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老一辈的爱恨情仇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125 字
咚——咚——
城寨二楼,寂静的房间内,突然传来两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紧接着是地板吱呀吱呀的声音。
隐隐约约,黑暗中,两个高大的身影显现,他们各自穿着沉重的铠甲,甲靴踩在铺满灰尘的地板上,让其发出不堪负重的呻吟。
从积灰来看,这里恐怕有许多年无人维护了,而这木制的地板居然尚未朽烂,足见其用料之优秀。
“见鬼,这黑漆漆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有个男人出声抱怨:
“王城不是交界地最繁荣的城市吗?怎么还有这样废弃的建筑?”
“最繁荣的城市么?倒也说得没错,无论是过去,还是如今。”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沧桑沙哑:
“那你以为,罗德尔该是什么样的?”
“大概就和我们在外面看到的那样,到处金碧辉煌........”
贝纳尔摇了摇头。
“越光鲜的地方,背后的阴影就越浓重。
而这里,就是王城过去的阴影之一。”
路明非随手拍亮了腰间的便携式照明灯,小心翼翼地环视四周。
这里似乎被废弃了很久,到处是破损的箱子和朽烂的物件,偶尔能看见断裂的剑柄从灰尘中露出一截。
角落里一大块残骸吸引了路明非的注意,他走上前去仔细端详,只见无数破损的刀剑堆积在一处,锈迹斑斑的剑刃交错堆叠,有的断口平整,有的扭曲卷刃。
墙壁上靠着一柄巨大的战斧,斧刃上布满了缺口,但整体仍未腐朽,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他用玛雷家行刑剑的剑尖挑了挑那堆残骸,翻出一块铁砧,又翻出一把铁锤。
路明非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把地面上的黑色痕迹,指尖搓了搓。
是火焰燎烧过的焦痕,还有厚厚的黑灰。
一个念头忽然撞进他的脑海。
他向前走了两步,果然看到了一个房间的入口。
那门框的比例,墙壁的走向,甚至地面上铺就的纹路他都无比熟悉。
这里的布局,和圆桌厅堂一模一样。
只是,怎么会?
路明非露出错愕的表情。
圆桌厅堂明明就在那个名叫大赐福的异空间之中。
而圆桌厅堂和王城,不是敌对势力吗?
一方是以半神为猎物的狩猎者,一方则是持有大卢恩的猎物......
贝纳尔站在他身后几步之外,头盔不知何时已经摘了下来,烛火的光芒映在他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将每一条皱纹都照得格外深邃。他正对着墙壁上一幅残破的壁画,画上的黄金树枝叶繁茂,虽然颜料已经剥落大半,却仍能看出昔日的庄严气象。
“或者说,这里才是最初的圆桌厅堂。真正的圆桌厅堂。”
路明非转过身,眉头蹙起。
最初的圆桌厅堂?
那个灯火通明的大赐福,它的前身就是眼前这座布满灰尘与残骸的废墟?
贝纳尔伸出手,粗糙的指尖轻轻抚过壁画上黄金树的枝叶。
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像是古老的史书般,在这座废弃的厅堂里缓缓荡开。
“忽然有一天,落叶捎来讯息:
在雾的彼端,我们的故乡交界地,那伟大的艾尔登法环已经破碎——永恒女王玛莉卡销声匿迹。
在黑刀阴谋之夜,黄金葛德文最先失去性命。
玛莉卡之子,诸位半神拿到艾尔登法环的碎片,却因为那股力量堕入歧途、陷入疯狂、引发碎片战争。在那场无王存在的战争最后,无上意志放逐了他们。那失去的赐福又再一次回到褪色者身上。
被放逐的我们朝着雾的彼端前进,抵达交界地。
在那里,解指的老妪给予了我们使命:觐见艾尔登法环,当上艾尔登之王。”
他的手停在黄金树的树冠上,手甲微微有些颤抖。
“于是我们齐聚在此。众志成城,以剑为誓,立志要讨伐那堕入疯狂的半神。”
然后他的手猛地用力。
破旧的画布在他掌下裂开,黄金树的枝叶被整片撕下,露出后面斑驳剥落的石壁。
贝纳尔攥着那片残破的画布,嘴唇动了动,声音再次响起,却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那遥远的火种在他的声音中消散得干干净净,此地剩下的,只剩下名为“贝纳尔”的灰烬。
“直到最后,褪色者……也成为了这疯狂中的一员。”
贝纳尔重新戴上头盔,被岁月刻满痕迹的面孔消失在聚兽面甲之后,只余下沉稳而淡漠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中回荡。
“接下来的事情,你大概也能猜到了。圆桌厅堂分裂,与王城彻底成为敌人。然后——就到了今天。”
路明非微微蹙眉。
这两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堪称爆炸。
初代圆桌厅堂的成员,那些传说中的人物,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歃血为盟与刀剑相向,竟然只被浓缩成这短短几个字。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某个角落里捡到过一面盾牌——“城寨塔盾”。
盾面上的图案绘着一座英雄云集的城寨。
那幅画与这座建筑的外表,至少有九成相似。
英雄云集——他默念着这个词。
圆桌厅堂最辉煌的时候,究竟有多么强盛?那些曾并肩立誓的身影,又是怎样一步步走到刀兵相向的?
贝纳尔显然不愿再聊这些。
“走吧。让我们去会一会老朋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来。
“我想他一定也很乐意见到我。”
“你们过去关系很好?”
路明非一边重新戴上头盔,一边活动着手腕,随口问道。
贝纳尔脚步不停,只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不好。甚至可以说,势同水火。”
路明非一愣:
“那你为什么觉得他会乐意见到你?”
贝纳尔停下脚步,侧过头,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
“因为他是个战士。既然是战士,就会渴望战斗。
与其日复一日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过着连死亡都被遗忘的囚徒生活,不如拼上性命,死在刀与剑的战场上。”
他走上高台,冷冷地俯视下方:
“这是我唯一能给他的尊重。”
广阔而破败的大厅中,一道冷峻的目光微微上扬,穿透了千年的尘埃与黑暗,与贝纳尔俯视的目光在半空中无声地碰撞。
那是一个盘坐在高台之下的男人,铠甲上披挂着如狼毛般凌乱的白鬃,银白的甲胄上沁满了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渍,身后灰白的披风破碎不堪,却仍如战旗般垂落。
他缓缓抬起头,握紧了身侧的大剑,那柄剑刃如螺旋般扭曲延伸的大剑,剑身与地面摩擦,发出了刺耳的铮鸣。
白狼战鬼,巴格莱姆。
路明非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正如其名,此人便是如白狼般孤傲、如恶鬼般令人胆寒的战士。
而在巴格莱姆身侧不远处,另一道身影从阴影中缓缓浮现。
那人头戴一顶宽大得近乎夸张的尖顶帽,身穿深色的法师长袍。
他的面容隐没在帽檐的阴影中,但周身散发出的魔力波动却如同深海的暗流,沉静而不可测。
离群魔法师,维赫勒——触碰过魔法起源的初始圆桌创始人之一。
白狼战鬼”抬起眼,死死盯着高台之上的两个身影。
后面的小子没见过,但前面那个身影他却再熟悉不过了。
囚禁了无数岁月,竟然还能见到过去的熟人么?
但他却很清楚,此人绝不是来好心探监的。
巴格莱姆的头盔下传出嘶哑的声音:
“贝纳尔……你是来狩猎我的么?”
“是。”
贝纳尔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为了圆桌厅堂?”
“不。为了我自己。”
贝纳尔淡淡说道:
“夺取你的力量后,我便要向黄金树举剑相向了。”
巴格莱姆微微一怔,隐藏在狼鬃头盔下的眼睛微微抬起,上下打量着贝纳尔,随即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他的笑声中带着一丝了然,似乎心中困扰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如此。原来你也踏上了这条道路。”
他缓缓点头,手指一根根重新扣紧剑柄,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很好,很好——老友啊,你终于明白了。此为正道。”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上了一层嗜血的兴奋:
“但,谁夺取谁的力量,还尚未可知。”
“不。我和你不一样。”
贝纳尔的声音沧桑而笃定:
“我不会成为任何神人的棋子。”
巴格莱姆冷冷地注视着他:
“你似乎觉得自己已经赢了。谁给你的自信——你身后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
贝纳尔沉默了一瞬,头盔下传出一声叹息。
“名不见经传?巴格莱姆啊,如今你和他谁更名不见经传,恐怕不好说。”
话音未落——轰!
贝纳尔猛然跃下高台,而他手中的武器不知何时已换成了那柄盘绕大蛇的吞世权杖,巨杖带着破空之声朝巴格莱姆当头砸落!
巴格莱姆暴喝一声,狩猎神祇大剑自下而上撩起,双手紧握剑柄,横剑硬撼。
剑刃与权杖碰撞的瞬间,炸开的冲击波将脚下石板震出一圈放射状的裂纹,积攒千年的灰尘如浪涛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贝纳尔将吞世权杖从与狩猎神祇大剑的对峙中猛地抽回,沉重的杖尾在石板上拖出一串火星。
他微微侧头,对面前的故人做出判决。
“你变弱了。”
“是么?”
巴格莱姆冷峻地反问。
他的话音未落,那柄螺旋形大剑的剑身上便猛然窜起熊熊的黑焰。
那火焰不燃空气,只无声地舔舐着剑刃,将周围的黑暗都吞噬殆尽。
贝纳尔的眼皮猛地一跳,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向后疾掠而出。
聚兽铠甲的沉重分量在他身上仿佛不存在一般,他的后撤快得像一道被拉长的残影,但黑焰的尖端仍擦过他的肩甲,在聚兽铠甲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划痕,那划痕的边缘微微发红,像是被持续灼烧着。
而就在黑焰燃起的同一瞬间,大厅另一侧的阴影中,离群魔法师维赫勒高高举起了法杖。
辉石的光芒在杖顶的结晶中疯狂流转,幽蓝的光映亮了他宽大帽檐下削瘦的下颌。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一道极其复杂的魔法阵正在他身前飞快成型。
然而他刚刚吟唱到一半——嗡!
一股极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脊椎底端窜上来。
魔法师在战场中千锤百炼磨砺出的直觉拯救了他。
不,那恐怕不单单是直觉了,而是生物对于死亡本能的畏惧。
维赫勒猛然后仰,裹挟着猩红色剑气的大剑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他的目光追着那柄剑飞行的轨迹,只见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稳稳地落回银甲骑士的手中。
路明非单手接住飞回的玛雷家行刑剑,剑身上的猩红剑气尚未完全消散,在他手中嗡嗡低鸣。
他低头看着兀自惊魂未定的魔法师,嘴角微微扬起,语气算不上挑衅,倒更像是有点自来熟。
“二打一可有违战士的荣耀啊,朋友。
别搞错目标了,你的对手是我。”
维赫勒稳住身形,帽檐下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路明非话里的调侃,只是紧紧握住法杖,声音低沉而冷静。
“我不是战士,是个魔法师。”
话音未落,他杖顶的辉石再次亮起。
他省却了吟唱,空气中只有一道湛蓝的魔力弯弧在转瞬之间凝聚成型,撕开空气朝路明非激射而去。
这样简易的魔法对他而言完全不需要准备动作,是他作为接近本源的魔法师信手拈来的本能。
然而,对面的骑士竟然只是微微一个矮身,便轻而易举地躲过了辉石弯弧。
这是何等恐怖的反应力!
维赫勒神情一滞,瞬间意识到,这个从未见过的褪色者也是个恐怖的人物。
路明非没有趁机进攻,甚至没有摆出正经的战斗姿态,而是把玛雷家行刑剑随意地扛在肩上,歪着头。
“想救他?”
路明非朝贝纳尔与巴格莱姆的方向偏了偏头,金属碰撞的轰鸣声正从那边的黑暗中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那就先过我这关。”
“你不明白。”
维赫勒低沉地说道:
“他的命不该以这种方式结束。他只是……”
他顿了顿,法杖顶端流转的辉石光芒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只是被人利用了。”
“利用?”
路明非摇了摇头:
“天真的魔法师啊,‘利用’这个词,无疑是在侮辱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