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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3 节

第730章 谜语人说谜语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302 字

  来者的身份再鲜明不过。

  其身上的甲胄,是具有王格的英雄才有资格穿戴的聚兽铠甲。

  即使找遍如今的交界地,也再找不到第二个作此打扮之人。

  与路明非一样,同样可被称作“准王”,只是已经叛出黄金树的强者,叛律者之首,也是拉卡德的挚友。

  贝纳尔。

  相比于贝纳尔的从容镇定,路明非则是淡定不了一点,覆甲的面容下瞬间神情紧绷,双侧的大剑在触及人影的瞬间便出鞘了,那是一种纯粹的本能反应。

  他浑身紧绷,如临大敌地盯着那端坐赐福之旁的叛律者,背后冷汗直冒。

  自突破境界后,路明非看待世界的目光已然升维到了另一个高度,在这个位置上,他能看到旁人所不能触及的更多东西。

  即使贝纳尔深谙刺杀技巧,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得圆融无漏,路明非的精神深处,那强烈的危机感仍如潮水般涌来,寒意包裹着他的心脏。

  这个男人,恐怕比“亵渎君王”拉卡德还要恐怖。

  塔妮丝曾不止一次的提到,面前这个男人与拉卡德曾是挚友,他们怀揣着同样的意志,渴望反抗黄金树。

  如今路明非前脚刚把拉卡德的骨灰扬了,后脚贝纳尔就在西亚坛神授塔的大门口堵着他,路明非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想干嘛。

  无非是寻仇。

  能打赢么?

  路明非在心里思忖着战斗胜利的可能性,不由一阵头疼。

  他的战技由师父开蒙,其后一半由各路英雄指点,另一半的理解可以说全来自贝纳尔。

  在火山官邸的日子他的战斗技巧突飞猛进,全靠贝纳尔的指点。

  可以说与拉卡德战斗胜利,这位半神挚友也占有相当大的功劳。

  所以他的实力有多强,路明非再清楚不过。

  而路明非的上一个存档点正好就是贝纳尔身边的赐福。

  路明非合理怀疑,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虽然贝纳尔如今失去赐福,但不排除在过去时他就来过西亚坛神授塔,并知道这里的赐福点位。

  如果路明非想要传送离开,无疑要通过此处赐福。

  堵住这里他便难以走脱。

  而如果复活的话,会被他堵着赐福杀的啊!

  但奇怪的是,两人就此对峙了半天,贝纳尔却丝毫没有动手的打算。

  他只是默默地坐在赐福旁,头盔遮住了他的面容,但那透过面甲传递来的意志并不锋锐,仿佛他来此只是为了探访故人,仅此而已。

  许久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我不是来找你寻仇的。”

  路明非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几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早说嘛……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拿走了拉卡德的大卢恩,自然会到此处。”

  贝纳尔说: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路明非一阵头大。

  等他很久了?

  可他走进来的时候根本没发现这儿有别人。

  叛律者之首,战士中的巅峰,也同样是暗杀的宗师。

  太可怕了。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将双剑缓缓收入鞘中。

  他低下头,斟酌一番措辞,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抱歉。之前骗了你。”

  贝纳尔的声音平淡:

  “不必道歉。在遇到你时,我心中便已经有了猜测。”

  路明非揉了揉眉心。

  他还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

  在火山官邸那段日子,他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一个对黄金树心怀不满的叛律者,在塔妮丝面前表忠心,在狩猎同胞的任务中卖力气,没想到人家从一开始就发现了。

  “你是怎么发现的?”

  贝纳尔摇了摇头:

  “很简单。你的天赋太好,变强的意志又太过坚定。

  你并不沉沦杀戮,也没有一味掠夺,而是凭自己的努力在向前走。

  叛律者里很少有你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头微微抬起,似乎是在直视路明非的眼睛。

  “但,即使我真的知道你的身份,也会同样毫无保留地教导你。时至今日,我也不后悔。”

  “即使我杀了拉卡德?”

  路明非反问。

  “我不会因此责备你。”

  贝纳尔淡淡说道:

  “弱肉强食,是我们的规矩。”

  路明非沉吟良久,不明白贝纳尔这么做的理由。

  他们本该是成王道路上的敌人才对。

  不,不对。

  路明非倏然反应过来。

  贝纳尔从未说过他要成为王。

  在火山官邸的那些日子里,他谈及黄金树时的语气只有厌恶与反抗,从未流露过对王座的渴望。

  他只是说他想推翻黄金树。

  他紧紧盯着贝纳尔,问:

  “为什么?我可是双指认可的准王,从宁姆格福一路挥师北上,连火山官邸都被我捣毁,只为了坐上罗德尔的王座。

  作为叛律者的你,与身为褪色者准王的我,应该是敌人才对。”

  贝纳尔淡淡说道:

  “真的如此吗?”

  他脱下头盔,露出那张沧桑而坚毅的面容。

  他的眼角刻着风霜留下的纹路,鬓边已染上斑白,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路明非,又重复了一遍:

  “真的如此吗?”

  路明非罕见地沉默了。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一会儿,路明非将两侧的大剑解下,放在一旁的地面上。

  他抬起手,同样脱下了自己的头盔,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他盘膝坐在了贝纳尔的对面,认真地说道:

  “那么,就来聊聊吧。”

  他已经看出来了,贝纳尔是有话想和他说。

  贝纳尔的目光落在路明非的脸上,眼底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叛律者透过他金色的眼眸,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那眼神像是在缅怀过去,又蕴藏着一种深深的哀伤。

  “我与拉卡德过去许下约定,要对黄金树举剑相向。

  在投身亵渎之中的那一刻起,他应该也做好不得善终的心理准备。

  所以,我心中对你并无敌意。”

  他的语气中没有悲戚与怨恨,神情坦荡:

  “但这样一来,火山官邸也就此落幕了。我该履行以前许下的约定了。”

  “我狩猎了不少同胞,也抢夺了不少力量。这一切都是为了对黄金树举剑相向。”

  路明非点了点头。

  他没心里其实很清楚——无论是贝纳尔还是拉卡德,都是英雄般的人物。

  拉卡德真的是因为堕落才被大蛇吞噬,因此失败的吗?

  路明非总觉得,以拉卡德的天资,他一定有更深的谋划。

  或许之后的一切都在拉卡德的计划之中。

  无论是失去神智也好,被大蛇吞噬也罢,甚至连骑士们的讨伐都在他预料之中。

  而唯一的变数,只有路明非自己。

  拉卡德那被大蛇吞噬的大卢恩,所孕育的掠夺之意已颇有几分“吞噬”的意味在其中。

  可以想象,倘若他真有出世那一天,“吞噬”之力将会展现出何等的光景。

  毫无疑问。

  拉卡德想要弑神。

  而贝纳尔对此心知肚明。

  到此刻,贝纳尔向他吐露心声,路明非才真正确认了这个想法。

  但路明非还是很疑惑。

  他皱了皱眉,问道: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如此笃定我不会与你为敌?”

  贝纳尔说:

  “不。这一点我并不肯定。

  或许有一天我们会彼此厮杀,刀剑相向,但却不是现在——因为时机还不成熟。”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

  “但另一点,我却很肯定。你,会踏上和我一样的道路。”

  路明非有些惊愕。

  “你是说,对黄金树举剑相向?”

  他愣了愣,随即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不,我可没有这种想法。你忘了,我可是无上意志的走狗。”

  目前为止,路明非的想法还是很朴素的——杀上罗德尔,夺了那狗皇帝的鸟位。

  只要能一统交界地,结束乱世,建立秩序,倒也没有必要造成太大的动荡。

  推翻黄金树?那动静也太大了。

  况且要怎么推?难道他还得效仿一下龙族老祖“尼德霍格”,亲自上嘴啃不成?

  开玩笑,他可是去过深根底层的人。

  那么密集的根须,他得吃到猴年马月啊?

  贝纳尔却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

  那笑意并不尖刻,倒更像是一种过来人对晚辈的洞悉。

  “倘若你真的是无上意志的走狗,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他缓缓说道:

  “你并不相信无上意志,只是也没有反抗祂的理由罢了。但只要无上意志对你有一丝不利,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反抗祂。

  你就是这样的人。”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你这不是废话?被压迫了还不反抗,那和傻子有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顿住了。

  贝纳尔摇了摇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很早就看出,你对黄金树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仰。

  你很聪明,也很理智,有着远超任何人的清醒。

  但交界地上,可不都是你这样的人。

  要知道,黄金树统治这片土地已有万年之久,其信仰根深蒂固——不是谁都有这样的反抗意志的。”

  他顿了顿,眼睛直直地看向路明非,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我敢肯定。你,一定会踏上我们的道路。

  因为,你绝对不会甘愿成为无上意志的傀儡。”

  路明非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起:

  “我当然不想成为谁的傀儡,但我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如果你想凭这不清不楚的三言两语就骗我去跟你造反,那未免有些侮辱人了。”

  他顿了顿,看着贝纳尔,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

  “你认识百智爵士吗?”

  “基甸·奥夫尼尔?”

  贝纳尔说,“当然。”

  路明非说:

  “我从百智那里知道了一点……关于过去的事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妨直说?”

  路明非说的是从百智口中得知的往事。

  传说贝纳尔曾前往雪山,然后孤身一人回来,失去了他的女巫。

  从那以后,他便叛离律法。

  贝纳尔沉默半晌,却摇了摇头。

  “你有所猜测,也有所警惕,这是好事。但告诉你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仿佛在谈论某种不该被轻易提起的禁忌:

  “那件事,太过天方夜谭,离经叛道。

  没有见过那真相的人,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也不会理解。”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他的语气不同于先前的平静与坦荡,而是带着某种郑重。

  “但当你终于走到那一步时,请听我一句告诫。这是我作为前辈的真心告诫,也是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听着贝纳尔变得严肃的声音,路明非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紧,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贝纳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要相信无上意志。不要相信他的话,不要相信他给予你的任何使命。那是一场骗局。”

  路明非皱起眉头。

  骗局?什么骗局?

  无上意志给予褪色者的使命,无非就是狩猎半神、收集大卢恩、修复法环、成为艾尔登之王。

  这条路他一路走到现在,踩得扎扎实实。

  双指的指引虽然常常含糊其辞,但大方向从来都是这一套。

  贝纳尔的意思是,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但怎么会?

  路明非思来想去,都觉得这个逻辑本身并没有问题。

  既然想要成为艾尔登之王,重塑律法,终结这片土地的乱世,那自然要收集散落的大卢恩,自然要修复破碎的法环。

  这使命有什么问题?每一步都合情合理,每一环都严丝合缝。

  可贝纳尔又说,没有见过那景象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意思是,他尚且没有走到那个地步么?

  路明非揉了揉眉心。

  也就是说,再往下走,根据无上意志的计划,他将会得到一个新的使命——而那个使命一旦执行,会有不好的结局。

  并且,这件事和“女巫”有关。

  可女巫……

  路明非自嘲地笑了笑。

  他哪来的指头女巫。他和梅琳娜的约定已经完成了,从到达黄金树脚下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缘分便尽了。

  他现在是孤身一人,根本没有指头女巫。

  况且,那个木头一样的女鬼小姐,真的是指头女巫么?

  路明非还想再问,贝纳尔却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头。

  他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显然不愿意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

  “好了。关于这个就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

  “我这次来,还有另一个目的。

  你还记不记得,我在离去之前和你说过,我将会邀请你进行一次真正的狩猎?”

  路明非微微一怔。

  他想起来了,在火山官邸的最后那段日子里,贝纳尔确实提过这么一句。

  “但火山官邸已经不复存在了。”

  路明非说:

  “叛律者也已经解散。是我亲手缔结的。即使如此,你也要邀请我这个始作俑者吗?”

  贝纳尔低沉地笑了一声,说:

  “有何不可呢?

  只要我在,叛律者便没有消失。

  就当是我们的最后一次狩猎吧。

  这是约定,践行约定,就是吾辈当做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