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金面具/风车村/红发少女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198 字
路明非勒住缰绳,低头打量着这张由百智给予的地图。
泛黄的羊皮纸上,一条蜿蜒的路线从火山官邸出发,最终在某个位置停下,末尾被红墨画出了一个醒目的圆圈。
他用指尖点了点那个圆圈,抬起头,望向前方那片被秋风染成金黄的密林边缘。
“那里就是穿林大桥?”
“是的。”
柯林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
“穿林大桥。黄金树丰饶时代的宏伟建筑,以横穿整座丰饶森林而得名。”
路明非遥遥望去。
他看见了一座断裂的桥头,孤零零地矗立在森林边缘,像是巨人的残肢。
桥身已经坍塌了大半,残存的桥面斜斜地指向天空,石缝间爬满了藤蔓与苔藓。
再往更远处眺望,依稀可以看见那些已经坠落的桥面。
巨大的石桥断裂成数节,散落在密林深处,被层层叠叠的金色树冠半遮半掩。
每一节都大得惊人,可以想见这座大桥在数千年前是何等的宏伟壮观。
而这样的庞然巨物,如今却被某种不可阻挡的力量硬生生折断了脊梁,像是被谁随手拨弄了一下,便塌成了这副模样。
很难想象,究竟是怎样的人,才拥有这种将整座大桥摧毁殆尽的伟力。
“是谁毁了它?”
路明非问。
柯林犹豫了一下。
“不知道。吾等褪色者皆是跟随葛孚雷王被逐出交界地的军团后裔,而许多人都是在破碎战争接近尾声的时候才回到故乡,包括我也是。”
他顿了顿,略作思索:
“但听说在过去,这条道路曾是移送罪人的路线。大概是火山官邸的军队在对罗德尔的围攻战后撤退时毁掉的吧——为了阻断敌军。”
路明非摇了摇头。
又是破碎战争。
这片大陆已经被那场浩劫打得千疮百孔,文明都快退化了。
再这样持续下去,天知道这里会不会只剩下茹毛饮血的野蛮人。
他没轻轻夹了夹马腹,托雷特便迈开蹄子继续朝前走去。
柯林策马跟在他身侧,驮马温驯地小跑着,盲眼预言家骑马的姿态倒是比他想象中要熟练得多。
说来也是有趣,柯林虽然失去了双眼,却能以灵魂的方式更细致地观察这个世界。他能感知到每一个人的灵魂,能分辨出那些肉眼无法看见的力量痕迹。
除了看不见阳光和色彩,他的“视野”几乎与常人无异,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常人更加敏锐。
路明非偶尔会想,这大概就是世界赐予预言家的补偿,用肉体的残缺换来灵魂的洞察。
前面很快就要到达穿林大桥的桥头了。
路明非遥遥望去,目光忽然被另一个方向吸引住了。
在穿林大桥的反方向,远远地似乎存在着一个村落。
一架巨大的风车矗立在那里,风车的叶片缓缓转动着,而在风车下方,似乎有不少人聚集在一起,载歌载舞,裙摆旋转,像是在庆祝什么节日。
那场面本该是欢乐而祥和的,但路明非心中却本能地升起一股诡异的厌恶感,仿佛有什么极不和谐的东西正藏在那片歌舞升平的表象之下。
怎么回事?
他皱起眉头,抬手朝那个方向指了指。
“那是什么地方?”
柯林转过头,显得有些茫然。
他的灵魂感知确实不错,但毕竟不算特别强,在远视上还是有些吃力。
路明非在百智给予的地图上仔细寻找,没过一会儿就找到了这地方的名字。
百智给予的地图相当详尽,许多地方都标有清晰的地名,比起路明非从史东薇尔找到的亚坛高原旧地图来说好用很多。
东边风车牧场。
牧场?
养牛羊的那种牧场么?
这片地方似乎都是这种风车牧场,往西是“西边风车牧场”,而东边则有一个大村落,名字是......
“风车村多明努拉。”
路明非将这个名字默默记在心里,打算之后再去查看一番。
这种诡异的感觉给他一种很熟悉的体验。
过去他还弱小的时候,因为异于常人的感应属性,常常会吸引到各种外神的注意,那些来自黄金律法之外的古老存在不止一次试图将他们的力量渗透进他的灵魂。
如今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菜鸟褪色者了,但那股厌恶感,依旧提醒着他,外神的爪牙仍在交界地的舞台上活跃着。
“到了。”
柯林忽然轻声地开口,平静的声音中,似乎隐隐带上了一丝激动。
“我已经感觉到了。金面具大人的灵魂。”
路明非微微一怔,收回了望向风车村的视线,抬头朝穿林大桥的方向望去。
视野尽头,黄金树高耸入云,巍峨而沉默,金色的光芒从树冠的缝隙间倾泻而下,将整片亚坛高原都镀上了一层温润而神圣的辉光。
一道人影正站在断桥的末端,背对着他们,面对着那棵巨树沉默地站着,一动不动。
这画面说不出地有一种神圣感。
即使是不怎么信仰黄金树的路明非,此刻也不由得微微有些震撼。
黄金的光芒从那人的轮廓边缘流淌而过,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介于人与神之间的朦胧光晕中,仿佛是黄金律法在大地上投下的一个影子。
不仅如此,路明非还能清晰地感受到金面具那旺盛而强大的灵魂。
不是肉体与战斗方面的强,这个人的生命力并不算特别旺盛,体能大概也就是一个普通褪色者的水准,甚至还不如正常的英雄。
他的强,是另一种层面上的强。
那更像是在“律法”一途的探索上,他已经走到了一个令人难以企及的深度,甚至走在路明非的前面。
金面具,就是黄金律法领域的至强者。
这毫无疑问是一种“偏科”。
就路明非来看,其灵魂对于律法的求索已超乎寻常,远远将肉体甩在身后。
这种情况倒是让路明非想起了一个故人——“死眠少女”菲娅。
不可否认,当菲娅接触“死王子”葛德文并进入那梦境之时,她对于“死亡”的理解已经超越世间所有人。
但路明非也很清楚,当那梦境彻底结束,菲娅梦寐以求的“孩子”降生之时,便是她命丧之日。
那是律法的显化,她必须献上生命才能孕育之物。
金面具所追求的,是否也是这样的“律法”呢?
菲娅、金面具,甚至菈妮都走在探索律法的道路上,那他路明非呢?
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路明非实在搞不懂。
那白金色的光芒,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就在他胡思乱想地时候,柯林已经快步走到金面具的身边。
“黄金律法啊,感谢您与我同在。”
路明非听到柯林虔诚的低语。
柯林快步走到金面具身边。
路明非站在原地,牵着托雷特的缰绳,远远地望着那一幕。
盲眼预言家在那位枯瘦的黄金律法大师身旁站定,然后微微低下头,双手交叠在胸前,嘴唇翕动着,像是在低声祷告。
然后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两个人纹丝不动,金面具依旧高举着单臂,面向黄金树,柯林侍立一旁,脸上的神情却不时发生着极细微的变化。
时而困惑,时而恍然。
他们居然是在交流。
金面具正在用某种路明非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向他的新追随者传授着知识。
他挑了挑眉,倒也没太惊讶。
在交界地待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
他已经习惯了。
过了好久好久,柯林终于转过身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回路明非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感谢您的帮助,大人。老师已经允许我跟随在他的身边。从今往后,我可以学习更多的知识了。”
这么快就拜好师了?
路明非的表情一时间变得有些精彩。
他低头看着柯林的脸,忍不住也压低了嗓子。
“我知道了。恭喜你。但我们非得这么压着嗓子说话吗?”
“为了避免干扰老师的思绪,声音要尽量压低。”
柯林认真地解释:
“抱歉,麻烦您了。”
路明非点了点头,这才开始仔细打量那位传说中的金面具。
这家伙看起来颇为枯瘦,身上仅有些许破布和黄金环作为蔽体之物,四肢细长,皮肤紧贴着骨骼,像是一株风干的老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张巨大的、如同向日葵般展开的金色面具,花瓣状金属片向外伸展,将他的面容完全笼罩在面具之后。
或许这就是他名字的由来。
此刻他高举着右手,面相黄金树,仿佛一尊雕像。
走在律法前沿的褪色者之一。
路明非默默想到。
这世界上,天才还有很多很多啊。
金面具,菲娅,还有走上黑夜之路的菈妮。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探索律法的尽头。
而我只是凭借不死之身,勉强走到这一步的作弊者。
怀揣着这样复杂的心情,他对柯林点了点头。
“那我就走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事情,就去日荫城找那里的人吧。”
柯林微微俯身。
“您也是。如果还需要学习祷告,或需要治疗的话,尽管来这里找我吧。”
“希望我们能在路的尽头再相见。”
柯林微微一怔,似乎被路明非的话深深触动。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朝着路明非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一定会的。
虽然曾被您称为老师,但作为老师的我却并没有教给您什么,反而从您身上学到了许多。
我坚信,您将会成为王。
愿黄金律法指引您的道路,路明非大人。”
路明非挠了挠头,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么可学的。
但他也没纠结太多,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然后翻身跨上托雷特,轻轻一夹马腹,朝风车村的方向策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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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勒住缰绳,远远地望着高原上的村落。
转动的风车下,女人们穿着交界地居民常见的粗布衣袍,头戴花环,正围成一圈载歌载舞,裙摆随着节拍旋转起伏。
欢声笑语断断续续地随风飘来。
这副画面看起来颇为温馨,甚至可以说是难得一见的祥和景象。
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来。
因为这些人不停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抬腿,旋转,拍手,旋转,就像是一群上了发条的人偶。
无论路明非在边上怎么挥手,怎么呼喊,都不理睬他。
她们手中明明握着类似柴刀的武器,却对靠近者毫无反应。
这还是交界地吗?
交界地人看到外来者怎么可能不上去砍两刀?
路明非皱起眉头,翻身下马。
他决定再靠近一些。
那些载歌载舞的人依旧没有反应。
但这一次,路明非看清了她们的脸。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从胃底翻涌上来。
尽管他见过葛瑞克的接肢房,见过摩恩城的大屠杀,见过火山官邸的白金之子,但面前的画面还是让他感到一股生理性的恶心。
那些正在跳舞的人,全都被剥了皮。
她们鲜活的身体上,人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只剩红色的肌肉裸露。
她们的脸上没有嘴唇,牙床和牙齿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嘴角却挂着灿烂的微笑。
答案显而易见。
有人出于某种原因剥掉了她们的皮,然后将这些人以某种手段炮制,变成了这疯癫的模样。
这无疑是邪恶之举。
相比起那些制造杀戮的血指,这种行为更令人厌恶。
这是超越杀戮的虐待。
路明非紧紧握着剑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真该死啊。”
他拔出了腰间的玛雷家行刑剑,这柄古老的传说武器终于在交界地中显出它的威力,却并不是为了行刑和杀戮。
路明非不知道她们是否还残留着意识,也不知道她们是否还能感受到痛苦,甚至不知道死亡对她们而言是否还是一种解脱。
他能做的,只有结束这舞蹈。
在魔法学院和史东薇尔待的太久,几乎都让他忘了,交界地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不是只有火山官邸才会有吃人的大蛇。
这片大地上,行走着各种诡异的神祇。
路明非斩掉这些人,又躲开了许多燃烧着的活尸,怀揣着不知名的怒火,又往西边走去,果然还是同样的村落和同样的人。
他调转马头,向着风车村多明努拉狂奔而去。
那里一定有着答案。
就在即将靠近那风车的地方,路明非忽然勒紧缰绳,拔出大剑。
有强者的气息,就在不远处。
会是那惨案的始作俑者么?
路明非紧握着玛雷家行刑剑,心中竟隐隐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但他的希望终究落空。
他并没有寻找到风车村的答案。
他看到了一抹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