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谜语人说谜语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302 字
来者的身份再鲜明不过。
其身上的甲胄,是具有王格的英雄才有资格穿戴的聚兽铠甲。
即使找遍如今的交界地,也再找不到第二个作此打扮之人。
与路明非一样,同样可被称作“准王”,只是已经叛出黄金树的强者,叛律者之首,也是拉卡德的挚友。
贝纳尔。
相比于贝纳尔的从容镇定,路明非则是淡定不了一点,覆甲的面容下瞬间神情紧绷,双侧的大剑在触及人影的瞬间便出鞘了,那是一种纯粹的本能反应。
他浑身紧绷,如临大敌地盯着那端坐赐福之旁的叛律者,背后冷汗直冒。
自突破境界后,路明非看待世界的目光已然升维到了另一个高度,在这个位置上,他能看到旁人所不能触及的更多东西。
即使贝纳尔深谙刺杀技巧,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得圆融无漏,路明非的精神深处,那强烈的危机感仍如潮水般涌来,寒意包裹着他的心脏。
这个男人,恐怕比“亵渎君王”拉卡德还要恐怖。
塔妮丝曾不止一次的提到,面前这个男人与拉卡德曾是挚友,他们怀揣着同样的意志,渴望反抗黄金树。
如今路明非前脚刚把拉卡德的骨灰扬了,后脚贝纳尔就在西亚坛神授塔的大门口堵着他,路明非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想干嘛。
无非是寻仇。
能打赢么?
路明非在心里思忖着战斗胜利的可能性,不由一阵头疼。
他的战技由师父开蒙,其后一半由各路英雄指点,另一半的理解可以说全来自贝纳尔。
在火山官邸的日子他的战斗技巧突飞猛进,全靠贝纳尔的指点。
可以说与拉卡德战斗胜利,这位半神挚友也占有相当大的功劳。
所以他的实力有多强,路明非再清楚不过。
而路明非的上一个存档点正好就是贝纳尔身边的赐福。
路明非合理怀疑,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虽然贝纳尔如今失去赐福,但不排除在过去时他就来过西亚坛神授塔,并知道这里的赐福点位。
如果路明非想要传送离开,无疑要通过此处赐福。
堵住这里他便难以走脱。
而如果复活的话,会被他堵着赐福杀的啊!
但奇怪的是,两人就此对峙了半天,贝纳尔却丝毫没有动手的打算。
他只是默默地坐在赐福旁,头盔遮住了他的面容,但那透过面甲传递来的意志并不锋锐,仿佛他来此只是为了探访故人,仅此而已。
许久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我不是来找你寻仇的。”
路明非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几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早说嘛……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拿走了拉卡德的大卢恩,自然会到此处。”
贝纳尔说: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路明非一阵头大。
等他很久了?
可他走进来的时候根本没发现这儿有别人。
叛律者之首,战士中的巅峰,也同样是暗杀的宗师。
太可怕了。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将双剑缓缓收入鞘中。
他低下头,斟酌一番措辞,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抱歉。之前骗了你。”
贝纳尔的声音平淡:
“不必道歉。在遇到你时,我心中便已经有了猜测。”
路明非揉了揉眉心。
他还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
在火山官邸那段日子,他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一个对黄金树心怀不满的叛律者,在塔妮丝面前表忠心,在狩猎同胞的任务中卖力气,没想到人家从一开始就发现了。
“你是怎么发现的?”
贝纳尔摇了摇头:
“很简单。你的天赋太好,变强的意志又太过坚定。
你并不沉沦杀戮,也没有一味掠夺,而是凭自己的努力在向前走。
叛律者里很少有你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头微微抬起,似乎是在直视路明非的眼睛。
“但,即使我真的知道你的身份,也会同样毫无保留地教导你。时至今日,我也不后悔。”
“即使我杀了拉卡德?”
路明非反问。
“我不会因此责备你。”
贝纳尔淡淡说道:
“弱肉强食,是我们的规矩。”
路明非沉吟良久,不明白贝纳尔这么做的理由。
他们本该是成王道路上的敌人才对。
不,不对。
路明非倏然反应过来。
贝纳尔从未说过他要成为王。
在火山官邸的那些日子里,他谈及黄金树时的语气只有厌恶与反抗,从未流露过对王座的渴望。
他只是说他想推翻黄金树。
他紧紧盯着贝纳尔,问:
“为什么?我可是双指认可的准王,从宁姆格福一路挥师北上,连火山官邸都被我捣毁,只为了坐上罗德尔的王座。
作为叛律者的你,与身为褪色者准王的我,应该是敌人才对。”
贝纳尔淡淡说道:
“真的如此吗?”
他脱下头盔,露出那张沧桑而坚毅的面容。
他的眼角刻着风霜留下的纹路,鬓边已染上斑白,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路明非,又重复了一遍:
“真的如此吗?”
路明非罕见地沉默了。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一会儿,路明非将两侧的大剑解下,放在一旁的地面上。
他抬起手,同样脱下了自己的头盔,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他盘膝坐在了贝纳尔的对面,认真地说道:
“那么,就来聊聊吧。”
他已经看出来了,贝纳尔是有话想和他说。
贝纳尔的目光落在路明非的脸上,眼底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叛律者透过他金色的眼眸,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那眼神像是在缅怀过去,又蕴藏着一种深深的哀伤。
“我与拉卡德过去许下约定,要对黄金树举剑相向。
在投身亵渎之中的那一刻起,他应该也做好不得善终的心理准备。
所以,我心中对你并无敌意。”
他的语气中没有悲戚与怨恨,神情坦荡:
“但这样一来,火山官邸也就此落幕了。我该履行以前许下的约定了。”
“我狩猎了不少同胞,也抢夺了不少力量。这一切都是为了对黄金树举剑相向。”
路明非点了点头。
他没心里其实很清楚——无论是贝纳尔还是拉卡德,都是英雄般的人物。
拉卡德真的是因为堕落才被大蛇吞噬,因此失败的吗?
路明非总觉得,以拉卡德的天资,他一定有更深的谋划。
或许之后的一切都在拉卡德的计划之中。
无论是失去神智也好,被大蛇吞噬也罢,甚至连骑士们的讨伐都在他预料之中。
而唯一的变数,只有路明非自己。
拉卡德那被大蛇吞噬的大卢恩,所孕育的掠夺之意已颇有几分“吞噬”的意味在其中。
可以想象,倘若他真有出世那一天,“吞噬”之力将会展现出何等的光景。
毫无疑问。
拉卡德想要弑神。
而贝纳尔对此心知肚明。
到此刻,贝纳尔向他吐露心声,路明非才真正确认了这个想法。
但路明非还是很疑惑。
他皱了皱眉,问道: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如此笃定我不会与你为敌?”
贝纳尔说:
“不。这一点我并不肯定。
或许有一天我们会彼此厮杀,刀剑相向,但却不是现在——因为时机还不成熟。”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
“但另一点,我却很肯定。你,会踏上和我一样的道路。”
路明非有些惊愕。
“你是说,对黄金树举剑相向?”
他愣了愣,随即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不,我可没有这种想法。你忘了,我可是无上意志的走狗。”
目前为止,路明非的想法还是很朴素的——杀上罗德尔,夺了那狗皇帝的鸟位。
只要能一统交界地,结束乱世,建立秩序,倒也没有必要造成太大的动荡。
推翻黄金树?那动静也太大了。
况且要怎么推?难道他还得效仿一下龙族老祖“尼德霍格”,亲自上嘴啃不成?
开玩笑,他可是去过深根底层的人。
那么密集的根须,他得吃到猴年马月啊?
贝纳尔却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
那笑意并不尖刻,倒更像是一种过来人对晚辈的洞悉。
“倘若你真的是无上意志的走狗,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他缓缓说道:
“你并不相信无上意志,只是也没有反抗祂的理由罢了。但只要无上意志对你有一丝不利,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反抗祂。
你就是这样的人。”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你这不是废话?被压迫了还不反抗,那和傻子有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顿住了。
贝纳尔摇了摇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很早就看出,你对黄金树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仰。
你很聪明,也很理智,有着远超任何人的清醒。
但交界地上,可不都是你这样的人。
要知道,黄金树统治这片土地已有万年之久,其信仰根深蒂固——不是谁都有这样的反抗意志的。”
他顿了顿,眼睛直直地看向路明非,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我敢肯定。你,一定会踏上我们的道路。
因为,你绝对不会甘愿成为无上意志的傀儡。”
路明非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起:
“我当然不想成为谁的傀儡,但我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如果你想凭这不清不楚的三言两语就骗我去跟你造反,那未免有些侮辱人了。”
他顿了顿,看着贝纳尔,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
“你认识百智爵士吗?”
“基甸·奥夫尼尔?”
贝纳尔说,“当然。”
路明非说:
“我从百智那里知道了一点……关于过去的事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妨直说?”
路明非说的是从百智口中得知的往事。
传说贝纳尔曾前往雪山,然后孤身一人回来,失去了他的女巫。
从那以后,他便叛离律法。
贝纳尔沉默半晌,却摇了摇头。
“你有所猜测,也有所警惕,这是好事。但告诉你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仿佛在谈论某种不该被轻易提起的禁忌:
“那件事,太过天方夜谭,离经叛道。
没有见过那真相的人,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也不会理解。”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他的语气不同于先前的平静与坦荡,而是带着某种郑重。
“但当你终于走到那一步时,请听我一句告诫。这是我作为前辈的真心告诫,也是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听着贝纳尔变得严肃的声音,路明非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紧,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贝纳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要相信无上意志。不要相信他的话,不要相信他给予你的任何使命。那是一场骗局。”
路明非皱起眉头。
骗局?什么骗局?
无上意志给予褪色者的使命,无非就是狩猎半神、收集大卢恩、修复法环、成为艾尔登之王。
这条路他一路走到现在,踩得扎扎实实。
双指的指引虽然常常含糊其辞,但大方向从来都是这一套。
贝纳尔的意思是,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但怎么会?
路明非思来想去,都觉得这个逻辑本身并没有问题。
既然想要成为艾尔登之王,重塑律法,终结这片土地的乱世,那自然要收集散落的大卢恩,自然要修复破碎的法环。
这使命有什么问题?每一步都合情合理,每一环都严丝合缝。
可贝纳尔又说,没有见过那景象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意思是,他尚且没有走到那个地步么?
路明非揉了揉眉心。
也就是说,再往下走,根据无上意志的计划,他将会得到一个新的使命——而那个使命一旦执行,会有不好的结局。
并且,这件事和“女巫”有关。
可女巫……
路明非自嘲地笑了笑。
他哪来的指头女巫。他和梅琳娜的约定已经完成了,从到达黄金树脚下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缘分便尽了。
他现在是孤身一人,根本没有指头女巫。
况且,那个木头一样的女鬼小姐,真的是指头女巫么?
路明非还想再问,贝纳尔却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头。
他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显然不愿意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
“好了。关于这个就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
“我这次来,还有另一个目的。
你还记不记得,我在离去之前和你说过,我将会邀请你进行一次真正的狩猎?”
路明非微微一怔。
他想起来了,在火山官邸的最后那段日子里,贝纳尔确实提过这么一句。
“但火山官邸已经不复存在了。”
路明非说:
“叛律者也已经解散。是我亲手缔结的。即使如此,你也要邀请我这个始作俑者吗?”
贝纳尔低沉地笑了一声,说:
“有何不可呢?
只要我在,叛律者便没有消失。
就当是我们的最后一次狩猎吧。
这是约定,践行约定,就是吾辈当做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