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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1 节

第738章 神秘斗篷男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397 字

  贝纳尔将巴格莱姆的尸首放平在地,既没有搜身,也没有将他身上的铠甲扒下来,只是捡起了他的螺旋形大剑仔细打量一番,研究之后就扔给了路明非。

  叛律者孑然一身,对于财富、地位皆没有什么追求,武器装备也不需要其他,毕竟他所穿戴的“聚兽铠甲”与手中持有的吞世权杖皆是世间罕有之作。

  但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似乎有着收集对手武器和铠甲的癖好,于是便将唯一可称作战利品的大剑交由他处理了。

  路明非接过那柄遗落的大剑,也只是草草打量,便收入了空间。

  这剑他见过的次数实在太多,已经没什么新鲜感了.........

  “这是邀请你参加这次狩猎的报酬。”

  贝纳尔忽然丢来一本薄薄的册子:

  “你知道的,火山官邸的规矩。”

  路明非微微一怔,看着递来的册子,心里莫名地不是滋味。

  原来,他竟还准备了报酬。

  但路明非应下此行,却并非为了什么报酬,仅仅是出于一种“亏欠”与“报恩”的心态。

  结果他非但没出什么力,一路上还从贝纳尔口中知晓了许多王城生物与军队的状况,寻见了过去的圆桌厅堂,更见证了一场接近半神层次的交锋……

  末了,还白赚了一本魔法书。

  路明非神情微妙地接过这本书,稍微阅读了一下其中的内容。

  其中记载了一个相当高阶的格密尔熔岩咒术魔法,名为“格密尔之怒”。

  【格密尔之怒】

  【格密尔的其中一种熔岩魔法。

  能从地面引起熔岩喷发,洒向四周。借由蓄力能延长喷发时间。

  据说此魔法代表着火山之怒。

  那么,意图施展它的这种想法,可以说是人类的,或是蛇的傲慢。】

  他本人自然是用不上,但交给小康老师应该能让他高兴一阵子。

  如今的小康老师已经彻底适应了自己的身份,每日钻研熔岩魔法和机关陷进、炼金造物,彻头彻尾变成了一个“学术宅男”;

  而过去怼天怼地的诺顿则变成了一枚技术宅,整天沉迷打铁,每次路明非见到他时,不是在打铁,就是在打铁的路上。

  或许,这就是二龙内心深处真正想做的事情吧。

  逃离了原本的命运后,他们似乎终于从“生命”当中找到了本真的乐趣。

  他将“格密尔之怒”小心翼翼地收起,对贝纳尔诚挚地说道:

  “谢谢。”

  “不必。”

  贝纳尔持着吞世权杖,淡淡地开口说道:

  “既然最后一次狩猎已经完成,火山官邸也彻底覆灭.......那你我的缘分也就在此彻底尽了,就此分别吧。”

  路明非的身形微微一顿,下意识想要出言挽留,可他的嘴张了又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没有脸面再邀请贝纳尔与他同行了。

  尽管过去他们的立场不同,但路明非扪心自问,贝纳尔对自己一直是真心诚意,完完全全将自己当做亲传的徒弟来教导。

  可他做了什么呢?覆灭了贝纳尔的栖身之所,杀死了他的挚友。

  路明非当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但人这种生物,有时候就是会产生多余的情感。

  思忖再三,他终究只是缓缓吐出一句:

  “接下来你要去哪儿?”

  贝纳尔摇了摇头。

  这位历经沧桑的叛律者似乎早已看穿了路明非心中所想,头盔下传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耐心,仿佛在为自己的学生补上最后一堂课。

  “就像我之前所说,我该履行以前许下的约定了。我狩猎了不少同胞,也抢夺了不少力量——这一切都是为了对黄金树举剑相向。

  而如今,时机已经成熟。”

  “如果是对黄金树举剑相向,那我们就有相同的目标了吧?”

  路明非仿佛抓住了什么,语速微微加快:

  “我想要入主王城,你想要推翻黄金树,我们的敌人都是罗德尔不是吗?

  不如我们联手——”

  “不,不。”

  贝纳尔矢口否认,语气喃喃,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还是没有明白。但也不怪你。没有见过那场景的人,是无法理解的。”

  他忽然扭过头,目光灼灼,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一字一句。

  “我的目标从来不是与王城为敌。我也奉劝你,不要把太多精力放在此处。即使你攻占王城,杀到王座之下,夺得赐福王的大卢恩,也成不了事。

  想要成为艾尔登之王,你必须弑神。

  唯有神,才是一切罪恶的根源。”

  “弑神?”

  路明非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紧锁:

  “弑杀女神玛莉卡?我们的目标不是大卢恩和上一代艾尔登之王吗?”

  贝纳尔又摇了摇头。

  “难道你以为弑神仅仅是弑杀那些半神?

  不。

  我们的敌人,从来都是黄金树本身。而黄金树,正是神的象征。”

  路明非沉默良久。

  月光从穹顶的裂缝中洒落,照在他年轻而布满风霜的脸上,将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两半。

  就在贝纳尔以为这个后生晚辈是被这番话吓住了的时候,他却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到极点。

  “如果弑神才能拯救这片大陆,我会去做的。”

  贝纳尔有些意外,但还是凝视着他。

  “即使与双指为敌,与无上意志为敌?”

  “即使与他们为敌。”

  路明非轻声说。

  贝纳尔沉默了片刻,然后头盔下传出了一声轻笑。

  他不是在嘲讽自己的学生,只是有些恍然,恍然自己此刻才真正了解他。

  “原来如此。原来你早就是叛律者了。”

  路明非微微一笑: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不。”

  贝纳尔叹了口气:

  “虽然你杀伐果断,但我看得出,你骨子里还是太温和了。

  而太温和的人,往往不会做的彻底。

  可我确实看走眼了,我错的离谱。”

  贝纳尔缓缓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路明非的胸口。

  雄浑的气息在大厅中升起,而路明非也不管不顾,任他施为。

  “果然。”

  贝纳尔自言自语:

  “你居然在尝试构建一种全新的律法,真是.......何等的离经叛道。”

  路明非略微有些讶然,抬起头,语气里带着疑惑:

  “这不是内在律法显化的必经之路么?”

  “必经之路?”

  贝纳尔收回手,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不再像先前那样冷淡,而是带上了一种复杂的、介于惊叹与苦涩之间的情绪。

  “不。其实无论是我,还是那个家伙,走到这一步时,内在的东西本质都还是围绕黄金律法而诞生的。

  因为我们受双指和指头女巫指引,深信着黄金律法——而律法,某种程度上正是心相的显化。”

  他抬起手,指了指路明非的胸口。

  “但你不一样。

  你的心相比那时的我们要叛逆得多,完完全全摒弃了那存在,是纯粹的、属于你自己的律法。

  你走的不是单纯的为王之路——就算说你是黄金律法之外的神人,我都信。”

  贝纳尔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确实有成为我同行者的资格。”

  就在路明非欣喜之际,贝纳尔却话锋一转,再次恢复了冷淡:

  “但即使如此,我也并不认可你作为我的同伴。”

  路明非一怔,笑容僵在嘴角:

  “为什么?”

  “等你到达黄金树面前,亲眼见到那景象之后,好好思考——然后再来找我吧。”

  又来了。

  路明非心里一阵无语。

  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吗?非得让我亲眼去看?

  一边说杀穿王城没有任何意义,一边又让我去黄金树脚下看看,你到底什么意思?

  就在气氛陷入僵持的当口,一道沉闷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我说,你们到底杀不杀我?”

  离群魔法师维赫勒仍跪坐在地上,帽檐歪在一边,法袍上满是灰尘与剑痕。

  他用一种介于无奈和恼火之间的语气,闷声说道:

  “即便要密谋这些大逆不道的事,也该等杀了我再说吧。

  让我听到这种东西,你们怕是连我的灵魂都要覆灭。”

  贝纳尔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从来没想过隐瞒自己对黄金树的敌对之心。

  况且——我记得你即使在圆桌厅堂里,也是对黄金树信仰最淡薄、对成王之路最嗤之以鼻的一个。

  你只是把圆桌和双指当做探寻魔法的工具而已。”

  “我.......”

  维赫勒似乎想辩解点什么,但贝纳尔的下一句话却堵死了他: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啊,维赫勒

  不然,你以为王城为什么要将你与巴格莱姆一同囚禁?”

  维赫勒张了张嘴,疲惫的面孔上闪过一丝窘迫。

  他想辩解,可搜肠刮肚了半天,竟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恼火地一甩袍袖:

  “那么,你们为什么不杀我?我听到了你们的密谋——一个是想向黄金树举剑相向的叛律者,一个是在暗处发展自己律法的大逆不道者。

  难道你们就安心把我放出去,等我大肆宣扬?”

  “没有意义了。”

  贝纳尔摇了摇头,语气里只有疲倦:

  “没有意义了,维赫勒。交界地已经倾颓到一种你无法料想的地步。

  即使是如今的王城,也只能算作一个强大的城邦,而非国度。

  宁姆格福和盖利德所有有名有姓的势力,如今全都齐聚在你面前这个小子的身后——你还能向谁宣传呢?”

  “老老实实做你的俘虏,然后想一想,今后该是怎样的活法吧,大魔法师。你的人生还很长。”

  维赫勒愣了愣。

  “什么叫宁姆格福、利耶尼亚、盖利德有名有姓的势力都在你身后?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卡利亚王室、雷亚卢卡利亚魔法学院、史东薇尔、红狮子军团……”

  “准确地说,还有祖灵之民,死诞者,圆桌厅堂的前任褪色者,几个亚人集团……”

  路明非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耸了耸肩:

  “再多的我也记不清了。”

  维赫勒瞪大眼睛,帽檐下的表情大概可以翻译为——你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

  “你看,说了你也不信。”

  路明非无奈地摊了摊手:

  “反正你只需要知道两件事就够了:第一,你是我的俘虏。第二,我确实不想杀你,而是想招揽你。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走?”

  维赫勒定定地看着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确认这个年轻人脸上有没有半分玩笑的痕迹。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恐怕选择的权力并不在我了。但请你告诉我——你招揽我,是想让我去做什么?倘若要我成为你狩猎法师的工具,成为一个刽子手,那恕我直言,请你就在这里杀了我吧。

  至少,我能死在圆桌厅堂里。”

  路明非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话。

  “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让你这种高级人才去做那种事?况且我手底下想挥剑的蛮子多得数不胜数,哪轮得到你来当工具?”

  他顿了顿,收敛起脸上随意的表情,认真地说出了早已盘算好的安排。

  “我想请你去魔法学院,担任那群学院派法师的实战教席。

  魔法学院在过去封闭了太多年月,里面的法师战斗手段都相当欠缺,甚至可以说是落后。

  你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拥有切实的自保能力——免得这群书呆子连单独外出的本事都没有。”

  这位大魔法师重情重义,为了朋友把自己搭进来千年,性格上颇合路明非胃口。

  可现在,他的朋友已经离去,他大概也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了。

  但他可是个触碰魔法起源的大法师,就这么放他自生自灭或者杀了他,路明非觉得实在太浪费了。

  手底下那群学院派法师,一个个都是站桩读条的书呆子,实战能力差得要命。

  让那些研究型的呆子去打打杀杀或许有些困难,但至少得学会怎么在野外活下来吧?

  而维赫勒不就是最好的老师吗?他身兼黑夜魔法和学院派法术,战斗经验丰富,还知道怎么走位躲刀。

  让他去教那群书呆子,简直是天作之合。

  而且让他去教学生,让他把毕生所学传下去,说不定能让他重新找到点奔头。

  维赫勒沉思着。

  面前这个年轻人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金色的眼睛里也没有任何戏谑或试探的成分。

  去魔法学院当老师?这无疑是一件再好不过的差事了。

  雷亚卢卡利亚,在湖光中矗立了数千年的学术殿堂,储存着交界地最浩瀚的魔法典籍与失传技艺。

  当做退休养老之地,其实也不错吧?

  他在心中掂量着这个提议,疲惫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松动。

  或许余生还来得及做些什么,只是为自己,为还没有被战争碾碎的年轻人。

  他抬起头,正要开口,却忽然僵住了。

  路明非和贝纳尔几乎在同一瞬间绷紧了身体,路明非的右手已握住了剑柄,贝纳尔也将吞世权杖从背上解下,横在身前。

  两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大厅入口的方向,面色凝重,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维赫勒扭过头,将视野投向门口。

  门缝透出的微光隐隐映出一个身影。

  高大,沉默。

  披着一件宽大的斗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