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接近秘密的终点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480 字
路明非已有段时日不曾来圆桌厅堂。
再来到这座褪色者的大本营,他惊讶地发现,这里的褪色者似乎比起过去少了很多。
他觉得大概是火山官邸的缘故。
由于前段时间塔妮丝的大肆扩张和狩猎,导致许多褪色者丧生,也有部分离去,余者则选择留在圆桌或加入其他势力。
譬如史东薇尔,譬如鲜血王朝。
当路明非开始庇护那些造叛律者追杀的褪色者时,鲜血王朝的鲜血骑士们也蠢蠢欲动了起来。
已经有不止一个人报告称,他们在湖区的某个地方见到了那些身穿绣金黑袍的鲜血贵族,这些鲜血君王的爪牙也在招兵买马。
如今的交界地仿佛是一场大逃杀,随着碎片君主一个个倒下,大逃杀的范围一点点缩小,烈度也逐渐上升。
可它已经被打成了一片废墟,除了少数孤立的城邦,野外几乎没有活人。
和平,已经成了许多人心中的向往。
可在这种诸神林立的世界得到和平,又谈何容易呢?
路明非叹息一声,轻抚着插满刀剑斧钺的圆桌,心中忽地有些感慨。
圆桌不再人来人往,一张张椅子落满灰尘,过去熟悉的身影也渐渐地一个个离去。
迪亚罗斯去了利耶尼亚,罗杰尔仍致力于他伟大的盗墓事业,D死于刺杀,菲娅沉溺在葛德文的幻梦中尚未醒来,涅斐丽成了他的骑士团“首席”,恩夏早被一脚踢死。
褪色者们一个个踏上了命运的伟大征程,唯有白发苍苍的混种老铁匠日复一日地在火炉边挥舞锤,束起金发的女孩默默闭眼调灵,仿佛是乱世中的最后一片净土。
“路明非大人。”
女孩柔声的呼唤将他从沉思中拉回现世,男人默默地回眸,对上一双灵动漂亮的金色眼眸。
“好久不见,罗德莉卡。”
“好久不见。”
罗德莉卡微笑着:
“您是需要调灵么?”
“不,暂时没有需要调灵的骨灰了。”
路明非摇摇头,看着已经成为资深调灵师的少女,问:
“你怎么在这儿?不用看着你的摊子么?”
“最近圆桌厅堂需要帮助的褪色者少了很多。”
罗德莉卡说:
“找我调灵的人几乎只有路明非大人您,所以偶尔离开摊位四处转转也是可以的。
而且........”
“而且?”
罗德莉卡悄悄看了一眼老铁匠锻造间的门,踮起脚尖,压低声音悄悄说道:
“您自从取走那套铠甲后,就很久没有回来。
修古先生最近心情不好,让他一个人待着会好很多。”
路明非愣了愣,过了好半晌才想明白原因,不由失笑道:
“老爷子是在担心我?”
罗德莉卡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眸,给了路明非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大概就是——“您说呢?”
路明非挠了挠头,干笑了两声。
“抱歉抱歉。最近有场大战,备战花了不少时间,结束之后又躺了好几天,再加上收尾什么的……”
“是那位‘司法官’大人?”
罗德莉卡担忧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飞快地扫了一遍:
“您没事吧?”
路明非摊了摊手,语气轻松。
“要是有事,你还能在这儿看到完整的我吗?放心吧,只要相信我就好了。”
罗德莉卡这才松了口气。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变得很柔和。看来不止是老爷子,小姑娘也时刻悬着心。
这种被人牵挂的感觉,在这座日渐冷清的圆桌厅堂里,倒像是乱世中最后一点余温。
“那我就先去见老爷子了。”
路明非顿了顿,又嘟囔了一句:
“肯定又少不了一顿骂。”
罗德莉卡掩着嘴,轻轻笑了一声。
然而路明非猜错了。
当那具被亵渎君王拉卡德劈得伤痕累累的半成铠甲摆在修古面前时,白发苍苍的混种老铁匠罕见地没有喝骂他。
他只是沉默着伸出手,布满老茧的指尖缓缓抚过剑痕,眉头深深锁在一起,看着铠甲久久不语。
大概过了很久,修古才用沙哑地嗓音缓缓开口:
“敌人是谁?”
“‘司法官’拉卡德,现在我管他叫‘司法官’拉卡德。”
路明非老老实实地说道:
“他把自己连同大卢恩一起喂给了火山深处的不死大蛇,最后成了半神半蛇的怪物,只会不停地吞噬英雄和骑士。”
修古冷哼一声,淡淡地评价道:
“那个刻薄的家伙心里藏着吞世的野心,在那种情况下做出亵渎之事也不奇怪。”
还未待路明非说点什么,老铁匠顿了顿,又问道:
“他的实力超过以前的自己了么?”
路明非点了点头。
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都还烙在他的记忆里。
被肉芽缠绕的亵渎大剑,从蛇身褶皱中伸出的无数人手,以及几乎能将他连人带甲一起劈碎的蛮力。
“我虽然没见过以前的拉卡德,但从战况来看,他的咒术水准和武艺都在半神水平。再加上大蛇的身躯——应该是远远超越以往。”
“超过碎星将军拉塔恩了么。”
修古又问。
路明非挠了挠头,认真回想了一下战斗祭典上那场从天而降的陨石雨,又想了想拉卡德最后那几剑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砸进尸山里的力量。
“超越战斗祭典的拉塔恩是一定的。但和全盛的他我不好比较。”
修古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布满老茧的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抚过裂口,喃喃地低声开口:
“不够。还是不够。
还是太弱了,根本不可能挡住神祇的攻击。”
路明非看着他那副眉头紧锁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不忍,连忙宽慰道:
“不,已经很强了,老爷子。
换作一般的铠甲,大概直接就被他手里的剑劈碎了。这铠甲不仅帮我挡了好多剑,还能抵御他的咒术——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好的铠甲。”
修古缓缓抬起头,目光深邃。
“不,你不明白,小子。
神祇——是极其可怕的。”
路明非拗不过他。
这老铁匠的脾气比史东薇尔的城墙还硬,他只认一个死理——锻造出能够弑杀神祇的剑与铠。
仿佛他就是为此而活,也准备为此而死。
他沉默着站在锻造台旁,终于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反正说了也没用。老爷子从来不听劝。
修古敲了敲铠甲,头也不抬: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滚蛋吧。我要继续研究了。”
路明非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另一件正事。
他忙不迭地解下两柄风暴大剑,小心翼翼地搁在锻造台上。
在与亵渎圣剑无数次正面碰撞之后,其中一柄的剑刃上多了一道极细微的裂口。
“还有我的剑。在战斗中和拉卡德的武器对砍之后有点小损伤。
您给看看——不着急。”
修古接过那两柄大剑,动作没有丝毫的吃力。
这位看似苍老普通的混种老人,手臂上的肌肉却结实得像是钢铁。
即使是英雄级别的战士挥舞起来都有些吃力的大剑,他竟轻松地一手一柄接了过去,在锻造台上翻转着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将它们搁在一旁,微微点了点头。
“还是一样的话。想要造出足以弑杀神祇的剑,就去找到古龙岩失色锻造石。
古龙岩锻造石确实是举世无双的锻造材料——但失去色彩的那些龙王之鳞,才真正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路明非深深点头。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
“……要赢啊。”
路明非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看见修古已经重新伏在了工作台上。
路明非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离开锻造间,来到另一侧的走廊。
推开厚重的木门,百智爵士的书房依旧是那副老样子。
羊皮纸堆得满满当当,烛火在角落的烛台上安静地燃着。
百智正坐在书桌后面翻阅一卷泛黄的手稿,听见推门声,他抬起头,瞥了路明非一眼,然后重新将目光落回手稿上。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看来拉卡德的大卢恩让你很满意。”
“不。”
路明非大大咧咧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大卢恩确实让人满意,但那种身外之物从来不是我开心的理由。而且我找你来不是炫耀的。”
百智放下手中的卷轴,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锐利的眼睛打量着路明非:
“哦?”
路明非将手伸进随身仓库里,随手一甩,两件防具便从虚空中落了出来,砸在百智面前那张堆满羊皮纸的书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那是两件精良的锁甲,外面套着深黄色的筒形外衣,外衣上赫然绣着一只眼睛。
那是百智的标记。
百智的目光落在那两件外衣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眼。
“……这是哪里找到的。”
“一件是在拉卡德的拜谒厅。估计人已经进了蛇肚子。”
路明非的声音轻松,但眼眸里已经没有了笑意。
他用指尖敲了敲第二件锁甲:
“另一件你猜是在哪儿发现的?雷亚卢卡利亚魔法学院,大水车边上。
死法有点儿倒霉——被鹰们发现,追逃中摔下了水车。”
“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百智沉默了好一会儿,烛火在两人之间安静地燃着。
过了许久,这位号称无所不知的男人才缓缓开口,语气不紧不慢,似乎毫不慌张:
“我想我们之间就不用说那些废话了。
虚情假意的道歉你大概早就听腻了,我也知道依你的性格不喜欢这些话。
如果按你的做法——要么是直接想办法杀掉我,要么是来找我寻求补偿。
说吧。你想要什么。”
路明非咧了咧嘴。
“看来我们敬爱的百智爵士暂时还想维持我们那脆弱的表面盟约。”
“毕竟是同为双指效力的褪色者。”
百智不置可否。
路明非耸了耸肩。
“那我就直说了。”
“第一,我要金面具的踪迹。我知道你一直在搜集所有褪色者的情报,那家伙大概也不例外。”
“第二,我要拉卡德的神授塔位置。大卢恩到手了,激活它的法子你不会不知道吧。”
“第三——我要贝纳尔的踪迹。他离开火山官邸之后去了哪里,在做什么,还有他究竟是谁。
这三个问题,你看着答。”
百智听完他的三个问题,微微颔首,竟然罕见地没有讨价还价。
路明非看着百智这副干脆利落的模样,心里反而咯噔一下——坏了,早知道该多问几件事。
百智略作思索,便淡淡开口:
“这三个问题恰好,我都知道答案。
金面具的位置并不是机密。他是黄金律法领域的大师,是双指眷顾的男人。
他的行踪没有规律,但每次都会在一个地方待上很久——最近一个地方,应该是亚坛高原的穿林大桥附近。”
路明非的眉头微微一抖。
他忽然想起来,涅斐丽说自己就是在穿林大桥附近找到柯林的。
那岂不是说,那个盲眼预言家当时已经快要找到金面具了?
难怪自己说要派骑士和风暴鹰帮他一起找的时候,柯林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第二件也很简单。”
百智继续说道,从手边抽出一张地图,拿起羽毛笔在上面飞快地勾画起来:
“西亚坛神授塔。通往那里的山路在破碎战争中坍塌了大半,但还有一条小路可以绕过去——稍后我会把地图给你。
至于能不能找到具体位置,就看你自己了。”
他放下羽毛笔,直直地看向路明非:
“第三件。我姑且问一句——你为什么想要知道那个男人的讯息?”
路明非习惯性地想要摩挲一下腰间的剑柄,手指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两柄大剑都放在修古那儿了。
他收回手,想了想,才开口:
“只是有些交集。他不像是会成为叛律者的人,所以很感兴趣。顺便——我还猎杀了拉卡德,怕他报复我。”
“那你大可放心。”
百智淡淡说道:
“虽然我和他不熟,但我知道他心中不会在乎那些。现在的他心里,大概只有毁掉黄金树一个目标。”
“……怎么回事。”
“过去的贝纳尔,是我们之中的佼佼者。即使是我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英雄般的人物,也是我们中走得最远的。所有褪色者中,只有他和‘龙枪’维克先后踏上禁域,走向前往雪山的道路。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时的王城罗德尔与圆桌厅堂关系密切,我们还保持着合作关系。”
“后来呢。”
“这部分的事情不在你的情报范围内。”
百智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我只能告诉你,贝纳尔带着他的指头女巫前往雪山。但最后——他一个人回来了。
从此以后,他的心中便充满对黄金树的仇恨,也与所有褪色者和双指彻底决裂。”
路明非皱起眉头。
“你是说,因为他的女巫死在了雪山,所以他才变成现在这样?”
百智不置可否。
路明非思索了一下,很快找到了问题所在。
“但说不通。我了解贝纳尔——他不是会无缘无故迁怒的人。即使女巫死了,他也不会将所有缘由归结在黄金树身上。除非……”
“好了。”
百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这不是该在圆桌厅堂讨论的话题。
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贝纳尔最近在王城附近出现过。
我言尽于此。
拿着你要的地图,就此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