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故友重逢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499 字
对于贝纳尔的邀请,路明非沉吟一番,倒也没有拒绝。
“好吧,既然是约定好的事,那便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顿了顿,看向贝纳尔:
“不过事先说好,如果狩猎目标是没有做过坏事的人,那就有违我师父教我的道义。
我肯定不干。”
“哦?”
贝纳尔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似乎被他的话勾起了几分兴致。
“你师父么……我也有所耳闻。听说是过去风暴王麾下的骑士,算是他的旁支末裔。
确实是个令人敬佩的骑士,但若说他有多正义,我倒也没听说过。”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路明非:
“这到底是你师父的道义,还是你自己的道义?”
路明非咧了咧嘴:
“没有我师父就没有现在的我,我的道义就是他的道义,没有区别。”
贝纳尔心里对这个后辈的欣赏又浓了几分,甚至生出一丝惋惜。
惋惜这小子不是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徒弟。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已是穷途末路之人,此身早已尽数投在反抗黄金树的道路上,为了力量造下无数罪孽,掠夺同胞,还有什么颜面再收徒?
他所怀揣的意志,也没什么好继承的了。
贝纳尔摇摇头,压下心中翻涌的感慨,开口道:
“是非曲直,正邪道义,又有谁说得清呢?”
“不需要别人来说。”
路明非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眼底的黄金色光芒炽烈得像是太阳,一字一句地说道:
“正义还是邪恶,评判的标准都在我自己心里。
我只要对得起自己就够了。至于声名好坏,随便外人怎么评说,我不在乎。”
贝纳尔闻言,沧桑的脸上先是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失笑。
是啊,他贝纳尔,身为曾经的“准王”,如今的“叛律者”,不正是最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吗?
也许是在火山官邸沉寂得太久了,当年与拉卡德立下约定时那颗炽烈燃烧的心,也渐渐蒙上了一层灰。
也许拉卡德的失败,确实给了他沉重的打击。
但正如这小子所说,自己能做的,唯有坚信自己选择的道路。
仅此而已。
他收起笑意,正色道:
“既然如此,那两人的身份我便告诉你。至于去不去,你自己选。”
路明非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我要狩猎的首要目标,是一个名叫‘白狼战鬼’巴格莱姆的褪色者。”
贝纳尔神情肃穆,语气郑重:
“他是最早进入圆桌厅堂的创始褪色者之一,也是如今交界地最强悍的战士之一。你绝不能小看他。”
路明非点点头:
“我从不小看任何敌人。不过这家伙既然这么猛,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他的名号?”
“因为他已经被囚禁很久了。”
贝纳尔淡淡道:
“他虽然是个强大的战士,却离经叛道,甚至称得上疯癫——竟妄图成为某位神人的影子。
为此他不惜叛出圆桌,屠戮昔日战友。后来他被重创,囚禁在王城之中。我也是花了很大功夫,才弄清他的关押之处。”
“神人的影子?”
路明非蹙起眉头。
他确实听过类似的传说——狼是神人的影子。
而且他知道这传说并非虚妄,“半狼”布莱泽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就算想当神人的影子,也不算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孽吧?”
路明非挑眉。
贝纳尔冷哼一声:
“你能走到今天,想必一定听过那个名字——宵色眼眸女王。”
路明非一怔。
宵色眼眸女王。
那些神皮贵族与神皮使徒所追随的神祇,过去执掌“命定之死”的存在。
风车村高台上那件用少女皮肤缝制的长袍仿佛还在他眼前晃动,那些舞娘空洞的眼眶和诡异的歌谣声犹在耳边。
“那他可以去死了,杀他我没意见。”
路明非耸耸肩,语气冷淡。
他对那个豢养人类为牲畜、以庆典之名剥制人皮的教派没有任何好感。
迄今为止,已有两位神皮贵族、一位神皮使徒死在他手下,再添一个渴望成为宵色眼眸女王影子的白狼战鬼,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贝纳尔赞许地点了点头。
眼前这小子,嘴上自嘲是无上意志的走狗,可他的判断不受阵营裹挟,也从不被立场左右。
这份清醒,正是他最欣赏路明非的地方。
“与白狼战鬼一同被囚的,还有一个人。”
贝纳尔继续道:
“人称‘离群魔法师’的维赫勒。他也是初始圆桌的创始人之一,传说已经触碰到了魔法的起源。
坦白说,我不想杀他。”
路明非微微挑眉,等着下文。
“当年他与巴格莱姆两败俱伤,最终一同被囚禁在王城。
他与巴格莱姆是挚友——即便他愿意出手阻止巴格莱姆的疯狂,也绝不会坐视我们取他性命。”
贝纳尔说着,看向路明非的目光变得郑重:
“倘若你不愿杀他,不如帮我拦住他。
拦住维赫勒,让我有机会与巴格莱姆单独一战。
事成之后,我会给你报酬,维赫勒也随你处置。
听说你正在招贤纳士,像他这样的人物,多半愿意跟你这样的人走。”
路明非干脆地点头:
“很公道。但有个问题,我们要怎么潜入王城?我去过一次,里面戒备森严,各处关卡联系紧密,一旦惊动哨兵就很难脱身。
你怎么打算——”
“啊,这就用不着你操心了。”
贝纳尔抬手打断了他。
他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漫长的距离,直直落向黄金树脚下那座巍峨的王城,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你知道吗?在过去,圆桌与王城本是一体。
像我这样的老古董,脑子里总归还记得那么一两条小道。”
“那么,我们现在就出发?”
路明非询问道。
既然事情都交代完了,那自然就该动身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贝纳尔摇了摇头。
“不急。”他说,“巴格莱姆与维赫勒被囚禁在那里已有千年,即便晚几天过去,他们也不会凭空消失。反倒是你,小子——也许你应该回日荫城看看,做好安排,再跟我出门。”
路明非微微一顿,眉头瞬间锁紧。
“什么意思?那里出什么事了?”
贝纳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丢下一句“我在王城东边城墙等你”,便转身消失在坑道的阴影之中。
路明非被他这含糊其辞的态度弄得一阵头大,但贝纳尔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他既然这么说,日荫城那边一定有事。
他一把扛起被铁链捆成粽子的石肤黑王,大步走向赐福,激活传送。
出于谨慎,他没有直接传进城内,而是落在日荫城的城头上。
双脚刚一沾地,路明非便察觉到了不对——城头的守军比他离开时多了将近一倍,几架重型床弩已经架上了垛口,弩箭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箭头所指正是城外大道。
巡逻的士兵步伐急促,甲胄碰撞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氛。
怎么回事?他才走了几天,日荫城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阵仗?
路明非随手抓住一队正在换班的士兵。
领班的是个君王军老兵,当年在葛瑞克麾下混饭吃,后来归顺了路明非。
老兵被拽住时本能地想拔剑,一回头看清来人的脸,先是一愣,随即满脸惊喜地单膝跪地:
“吾王!涅斐丽大人正在四处找您!”
“出什么事了?”
路明非问。
可老兵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只是个负责换哨的小班长,上头吩咐加强警戒他便加强警戒,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哪里轮得到他来过问。
路明非不再耽搁,快步走进城中。
他的身影刚出现在主路上,便有侍从飞跑着去通报。
不一会儿,涅斐丽便急匆匆地从议事厅的方向迎了出来。
女战士的面色比平日凝重了几分,眉宇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焦灼。
“怎么回事?”
路明非直截了当地问。
“我们和鲜血王朝的人发生了冲突。”
涅斐丽语速很快,这些话像是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捋过无数遍,只等他回来便一股脑倒出来。
“血指?”
路明非揉了揉眉心。
利耶尼亚那边确实传回过消息,说领地内血指出没的痕迹越来越频繁。
鲜血君王在招兵买马,四处蛊惑褪色者堕入咒血,这动静与他近来的扩张脱不开干系。
但血指那帮人行事一向隐蔽,很少与正规军正面硬碰,怎么就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
“不,不是血指。”
涅斐丽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是那些披着黑金色长袍的家伙——鲜血贵族。”
路明非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鲜血贵族?
那些家伙神秘的很,怎会平白无故跑到他的地盘上来大打出手?
他语气不善地问道:
“他们不长眼吗,跑到我的地盘上闹事,是想打仗?”
涅斐丽摇了摇头,面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是大角——忒拉格斯。
据说他撞见了血指在引诱褪色者堕入咒血,便一路追杀,结果引来了真正的鲜血贵族。
双方在我们的辎重道路附近大打出手,动静太大,被巡逻的骑士听到了,
于是我们的骑士带兵介入,连大角先生在内,把那些鲜血贵族压了回去。”
路明非听到这里,神色稍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参战的骑士和士兵都要褒奖,这是正义之举,做得对。
伤亡如何?”
涅斐丽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
路明非心头一沉。
能让向来干脆利落的女蛮子犹豫,伤亡怕是不会轻。
“死了一个士兵,”她说,“骑士和大角先生都受了伤。”
路明非愣了愣,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这么严重?”
他手下的士兵和骑士都是跟着他从宁姆格福一路打出来的老兵,战斗经验丰富,战力绝不比任何一支正规军差。
死一个士兵已经够他心疼的了,连骑士和大角都受了伤,这绝不是普通冲突该有的损失。
“因为引来了一个不得了的家伙。”
涅斐丽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丝忌惮:
“两名鲜血贵族阵亡之后,战场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的打扮不同于那些实力参差不齐的血指,披着和鲜血贵族类似、但更精良的防具,那肯定是鲜血君王麾下真正的精锐。
他似乎被一个不知名的人士击退了,但在撤退之前给骑士和大角先生留下了咒血的诅咒,非常难缠。”
路明非语气不容置疑:
“带我去见他们。”
很快,在涅斐丽的带领下,他走进了一间宽敞的房间。
窗帘半掩,阳光从缝隙中斜斜地切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道昏黄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膏混合在一起的苦涩气息。
床上躺着几个缠满绷带的人,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从白色染成了刺目的暗红,医师们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更换敷料,但换下来的布条几乎能拧出血水。
其中一个体格尤为高大健壮的身影,正是大角忒拉格斯。
在古遗迹断崖分别之后,这位老哥便立志放弃成王之路,转而帮助其他褪色者。
路明非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般光景。
他走到床边,看着忒拉格斯那张沧桑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伤口处的绷带还在不断地向外渗血,叹了口气:
“忒拉格斯老哥,我知道你热心,但没想到这回连自己都搭进去了。”
说完,路明非将手轻轻覆在忒拉格斯的伤口上方,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那股力量像是无数细小的钩子,死死地咬在血肉深处。
灵魂伤口的具现。
“柯林先生来过一次。”
涅斐丽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但恢复祷告只能修复他们的生命力,伤口却根本无法愈合。医师们用尽了办法也止不住血。而且……他们的意识都开始糊涂了,时醒时昏,醒了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路明非收回手,缓缓点头:
“这是自然。来者对咒血的造诣一定相当深厚。这伤痕不是刻在肉体上的,而是烙在灵魂上的,所以寻常手段根本没用。
而那股藏在咒血里的癫狂杀戮意志会不断袭扰他们的心神,引诱他们向深渊堕落。
他们的意志都很顽强,所以才没有彻底沦陷,但也因此陷入了混沌之中。”
涅斐丽怔了怔,低声说:
“我不知道你居然对咒血这么了解。”
路明非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有个朋友几乎在咒血道路上走到了接近半神的境界。
他只好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
“你还记得血指猎人尤拉吗?是他上次告诉我的。”
涅斐丽点点头,不疑有他。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目光落在忒拉格斯的伤口上。
说实话,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眼下只能试试看了。
嗡——
一道黑色的龙徽印记自他胸前浮现,紧接着,白金色的光辉从他的掌心洒落,柔和地笼罩在忒拉格斯的伤口之上。
那光芒与寻常的恢复祷告截然不同,它并不温和,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伤口边缘那些翻卷的暗红色血丝在光芒中蠕动了几下,随即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被阳光晒到的朝露一样,一点点消散。
那股癫狂的、充满恶意的咒血之力,正在被这白金色的辉光一丝丝地驱离。
忒拉格斯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路明非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还好有用。”
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