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再入王城,物是人非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115 字
身材修长的古龙扇动四翼,掀起强大的尘埃和气流,载着骑士飞向高空。
路明非稳稳坐在她的背上,手紧紧攀着凸起的岩石鳞片。
呼啸的风从他的脸颊拂过,路明非俯视着地下渐渐变小的建筑,感慨一声:
“无论看到几次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么重的岩石躯体居然能随随便便就飞起来,物理学果然在这里不存在了。”
“在有魔法的世界里谈论物理学本来就是荒谬的事情吧?”
正在展翅翱翔的古龙小姐吐槽道:
“况且托起我们身体的根本不是这四只岩石做的翅膀。”
“那能是什么?”
路明非诧异。
夏弥一阵无语,有时候她真的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是装的还是真的这么迟钝。
“这世界上,比你了解它的人已经不多了。”
她没好气地说: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路明非用自己长满肌肉的大脑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
“你是说,风暴?”
古龙小姐慢慢减缓了翱翔的速度:
“风暴、雷霆、冰霜,皆是来自天空的力量。
这种名为‘古龙’的生物,天生便握有这部分权柄,身体上携带者古老的赐福。
所以我才能这样轻易地翱翔.......我们到了。”
两人悬停在远方的高处,古龙宽阔的四翼平稳地划破气流,载着背上的骑士遥遥俯瞰着山巅。
那是一片古老的神庙遗迹,规模庞大,如同一座完整的都市群。
层层叠叠的石砌建筑沿着山势向上堆叠,宽阔的阶梯连接着不同高度的平台,高耸的石柱撑起早已坍塌的拱顶,残存的墙壁上依稀可辨繁复的雕刻纹路。
建筑的风格并非诺克斯人那般精巧瑰丽,倒更像是路明非曾在希芙拉河流域见过的另一种古老遗存——祖灵之民在过去建立的,名为“兀德“的王朝遗迹。
那尊手持石板的巨大老者雕塑矗立在神庙中,表面覆满了一层暗红色的污痕。
不只是一尊雕像。
整座神庙群的地面、墙壁、岩石,每一寸表面都被某种暗红色的痕迹浸润了,像是无数层鲜血反复浇灌又风干,日积月累地渗进了石头的肌理之中,将原本灰白的石材染成了令人不安的深褐。
再往远处看,一条蜿蜒的水脉从建筑群之间穿过,河道宽阔,水流本该是清澈的,此刻却呈现出触目惊心的赤红色,像是大地上镶嵌的一条猩红缎带,在昏暗的地底天幕下缓缓流淌。
路明非盯着那片血色,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恶寒从脊背爬上来。
他不怕血,战场上断肢横飞的场面他见得多了,但眼前这种景象却令他感到厌恶。
这是仪式,是某种持续了千百年的献祭。
红色渗进大地的褶皱,仿佛连岩石都被感染上了邪恶的癫狂。
如果要在交界地上找出一块地方,将其冠以“鲜血王朝”之名的话,那么路明非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这里。
如果这样被鲜血彻底浇灌的土地都称不上鲜血王朝,那还有哪里能是?
罕见的,连一向喜欢在路明非耳边叽叽喳喳的龙女小姐都沉默了。
龙王这种生物虽然视龙族以外的生物为蝼蚁不假,但他们与生俱来的、对权与力的强烈欲望也只是驱使他们成为暴君,而不是种族毁灭者。
龙王成为凡人君主的例子在历史上并不罕见。
他们统治人类,令他们成为奴仆,并享受这种权力带来的快感。
但,他们并不否定生命本身。
他们并非生命的对立面,而是其中一员。
凝视此地许久之后,路明非缓缓地自胸中吐出一口沉郁之气,说:
“走吧,这地方已经没救了。”
大弥老师有些惊讶。
这个男人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只会战斗的蛮子,但从某种角度来看,他的所作所为其实堪比交界地的活圣人。
现在这尊圣人居然放弃了这片土地。
“我以为你要说什么.......把这片土地从真实之母的手中解放出来呢。”
“这里已经被咒血污染了。”
路明非摇摇头:
“所有的生物大概都被咒血扭曲了,没有拯救的必要。
我连把军队开到这里的欲望都没有。”
“在这种地方跟鲜血君王的军队打一场正面战役,哪怕赢了也是输。咒血会污染水源,渗透土壤,参战的士兵就算活着回去,伤口沾上一点带咒血的水,轻则无法愈合,重则灵魂被侵蚀,就像大角和骑士们那样,躺在床上等死,等我来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不可能同时救所有人。”
“那就这么算了?”
龙女认真地问道,声音里没有调侃。
路明非抬起头,再看了一眼被血色浸润的古老神庙。
“怎么可能。”
他凝视着远方:
“无论如何,这个叫‘鲜血君王’的疯子总是要死的。
新时代容不下这样的半神。”
龙女很快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在这里,她就是最了解路明非的人。
也许那个叫梅琳娜的女孩与他关系最密切,但最能洞悉人心的还是她。
“你想要一个人进入鲜血王朝?
那太危险了。即使有那种复活的能力,但我们不是实验过吗,无论怎么回溯,灵魂还是灵魂。
长期多次的死亡会导致你的人性崩溃,加上那无处不在的咒血——你会疯的。”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担忧:
“虽然我的感知不如你,但那里也是强者如云的地方。
你要怎么在不惊动军队的情况下见到鲜血君王?”
“你在关心我么?”
路明非忽然问道。
夏弥在半空中猛地一顿,庞大的龙躯在空中晃了晃才重新稳住。
她扭过修长的龙颈,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随即被一层恼怒盖了过去。
“谁关心你了?”
她冷哼一声,把脑袋转回去,盯着前方昏暗的天际线,语气里带着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刻意:
“我只是觉得你要是疯了,会给我添麻烦。你以为我很闲吗?
每天帮你盯着地下世界已经很累了,再来一个疯掉的你,我可没那个闲工夫收拾烂摊子。”
“放心吧。”
路明非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龙背上粗粝的岩鳞。
“虽然我现在是个战士、骑士和领主,但我可从来没忘了自己的老本行。
潜入作战、背后捅人屁股什么的,都是刻进内在律法里的传统手艺了。”
“别什么都往内在律法里刻啊。”
夏弥下意识地吐槽完,才反应过来,龙颈微微侧转,一只金色竖瞳狐疑地瞟向他:
“不过那是什么意思?你的老本行是什么?”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
“虽然很不想告诉你……但在成为骑士之前,我也算是个盗贼来着。”
就在一人一龙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昏暗的天幕尽头时,鲜血王朝深处,某座被藤蔓缠绕的古老遗迹中,一位身披绣金黑袍的老者缓缓抬起了头。
他站在一块布满裂纹的古老石板前,贤者面具后的目光幽深如井,投向方才古龙悬停的方向。
沉默良久,面具下传出一声沙哑的低语。
“古龙?”
几乎是同一时刻,在更遥远的山崖之上,一位身着金色铠甲的骑士正轻抚着手中缀以细腻黄金纹饰的轻大剑。
雪白的斗篷在她身后被地底的热风轻轻拂动,筒形外衣上绣着交错的树木。
她的目光微微扬起,落在远方小小的黑点上,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米凯拉大人。”
她平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改变的契机,终于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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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与夏弥没有回史东薇尔,而是径直去了日荫城。
这座过去的刑罚之城如今已是另一番气象——城头上飘着黑色的旗帜,街道上往来不绝的是穿着各色铠甲的士兵与工匠。
这里已然成为联军的前线大本营,兵员充沛,武器精良。
格密尔火山工坊的熔岩昼夜不息,锻造声日日不绝。
康斯坦丁辗转于红狮子城与雷亚卢卡利亚之间,整日沉迷于拆解魔像与人偶的内部构造,据说最近还打起盖利德古老魔像的主意。
诺顿则在筑起庞大的工坊,凭借熔岩的热力日夜赶工,大批山妖被他带去充当铁匠学徒,青铜双子流水般地向前线输送崭新的铠甲与武器。
路明非落地的时候,正好看见一队工匠推着几辆新造的喷火战车从校场上经过,车身还散发着焦热气息。
“这他妈是要闹一场工业革命吗?”
他忍不住感慨,抬起手指着那排喷火战车,又指向校场角落里一尊沉默矗立的巨像:
“还有那个魔像,不是在宁姆格福神授塔上被我打坏的那尊吗?居然给修好了?”
涅斐丽没搭理他这套感慨,她的目光正落在跟在路明非身后的那位熔炉骑士身上。
女战士抱起双臂,压低声音,语气介于警惕和无奈之间:
“我还没问你呢,这又是从哪儿拐来的熔炉骑士?
你别告诉我他是鲜血君王的部下。
上一个塔妮丝塞过来的骑士到现在还让我们心惊胆战,只敢让他留守火山官邸。”
“放心放心。”
路明非也配合地压低声音,凑过去像是在交换什么重大军情:
“这哥们除了特别悲观以外没什么大问题。放在前线不是更好吗?
这儿全是强者,真闹出什么事来也好解决,离我也近。”
他说完直起身,没管涅斐丽脸上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大手一挥:
“给我的熔炉骑士兄弟安排个房间,要最好的!”
而夏弥早在落地的一瞬间就溜得没影了,听说城里被路明非带回来一尊石肤黑王后,这位大地与山之王殿下便两眼放光,二话不说直奔关押那古代种族的房间,赶着去进一步破解重力魔法的奥秘。
路明非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随即收敛起神色,转向涅斐丽。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日荫城有她坐镇,他放心。
他拍了拍女战士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道了个别,便转身走向赐福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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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下一个瞬间,路明非已经出现在了亚坛高原的另一个地方。
交界地曾经的权力中心,即使衰退至今,仍是这片大地上最强大、最繁盛的城池,其屯驻的军队虽不再能于交界地纵横驰骋,但仍不是如今任何一位半神可以随便招惹的。
王城罗德尔。
月色像一层薄霜,铺在城墙的石砖上。
路明非从赐福的金色微光中直起身,环顾四周,心底浮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上一次站在这里,梅琳娜还坐在他身旁。
她把圣杯瓶和戒指留给了他,然后转身走进了阴影中。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
他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她,她的使命又究竟是什么。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被他一个个按了下去。
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城墙的阴影里坐着一个人。贝纳尔见他出现,也不寒暄,只是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
路明非注意到他没有带那根盘绕大蛇的权杖,而是背着一柄双手巨剑。
说是“轻盈”,那也只是对他们这个实力等级的人而言。
那已经是人类所能挥舞的最大的剑了,搁在普通人身上怕是连扛都扛不动,但在贝纳尔背上却轻巧得像一片羽毛。
他活动关节的动作从容而沉稳,像一头蛰伏已久的野兽,正在缓缓舒展筋骨,以应对接下来的狩猎。
“谢谢你救了我的朋友和属下。”
路明非语气郑重:
“我欠你个人情。”
贝纳尔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摆了摆手。
“不必。”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淡:
“只是看不惯那些外神的做派而已。”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像是在纠正自己的措辞:
“不,该说——我看不惯所有这些自称‘神祇’的家伙。”
路明非点了点头。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个男人对黄金树的恨意已经深入骨髓。
“那么,我们该怎么走?”
路明非走到城墙边,探头朝下看了一眼。
城墙脚下,几个雪人正在月光中缓缓巡视,它们披着白色的袍布,手持如同笛子般的武器。
“下面那些家伙看着可不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