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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0 节

第737章 战士,真是不可理喻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369 字

  “侮辱?”

  “离群魔法师”维赫勒的身躯微微一僵。

  即使这位大法师的脸被面具完全遮挡着,但从他的身体反应仍能看出,这个词似乎有些刺激到他了。

  “是啊,侮辱。”

  路明非淡淡地说道:

  “他持有着与世人不相同的目标与意志,但即使如此,他仍愿意拼尽全力的奔赴,并为此赌上自己的性命。

  虽然我不赞同他的道路,但这样的战士,总是如此的吸引人,不是吗?”

  他顿了顿,看着维赫勒:

  “他们拥有常人所不能及的意志,行常人所不能行之事,即使寡言少语、如顽石般冷硬,但那股强烈的欲望,那股热忱却会不由自主地让人敬佩。

  你的朋友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楚自己将付出什么代价,难道这还不够吗?”

  维赫勒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两道身影碰撞的冲击波再次袭来,碎石如雨点般砸在两人身侧的石柱上,他纹丝未动,仿佛那些裹挟着杀意的余波不过是拂过袍角的风。

  “你是贝纳尔的徒弟?”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略微松弛了一丝。

  路明非偏了偏头,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擦着他的耳廓飞过,砸进身后的墙壁里。

  他耸了耸肩:

  “理论上可以这么说。他传我的东西,够我喊他多少声老师也不为过——

  但他大概率是不认我这个徒弟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是咧嘴一笑:

  “你知道的,因为某些事情,他具有十分强烈的自毁倾向。

  一个随时准备赴死的人,是绝不会再和这个世界产生多余的羁绊的。所以——”

  “你可以叫我路明非。”

  维赫勒点了点头,路明非的话在他心中盘桓许久,转了又转。

  但身为接近魔法源头,此世最强的大魔法师之一,维赫勒在求法的道路上亦有着绝对的意志。

  他重新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周身沉寂已久的魔力再次涌动起来,脚边的碎石开始微微震颤。

  “那么,名为路明非的后辈啊。你说的话并无错误,甚至令人动容——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就要被你说服了。”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法杖顶端的辉石忽然展开一个徽记:

  “但,我,离群魔法师维赫勒,绝不认同你的观点。”

  “战士的确令人敬佩。那些握紧剑柄便再不回头的家伙,的确有让人心折的气魄。

  我与巴格莱姆相识千年,你以为我不知道他身上有什么值得敬佩的东西?”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法杖顶端的辉石随着他情绪的起伏越来越亮:

  “但生命是宝贵的。这一场由神祇编写的剧本,凭什么以凡人、以我的友人‘白狼战鬼’巴格莱姆的生命画上终幕?”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数道小臂般粗的湛蓝魔力流光自维赫勒的法杖顶端迸发而出,在空中拖曳出密密麻麻的弧线,像是深海中最暴烈的洋流,精准无比地朝路明非倾泻而去。

  传说中的魔法——毁灭流星。

  路明非在维赫勒举起法杖的那一瞬便感知到了魔力的剧烈波动,他有足够的时间在法术成型之前切入近身、打断吟唱,这是每一个拥有他这种反应速度的战士都会做出的本能选择。

  但他没有,因为他想看看,这位离群的大法师,圆桌厅堂的初代成员,传说中触碰到魔法起源的存在,究竟拥有怎样的实力。

  事实证明,他确实是当世一流。

  毁灭流星,这世间最难习得的魔法之一,即使是瑟濂亲自施放也不过如此。

  那些湛蓝的流光在他眼中不断放大,轨迹彼此交错,在极短的时间内编织出一张湛蓝的网。

  路明非猛然蹬地,整个人如炮弹般侧身鱼跃而出,在铺满灰尘的石板上翻滚一圈,魔力流擦着他的背脊轰进身后的墙壁,炸开的碎石还没来得及落地,第二波便紧追而至。

  他单手撑地弹起,借着翻滚的余势连闪数次,粗大的魔力流一道接一道地击打在他方才落足的位置,石板碎裂的爆响在身后连成一片。

  只有一道湛蓝的轨迹掠过他的臂甲,留下了焦黑的痕迹。

  脚跟在碎裂的石板边缘稳稳刹住,背后由鸦山杀手身上取下的猛禽黑羽大氅在气浪中骤然展开,瞬间赋予了他远超平时的纵跃加持。

  他高高跃起,玛雷家行刑剑高举过头顶,剑锋撕裂空气,朝维赫勒悍然劈下。

  这一剑他没用全力,但也足以将寻常英雄劈个半死。

  这位老魔法师以与年龄极不相称的灵巧猛然后仰,厚重的法袍在急速后退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剑锋嗤啦一声划破了他几层厚的布质法袍,露出下面颜色更深的里衬。

  他借着后仰的力道顺势滑出数步之遥,法杖顶端的辉石光芒明亮如故,没有丝毫紊乱的迹象。

  一个古老的魔法印记闪烁浮现,深邃如星空般的魔力骤然涌出,再次如彗星般激射而出。

  黑夜魔法?

  路明非微微有些愕然,但仔细一想也觉得正常。

  作为一个褪色者魔法师,身兼多家法术岂不是家常便饭?

  只是那黑夜魔力化作的彗星在黑暗中难以辨明轨迹,路明非不得不凝神细看,总算在袭至面门的那一瞬间堪堪避过。

  这就是来自诺克隆恩的古老黑夜魔法。

  其威力或许不如起源魔法,但危险程度却绝对更高。

  因为这一流派的魔法往往难以辨明轨迹,且起手极快,甚至能够走动施展,和雷亚卢卡利亚魔法学院的站桩大炮们完全不同。

  瑟利亚的法师们也因此被称为刺客,而行刺对象是魔法师同行。

  路明非刚刚避过黑夜彗星,无数飞散的魔砾又紧随其后。

  这一次是——结晶派法师的结晶散射?!

  铛铛铛铛铛——

  细小的魔力接近如冰雹般击打在路明非的胸甲上,准王殿下结结实实地将伤害吃了个爽。

  “嘶——”

  即使是路明非,也不由感到一阵细密的疼痛。

  魔法师的战场作战能力或许不如战士,但他们极高的魔法伤害却相当令人忌惮。

  而维赫勒作为褪色者法师,又极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此人,在“战斗”的造诣上,已步入英雄巅峰,接近半神之流!

  路明非在心中叹息一声。

  这样的战斗特化型法师人才,杀了未免太可惜了。

  他盘算了一下魔法学院目前空缺的教席,又想了想瑟濂提到过的“师资力量严重不足”的抱怨。

  这个叫维赫勒的家伙,说什么也得扛回去开班授课。

  打定主意之后他便不再犹豫,但手上的攻势却反而放缓了几分。

  于是他且战且退,故意放慢了几拍的节奏,在剑锋与法杖的间隙开口问道:

  “你既是巴格莱姆的挚友,又身兼王城的差事。当年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维赫勒沉默了片刻,法杖挥出两道弯弧将路明非逼退数步,才低声道:

  “你以为是我选择了这条路?当年他在圆桌厅堂当众宣布要成为宵色眼眸女王的影子,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

  王城下了追杀令,圆桌厅堂划清了界限。

  我不出手,别人也会出手——至少我来追捕他,还能让他活着被囚禁,而不是被那些急于邀功的家伙当场格杀。”

  “你的办法就是帮黄金树把他囚在这里?”

  维赫勒没有回答,但法杖顶端流转的辉石光芒微微暗了一暗,像是被说中了心事。

  他在沉默中骤然发力,法杖连连挥动,数道魔力在身前依次展开。

  路明非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瞬间的破绽,悍然踏地,整个人如炮弹般激射而出,手中的大剑撕开空气,朝维赫勒当头劈下。

  他已经摸清了老魔法师的施法节奏。

  维赫勒仓促间只得侧扑翻滚,但路明非的剑岂是那么好躲的?

  老魔法师还未来得及从地上爬起,那柄明晃晃的大剑已然横在他颈前,剑身上猩红色的剑气尚未完全消散,在空气中发出微弱的嗡鸣。

  路明非单手虚握着剑柄,剑锋稳稳地停在离维赫勒咽喉不到一寸的位置,既没有更进一步,也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维赫勒跪坐在地上,宽大的帽檐歪向一侧,法杖滚落在几步之外。

  他抬起头,紧紧盯着面前这个年轻的骑士,眼睛里只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苦涩还是释然的情绪。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输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或许在无数年前的那个下午,这个结局便已然注定。

  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一场徒劳的努力。

  换来的只有友人的憎恨,还有自己的无数载光阴,如流水般白白消逝。

  而与此同时,高台下方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巴格莱姆的实力确实强悍,即便体能与技艺都远不如巅峰时期,他仍是当世英雄中的佼佼者。

  在路明非见过的所有战士里,他或许能排进前五之数。可惜正如贝纳尔所说,他的退步太严重了。

  暗无天日的囚禁足以磨钝最锋利的剑刃,更何况他当初本就是与维赫勒两败俱伤之后才沦落至此,伤势从未得到真正的愈合,体力也早已大不如前。

  但他却打得痛痛快快,一招一式都尽显英雄姿态。

  燃烧着黑焰的狩猎神祇大剑在他手中大开大合,每一击都是倾尽全力的进攻,几乎没有防守。

  黑焰在他周身燃烧得越来越猛烈,仿佛要将积攒的不甘与愤怒焚烧殆尽。

  他的披风早已在剑气与权杖的对撞中被撕成碎片,银白的铠甲上布满了新的伤痕与凹陷,但他毫不在意,状若疯魔,悍不畏死——

  倒真不负“战鬼”之名。

  但他的对手,却是叛律者之首,贝纳尔。

  在无数的岁月中,贝纳尔于火山官邸潜心修行,四处掠夺力量,实力日复一日地进步着,几乎到了一种让人难以撼动的绝望程度。

  他与巴格莱姆就像是两头被困在同一个笼子里的野兽,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中不断地撕咬着彼此,手中的武器就是他们最好的语言。

  直到某一刻,那白狼的剑势终于开始凝滞。

  他手中的狩猎神祇大剑上,黑色的火焰开始摇曳,像是风中残烛;一条手臂被吞世权杖砸中之后,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软软地垂落在身侧,肩甲的铆钉早已崩飞,露出青紫的皮肉。

  胸甲也在接连的重击下深深凹陷下去,呼吸时口鼻满是鲜血的味道。

  但他仍在怒吼着,向那聚兽铠甲的王者倾泻自己最后的战意。

  贝纳尔的权杖每次将他击退,他便再次扑上来,完全感觉不到垂落的手臂,感觉不到断裂的肋骨,感觉不到早已透支殆尽的体力,直到连手指都无法再握紧剑柄,直到陪伴了他千年的大剑终于从他掌中滑落,黑焰在落地前便彻底湮灭。

  他已经油尽灯枯了,但他仍在挥剑。

  贝纳尔双手握持着吞世权杖,沉默地看着已经连站都站不稳的老对手再一次朝自己冲来,用仅剩的肩膀撞向他的胸甲。

  那力道已经轻得像是推搡,但贝纳尔的身形竟也晃动了。

  他的状态比巴格莱姆好不少,但也已筋疲力尽。

  他自忖已尽全力。

  “巴格莱姆啊.......于此刻,你可曾后悔?”

  贝纳尔低沉地开口,用只有二人才能听清的声音说道。

  巴格莱姆张开嘴,却只吐出一口鲜血。

  “不曾。”

  他说。

  他终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缓缓滑落,跪倒在贝纳尔脚下,再无声息。

  贝纳尔缓缓扶住巴格莱姆滑落的身体,没有让他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半跪在血泊中,用肩头撑住老对手残破的身躯,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你不负英雄之名,老朋友。但抱歉——请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吧。”

  他抬起手,粗糙的掌面轻轻覆在巴格莱姆圆睁的眼睑上。

  卢恩的光芒自巴格莱姆体内涌出,如一条涓涓细流,沉默而庄重地纳入贝纳尔体内。

  路明非站在高台上,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对跪坐不起的老魔法师轻声说:

  “抱歉。刚才说那些话,只是为了扰乱你的心神。其实——”

  他顿了顿,将玛雷家行刑剑收入鞘中,转过身看着维赫勒,神情并不倨傲,反而坦坦荡荡:

  “如果是我的话,也会做和你一样的事情。”

  维赫勒怔住了,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有些出乎意料。

  沉默了很久,他才低声道:

  “是么。”

  “是啊。”

  路明非垂下眼帘:

  “我知道你一定很痛苦。就像你珍视着白狼一样,我也珍视着我的朋友们。我不想失去他们任何一个。”

  他抬起眼,眼底的黄金色光芒亮得惊人,却又平静得出奇。

  在维赫勒的目光中,他微微收紧了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话语中是令人动容的执念。

  “所以,必须变得更强才行啊。”

  维赫勒听完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无数思绪只化为一声苦笑。

  “战士啊....真是....不可理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