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我们玩的是同一款游戏吗?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658 字
随着穿梭空间的眩晕感消失,路明非缓缓睁开了眼睛。
永恒的夜空下,星河璀璨。
此刻,他正站在一处峭壁上。
低头往下看,高大的石桥耸于虚假的星空之下,古老的建筑风格再眼熟不过,那是属于诺克斯人的遗迹。
无论见到几次,路明非都不由心生感叹其建筑的宏伟瑰丽。
即使已经过去了数千数万年,甚至连桥面都断裂了,但他却仍能从这断垣残壁中,窥见诺克斯文明昔日的辉煌。
感慨归感慨,却不能忘了正事。
路明非俯视悬崖,以丰富的“跳崖”经验精准定位到几个落脚点,又目测了一下距离,便以几个纵跃轻盈地跳下悬崖,来到断桥上。
断桥上的石柱和拱门都极其高大,即使以他如今的身高,站在下方都显得渺小。
也不知道这群家伙当年是按什么标准建造,难不成诺克斯人各个都是山妖那样的体型?
实际上也并非如此。
路明非见过流落交界地的诺克斯剑士与诺克斯修士,他们的形态与常人无异,就是普通的凡人。
可惜这些家伙对褪色者都抱有很深的敌意,往往一言不发就刀剑相向。
要是能找到他们聚居的群落就好了。
路明非十分渴望与这个古老的民族进行对话,这个离经叛道的民族一定知道着许多未曾流传下来的秘密。
然而这也只是个美好的幻想而已。
在漫长的岁月中,诺克斯人大部分已经演化成了不同的族群,譬如观星者、魔法学院、瑟利亚镇等等。
如今的诺克斯遗民,加起来能不能过数十都难说,他们仅以个体的形式散落各处,很难再形成规模。
路明非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在断桥上缓步前行,甲靴落地的铿锵之声,在寂静的夜空下回荡,颇有几分寂寥之意。
直到经过某个转角,那寂寥被一个女声突兀打破。
“服不服!”
那女声颇为熟悉,得意中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张扬。
路明非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身披银甲的龙女正扬着碎星大剑,剑锋毫不客气地架在一个红色罐头的脖颈上。
那“红色罐头”不是别的东西,正是一位熔炉骑士,他的熔炉骑士剑斜插在一旁的地砖缝隙里,角盾也被踢到了远处,盾面上的撞角落寞地朝上仰着。
从骑士身上笼罩的那层紫色魔力来看,他是被重力魔法死死压制住了,动弹不得。
夏弥踩在人家胸甲上,显然心情相当不错:
“你们交界地人不是整天说什么‘力量正是为王的理由’吗?现在你被我打败了,就该遵守规矩当我的小弟!”
熔炉骑士的声音从头盔下闷闷地传出来,虽然被压得死死的,语气却硬得像块磐石:
“你靠偷袭赢了我,胜之不武。况且那是什么规矩?输了就是输了,要杀要剐随便你——但想让我追随你这种人,绝无可能。”
夏弥的歪了歪脑袋,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发展不对呀……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收服那么多熔炉骑士?
这不是犟得很吗……”
路明非摇了摇头。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面熔炉角盾,没有刻意去驱动什么,身上便自然散开一股盎然神圣的气息。
那是纯粹的、原始的熔炉百相之赐福。
正踩在熔炉骑士身上的龙女和被踩在脚下的熔炉骑士齐齐转头,看向来人。
夏弥先是一愣,随即哼哼道:
“太慢了!我都打完了你才来!”
随即踩在骑士胸甲上的脚又用力碾了碾,像是在炫耀战利品:
“你看你看,我抓了个活的!”
路明非一阵无语。
这女人自复活后就越来越放飞自我,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妥妥的混世魔王。
正常劝降哪有这样的?
按照交界地的流程,应该是见面先互殴一顿以拳会友,打致跪地后痛陈利害,若不服从就把武器还给他,用刀剑和拳头表明自己的决心,直到对方彻底明白自己的心意为止。
这熔炉骑士的模样明显就是没有揍服,想让他好好说话的办法唯有一个.......
路明非握着熔炉角盾,连同斜插在地砖缝隙里的熔炉骑士剑一并拔出,倒转剑柄,将两件武器整齐地摆放在骑士面前。
然后他直起身,朝夏弥递了个眼神。
夏弥愣了愣,撇撇嘴,满脸写着不情愿,但还是打了个响指。
笼罩在熔炉骑士身上的紫色重力魔力应声消散,无形的枷锁就此散去。
骑士翻身站起,动作沉稳,没有丝毫受制之后急于拉开距离的仓皇。
他站定后,目光落在了路明非身上。
“抱歉,骑士。我替我同伴的无礼向你道歉。”
路明非的语气平静而诚恳:
“她没有恶意,只是来自交界地之外,不懂这里的规矩。现在,我给你一个洗刷耻辱的机会——握住你的盾和剑,然后攻过来。”
他随手拔出腰侧的玛雷家行刑剑,摆出一个熔炉骑士再熟悉不过的起手式。
那是熔炉骑士之间邀请切磋的姿势,古老而郑重。
熔炉骑士没有贸然动手,他站在断桥上,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体型远超常人的褪色者。
毋庸置疑,这是个真正的强者,那一身装备无一不是出自名匠之手,手中的大剑更是让他隐约觉得眼熟,似乎在某处见过。
而方才从这人身上自然散出的气息,纯粹而盎然的生命熔炉赐福,才是真正让他心绪波动的根源。
那种气息,除了他们这些熔炉骑士之外,本该只存在于那支早已消失在历史中的队伍身上。
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那个起手式。
那不是寻常褪色者会用的战技起手,而是熔炉骑士之间切磋时使用的标准礼仪。
种种迹象都在告诉他,面前这个人的身份绝不简单。
但——对面的骑士已然发出了对决的邀请,岂有不应之理?
再多疑问,都等打完再说。余下的感情,都在剑里。
熔炉骑士俯身握住剑与盾,将角盾横在身前。
他微微沉身,摆出同样的起手式,剑锋在星空下泛起金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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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骑士跪倒在地,失意地看着地板上细密的裂缝,久久没有言语。
他的角盾歪在一边,剑也搁在膝旁,整个人像是被抽空所有力气,再无还手之力。
交手的过程并不漫长,但已经让他认清了一个事实。
从头到尾,节奏都牢牢握在对方手里。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这个人的剑术里分明有几分当年老对手风暴骑士的双剑影子,又融入了熔炉骑士的某些招式逻辑。
而对方甚至只拔了一柄剑。
交界地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了?
他勉强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问:
“你到底是谁?”
“不知名的一般路过褪色者罢了。”
路明非耸耸肩,语气随意。
熔炉骑士沉默了片刻,似乎真的信了。
他的头又垂了下去,盯着地面的裂缝,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自我怀疑气息。
路明非实在看不下去了,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甲:
“好吧好吧,刚才逗你的。
其实我认识好几个你的同袍,你的战斗技巧我太熟悉了。换做其他和我同等实力的人,未必有我赢得这样轻松。”
他咧了咧嘴,伸出手:
“我叫路明非,是个褪色者。也是宁姆格福、利耶尼亚、盖利德和格密尔火山共主。”
熔炉骑士神情一顿,抬头看了他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比他大了整整一圈的手掌,借力站了起来。
“现在地面上是什么状况?”
他问道,语气比先前松动了不少。
路明非大致描述了一番上头的局势,又报出了麾下几位熔炉骑士的名字。熔炉骑士听着,铠甲下的肩膀线条一点点松弛下来,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你呢?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路明非问。
夏弥适时插嘴,懒洋洋地抬起下巴朝上方指了指:
“在你问这个之前,最好先用望远镜看看上边。”
路明非微微一怔,随即抬头。
高耸的山巅之上,隐隐可见一片神庙群的轮廓,在虚假的永恒星空下透着微微的血红色光芒,像是被某种不祥的气息浸透了。
“……咒血?”
他低声自语,掏出随身携带的望远镜仔细查看。
镜头里的血色建筑清晰了许多,那种扭曲而狂热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他收起望远镜,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那是鲜血王朝?”
夏弥说:
“不好说。”
熔炉骑士却开口了:
“多半是。”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骑士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决定说下去。
“那还是第一次罗德尔保卫战的时候。”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遥远,他像是一本落满灰尘的旧书,正在缓缓翻动着:
“不知道你们是否曾听闻过,君王联军分裂的背后,有鲜血阴谋的痕迹?”
夏弥和路明非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熔炉骑士倒也不意外:
“不知道也好。总之这一点我不能多说。
但接连的战争之后,形势大变。
我等熔炉骑士逐渐为黄金树所排斥,被委派各种任务,一个个拆分调离,也有人心灰意冷就此离开。
就在那样的情形下,我受命追查并监视鲜血王朝的踪迹,最终一路寻到了这里。”
路明非问:
“所以你就一直在这里守着他们?”
熔炉骑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发出一声自嘲的苦笑。
那笑声从头盔下传出来,带着说不清的苦涩:
“谈何监视?不过是……无处可去罢了。
罗德尔我已经不想再回去了。
自吾王离开后,王子也遇刺身亡。
黄金树本就视百相为亵渎与污秽,吾等熔炉骑士又如何能长久安身?”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有些人至今还坚信着黄金树,坚信吾王终有一日会归来。但我觉得,那不过是异想天开罢了。”
路明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位骑士比起他之前遇见的那些熔炉同袍,性子要悲观得多,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心灰意懒、退隐江湖的意味。
不过想想也是,一个人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待了上千年,守着一个早已不需要他监视的目标,再热的心也早该凉透了。
可这又能怪他吗?没有人有这个资格苛责。
他曾是跟随葛孚雷征战的亲卫骑士,为黄金王朝立下过赫赫战功,却在葛家父子接连离去后失去了支柱,反被那些自己曾浴血保卫的人视为污秽与异端。
这份滋味,光是想想便觉得苦涩。
路明非没有试图去安慰他。
他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跟对方说什么感同身受的话,那太虚伪了。
他只是遥遥望着山巅那片若隐若现的血色神庙群,忽然开口,语气轻描淡写。
“那就跟我走吧。我不会要求你做些什么,只要不为恶,在我的领地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不会有人排斥你、背叛你——只要你不介意我手底下那群亚人、死诞者、风暴骑士、卡利亚骑士,哦,还有红狮子骑士。”
他收回目光,看向熔炉骑士,随口补了一句:
“反正,你待在这里也不会有意义了。很快,鲜血王朝说不定都不存在了。”
“不存在?”
熔炉骑士微微一愣,旋即意识到这句话里藏着的意思。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路明非:
“你……”
这是何等的狂妄。
但不知怎么的,熔炉骑士竟然觉得这个人不是在说假话。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
“我跟你走。”
不为别的,就是想亲眼看看,这个男人是否真的能做到那样的事。
路明非干脆地点头:
“好,那我们就说定了。不过眼下,我还有些事情要办。”
他偏过头,看向一旁百无聊赖正踢着碎石子玩的夏弥。
大弥老师显然不想搭理他,哼哼着把视线错开,留给他一个写满“我生气了”的侧脸。
路明非无奈地叹了口气:
“又怎么了,我的姑奶奶?”
夏弥扬起下巴,理直气壮:
“姑奶奶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穿过传送门,第一时间给你送信,你连个奖励都没有吗?”
“好吧好吧,你想要什么?”
夏弥的眼神不自觉地瞟向边上那位刚站起来的熔炉骑士。
路明非瞪大眼睛,张了张嘴,没敢出声,只是用唇语一个字一个字地比划:你——认——真——的?
夏弥哼了一声:
“你别管,只要答应,我自有办法。”
路明非无奈地点头:
“好吧好吧。”
接下来的事情还要她帮忙,这会儿得罪这位祖宗可不是明智之举。
夏弥这才得意地弯起嘴角,问:
“什么事?”
路明非抬起手,指向山巅那片血色建筑群:
“那个高度,能不能飞上去看看?远远看一眼就行。”
熔炉骑士听到这话,忍不住诧异地看向这两人。
飞上去?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两个看着像是会飞的样子吗?难不成还把自己当成龙——
下一瞬间,他的眼珠子差点从盔甲眼缝里瞪出来。
只见那银甲姑娘身上骤然迸发出耀眼的白金色光芒,光芒之中她的身形迅速膨胀变化,粗壮的四肢踏碎地面,宽阔的四翼自肩胛处展开,覆满岩石般鳞片的庞大身躯几乎填满了断桥的宽度。
古龙。
那模样与他在古龙战争中见过的同类如出一辙,只是体型稍小几分。
熔炉骑士知道黄金王子葛德文与龙为友,罗德尔的古龙信徒中也有能化作人形的祭祀,可化人形对古龙而言也是极为困难的秘法,什么时候随随便便就能撞见一条?
还有那个自称四地共主的褪色者——他居然也是古龙之友?
等等。
他骑上去了。
夏弥扭过修长的龙颈,金色的竖瞳盯着背上的路明非,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路明非稳稳地坐定,拍了拍龙背上坚硬的鳞片:
“走吧,上去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