形式存在。
也不知道这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路明非忽然开始有些怀念葛德文。
那仅仅一面的缘分,却给路明非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过只言片语,便展现出那属于黄金长子的博爱与果断。
也不知道这位盟友如今身在何方,毕竟这家伙和他订完盟约之后抛下一句“死亡是场伟大的冒险”就再也没有声息了。
也不知道是还在流连菲娅的床榻还是真的挂了.......
路明非叹息一声,将思绪收束回到眼前。
总之,贝纳尔想要抢夺命定之死,恐怕并非容易的事情。
然而,叛律者似乎已经料想到了一切。
他忽然转过头来,神情郑重地看着路明非,说道:
“我有一个请求。”
路明非微微一怔:
“你说。”
“倘若有一天,我真的找到了玛利喀斯的踪迹——而我的实力不足以与他对抗。”
贝纳尔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么,我将出现在你的面前。届时,请你务必不要留手。”
路明非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他凭借自己的力量打不赢黑剑玛利喀斯,便行他应行之事——掠夺。
贝纳尔在火山官邸教导他的一切,叛律者之间弱肉强食的铁则,到头来都会指向同一个结局。
如今驱动这具躯体的是对黄金树的仇恨与过去与挚友的约定,只要能完成这个目标,路明非毫不怀疑,贝纳尔会毫不犹豫地对他举剑相向。
而贝纳尔的意思也很明确——他不希望路明非因为那些不必要的感情而手软。
掠夺也好,被杀也好,都是他早有觉悟的事。
但若有人因为与他的情谊而心慈手软,从而死在他的剑下,那绝非贝纳尔愿意看到的结局。
那有违他的道义。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直视着贝纳尔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贝纳尔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他本不是擅长言辞的人,只是和路明非待在一块儿时话才多些。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吞没。
最后,脚步声彻底融入寂静,什么气息也没有留下。
路明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还在一旁的维赫勒扬了扬下巴。
“考虑得怎么样?要不要去魔法学院?
如果不想去,我也不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但你得保证不滥造杀孽。”
大法师的回答干脆利落,几乎像是早就想好了。
“我跟你走。”
去魔法学院教书,这绝对是件好差事,在过去的岁月里维赫勒想都不敢想。
毕竟魔法学院那地方,管谁都叫异端。
而且他对路明非也很好奇。
这个男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相比巴格莱姆、贝纳尔、维克,他又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路明非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丢下一句“那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别到处乱走”,便转身钻进了这座“大赐福”前身的城寨当中。
赐福王给的期限是天亮之前离开,他粗略估摸了一下,距天亮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左右,足够他翻个底朝天了。
事实证明他的估算相当精准。
没一会儿,他就在大圆桌的正中央捡到了一枚卢恩弯弧,随后又在布局与菲娅房间一模一样的侧室中翻出了一枚英雄卢恩。
除此以外,还有一本厚重的《双指祷告书》,书页已经泛黄发脆,但字迹仍然清晰可辨。
最后,他在一间小房间里找到了一柄秘文剑
这柄剑非常有意思,它没有实体剑身,而是由一个个发光的符文首尾相连,构成了一道流动的光刃。
路明非初见到它时简直惊为天人,觉得这玩意儿比诺克斯人造的流体剑还神奇。
流体剑好歹有液态金属作为载体,而这东西纯粹是用文字构成的。
他将剑柄握在手中,符文光芒便顺着他的手腕攀援而上。
心底的文字随之浮现:
【过去双指赠予圆桌厅堂褪色者的秘密剑。由没有实体的秘文相连形成剑身,具有圣属性攻击力,不会被盾牌弹开。
很久以前,圆桌厅堂英雄云集。当时的双指力量强大,并且能言善道。
专属战技:不可挡之刃
让秘文剑刃蕴藏光芒,增加剑身长度,使出大范围斩击的战技。
此攻击无法用防御挡下。】
不可挡之刃?
路明非挑了挑眉,向其中注入一丝黄金魔力。
“卧槽?!”
随着路明非的惊呼,只见剑身忽然延伸出数尺长的光刃,“嗡”的一下,穿透了面前的壁炉。
直接穿透死物,以黄金魔力进攻肉体的特殊战技?!!
这柄剑相当诡谲啊.......
路明非摩挲着下巴。
只可惜,威力也就一般般。
毕竟从描述上看,这只是一柄过去双指派发给圆桌厅堂褪色者的制式剑,说不定初代圆桌的褪色者每人都有一柄呢。
路明非仔细读着这些字,心中不免又生出几分感慨。
过去的圆桌厅堂一定相当强盛。
贝纳尔、巴格莱姆、维赫勒、百智,再加上那些早已湮没在历史中的名字,英雄云集,众志成城,不像现在这样大猫小猫两三只。
而那时的双指肯定也比现在有用得多,好歹能派发秘文剑,教授祷告,给予指引,不像现在圆桌厅堂里那两根手指,连传达两句话都费劲,混得都快没人样了。
说到圆桌厅堂的双指,路明非心念微微一动。
他确实很久没去见恩雅婆婆了。
虽然他打心底里对双指和黄金树那套说辞嗤之以鼻,但那位据说是王的乳母的恩雅婆婆待他还是很不错的,总是和蔼地叫他“小褪色者”,在他从战场上回来时都会说上几句暖心的话。
说不定她会知道一些关于黄金树的内幕,毕竟她在双指身旁侍奉了不知多少年岁。
这交界地的秘密,恐怕没有几件是她不曾耳闻的。
他将秘文剑收入次元口袋,回到大厅中央。
维赫勒已经整理好了法袍,正拄着法杖等他,看起来总算是恢复了几分大法师该有的体面。
“走吧。”
路明非朝他招了招手。
维赫勒看了看四周,
又看了看路明非,迟疑道:
“怎么走?”
路明非挠了挠头,这才想起来这茬:
“啊,忘了你看不见赐福了。不过没事——就算看不见,我也能带着你传送。”
他带着维赫勒来到城寨一楼,也就是刚刚探索时找到的赐福点,然后伸出手,示意维赫勒搭上他的手臂。
大法师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这样真的可行吗?”
他低声问道。
维赫勒也是过去赫赫有名的褪色者,也曾具有双指的赐福,能进行传送。
但他似乎没怎么听过能带着人传送的。
“安啦安啦。”
路明非摆摆手:
“只要把你整个人用黄金赐福包裹起来不就行了?
这点便利黄金树还是会给的。”
这一招,还是过去和梅琳娜小姐学的。
那时候,她就是这样带自己去往大赐福。
路明非触碰到赐福的金光,将意念同时笼罩住两人,光芒亮起。
随着传送的金色光芒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城寨外的一片阴影中,身披灰黄斗篷的高大身影缓缓放松了握杖的手指。
蒙葛特望着那束渐渐消散的金光,眉宇间紧绷的纹路终于舒缓了几分。
他甩了甩长尾,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转身消失在王城深巷。
但他没有看到的是,在更远处,一座倾颓高台的阴影中,穿着旅行装束的少女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她的目光追随着蒙葛特,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散在夜色里,才将手中短刀轻轻插回腰后的鞘中。
然后她的身形越来越淡,最终化作几缕灵子,无声地消散在夜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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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桌厅堂。
路明非的身影从赐福的金光中踏出,甲靴落在熟悉的地砖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回响。
他已经安置好了大法师维赫勒,那老家伙一进魔法学院,刚交代没几句话,就被满墙的典籍迷得走不动路,连招呼都顾不上打便一头扎进大书库里。
而路明非则马不停蹄地再次踏入圆桌厅堂。
他站在紧闭的大门前,手悬在半空中,指尖离门板不过寸许,却迟迟没有落下。
贝纳尔的话仍在耳畔回响,蒙葛特的警告也未曾冷却,而关于命定之死、关于黄金树、关于玛莉卡女王的种种疑问,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塞在他的胸腔里。
沉默良久,他终于推开了门。
双眼空洞、身形矮小的老婆婆抬起头来,她没有视力,却仿佛有两道虚无的视线落在路明非身上。
老婆婆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慈祥的笑容。
“哦……是你呐。”
“解指”恩雅的声音沙哑而温暖:
“很久没有见到你了。是来寻求指头大人的指引的吗?”
路明非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矮小的老妪,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几分:
“好久不见了,恩雅婆婆。抱歉,我不是来聆听指引的。”
“是吗?那也无妨。这里本就是为你们提供帮助的地方,想歇多久都可以。”
恩雅微微偏了偏头,没有半分不悦。
路明非摇了摇头。
“不,婆婆。是我心里有些事想要问你。”
“哦——”
恩雅缓缓抬起枯瘦如枝桠的手。
路明非略微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俯下身子,任她将手放在自己头顶。
“你的心里充满疑惑呐。不要紧,只要是婆婆知道的事情,都可以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