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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6 节

第723章 我爱着很多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278 字

  待路明非离开拜谒厅,回到火山官邸的时候,很快便有一位骑士直接迎了上来。

  “王。”

  骑士抚胸,恭敬行礼。

  听着这称呼,路明非眼皮止不住一跳。

  他已不止一次的暗示过手下人不要这么称呼他,毕竟他目前从未公开称王,理论上的职务仍然是当年老头子和欧尼尔赋予他的“风暴骑士团团长”,以及史东薇尔城城主。

  但事实上他已经控制了盖利德、宁姆格福、利耶尼亚,现在再加上格密尔火山,臣子认为其余称呼不足以彰显其威名,开始以“王”之名冠于其身。

  路明非一贯以低调作为行事准则,是以并不赞同。

  然而交界地的战斗蛮子们似乎根本不明白什么叫“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一直喊道今天,路明非已经懒得纠正了。

  “是塔妮丝的事?”

  路明非问。

  “是。”

  骑士颔首。

  “带我去见她。”

  路明非干脆利落发出指示,骑士也丝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带着路明非穿过走廊。

  官邸中驻扎的士兵并不多,仅有少数几个风暴士兵站在走廊中,看到路明非过来便向他沉默行礼。

  而大多数部队还是分散在格密尔火山的野外,负责将已经陷入混乱状态千年之久的这片地区彻底清扫干净,将野兽、亚人、恶兆猎人、堕落调香师等等群体彻底铲除,并焚烧尸体,归还秩序。

  也算是还格密尔火山一个朗朗乾坤了。

  可惜这里的状况实在糟糕,算上残余在此地的王城军,活人数量加起来都没有半个史东薇尔城多。

  毕竟是环境恶劣的火山啊,正常人谁会住在这呢?

  跟随骑士穿行不久,他们便在某个走廊前停住了。

  路明非对这里依稀有些印象。

  这里是火山官邸存放宝物的地方,也是最深的房间。

  看来是一路被逼退至此......

  路明非若有所思,看向前方,只见阴影中隐约显出两个高大的轮廓,各持着狰狞的盾与古朴的剑,沉默地对峙着。

  门敞开着,一个女人端坐在房间中,头戴着华丽的侧室面具,优雅自如,仿佛她依然是火山官邸的女主人,从未改变。

  路明非凝视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神复杂。

  他渐渐开始理解,为何疯癫如帕奇那样的人物,都会为这个女人倾心。

  她是如此高傲,仿佛只为自己而活,只为自己认定的事而活,而其余的事件种种,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金钱权利,与她而言,不过粪土。

  伫立于此地的两位熔炉骑士皆是英雄中的翘楚,发现路明非的踪迹对他们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剑拔弩张的氛围却没有丝毫缓解,两位骑士仍是死死盯着对方,过去他们是最了解彼此的战友,如今是最能洞悉对方弱点的仇敌。

  就在这沉闷得将要凝固的氛围中,王就此踏入其中,仿佛理所当然。

  他毫不在意对准自己的剑锋,轻轻拍了拍己方熔炉骑士的肩膀,轻轻说了句令对峙的二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放松点。”

  熔炉骑士忒洛斯微微一愣。

  在一位拥有敌意的熔炉骑士面前放下警惕么?

  如果换做别人,忒洛斯只会以为他是疯了;但如果下达命令的人是路明非......

  忒洛斯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而路明非却已将手放在他的骑士剑锋上,轻轻压下。

  “喂,熔炉!”

  路明非朝守护塔妮丝的熔炉骑士打了个招呼:

  “咱们见过的。”

  塔妮丝的骑士沉默地打量着他,好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

  “原来如此,你就是.......路明非?”

  “如果交界地没有第二个叫这个名字的家伙。”

  路明非说:

  “那我大概就是了。”

  塔妮丝的骑士紧紧握着骑士剑,并未放松警惕:

  “你,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哦?”

  路明非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我对塔妮丝有所图谋?”

  骑士冷冷说道:

  “你从头到尾,都对官邸只围不攻。”

  路明非点点头:

  “你猜的不错,我确实有所图谋,但不是对塔妮丝。

  而且我只围不攻的理由也不止于此。”

  熔炉骑士蹙眉,似乎并未理解路明非的意思。

  路明非微微一笑,并没有多做解释,而是将手在两侧轻轻一抹,挂于腰间的两柄大剑便就此消失。

  “火山官邸是一座漂亮的建筑,而美好的事物不应该就这样在战火中消失,这是一种亵渎。

  你觉得呢?”

  骑士没有回应,但他的心中隐隐觉得,面前这个男人,似乎和其他自称王者的家伙并不相同。

  “我喜欢这里,虽然它从头到尾都充满谎言和阴谋,但这里有个驼背的小丫头偶尔会找我聊聊天,也有沉稳的褪色者大叔教我战技。

  即使只是堕落中的一点点美好,但也足以让我留下它了。”

  “就像这个世界,虽然破破烂烂的不成样,但即使是一点点美好,我也将为其而战。”

  在骑士的目光中,路明非卸下了所有甲胄,只穿着黑色的袍子,上绣龙与鹰的徽记,精致得不像话,似乎出于某位王室工匠之手。

  黑色的王者向骑士微鞠一躬。

  “现在,我想和你的女主人聊一聊。”

  “能不能请你稍稍让开一些呢?”

  骑士被路明非举手投足间露出的威严震慑,微微地有些愣神。

  恰在此时,房间内却传来了女人悠长的声音。

  “让他进来。”

  “这太危险了。”

  熔炉骑士赫南特斯挡在门前,声音低沉而坚决。

  他没有回头,目光始终钉在路明非身上。

  这样的强者,即使卸下铠甲、收起武器,也足以在瞬息之间徒手杀死塔妮丝。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优雅而从容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不是这样的人。”

  塔妮丝说,“让开,赫南特斯。”

  熔炉骑士终究还是侧身让开了通往房门的路。

  他的剑仍旧握在手中,剑尖微微垂向地面,眼睛警惕地注视着路明非,但不再阻拦。

  路明非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布置却颇为精致,一张华丽的小型圆桌摆在正中央,桌上竟然放着两只酒杯。

  塔妮丝端坐在桌旁,银色面具上的金线流苏在烛火中轻轻晃动。

  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握住酒壶,将深红色的酒液缓缓注入杯中,动作流畅而优雅,仿佛此刻进行的不是一场敌我之间的对峙,而是某场早已安排好的晚宴。

  “没想到火山官邸之主,令无数叛律者敬畏的塔妮丝夫人,会为敌人斟酒。”

  路明非在她对面坐下。

  塔妮丝将斟满的酒杯轻轻推到他面前。

  “这没什么。过去作为舞女的我,工作就是为你们这样的人斟酒。舞女也好,火山官邸之主也好,于我而言并无区别。”

  “我们这样的人?”

  路明非端起酒杯,也不管她有没有在酒里下毒,仰头便饮尽了。

  那酒液辛辣灼热,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

  他将空杯搁在桌上。

  “在你眼前的也不过是一个区区褪色者而已,塔妮丝女士。

  这段时间我已经听够了你的欺骗,想必你也听够了我的谎言。

  所以,我们就发自内心地好好聊一聊吧。”

  塔妮丝微微偏过头,目光在他脸上。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摇了摇头。

  “果然是你。我早该想到——忽然冒出来的褪色者英雄,疑点重重的身份。”

  “其实你早就怀疑了。”

  路明非说:

  “只是你不在乎,不是么?无论是什么样的英雄,最终的归宿只有一个——那条蛇的肚子。”

  “既然你已经见过拉卡德大人,那就意味着……”

  路明非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闭上眼睛,将灵魂深处刚刚纳入的大卢恩轻轻拨动。

  一股极细微的、属于亵渎君王的气息从他体内流露出来。

  塔妮丝戴着侧室面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但从微微僵硬的肩膀来看,她的心是悲伤的。

  “……这样啊。吾王败下阵来了。”

  她轻声说道。

  “你似乎并不恨我。

  我以为你会恨我入骨,毕竟你那么爱拉卡德。”

  路明非看着她。

  “是啊。拉卡德大人那完美无瑕的身躯,多么令人痴迷。”

  她抬起眼,面具后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路明非脸上。

  “不过没关系。我很感谢你,让我明白了吾王的力量还不足。”

  “然而,汝须知晓,败战并不是终点。”

  “吾王是不死之身,总有一天,他会复活成更强的存在。”

  “那我只好再杀他一次咯。”

  路明非耸了耸肩,语气随意。

  “所以,你是知道一切的——关于不死大蛇,关于那些被吞噬的英雄,关于那些被诞下的蛇人。从头到尾,你都知道。”

  “但有一点我很好奇。为什么?为什么拉卡德连那些对他忠心耿耿的骑士都尽数吞噬了,整个火山官邸见不到一个过去格密尔军团的人,却唯独留下了你——一个舞女出身的侧室。”

  塔妮丝优雅地昂起下巴,那姿态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

  “因为那些所谓的骑士和臣子,不过都是叛逆之辈。当王变成那副模样之后,唯有我留在他的身边,深深爱着他。”

  塔妮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从容,但这份从容之中,路明非听到了一丝近乎虔诚的狂热。

  “我还记得王召见我的那一天。

  只是一眼,我便深深爱上了那具伟岸而神圣的躯体。”

  路明非的眉头微微一挑,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伟岸而神圣的躯体,说的是不死大蛇?

  “你是说,你爱的……是‘亵渎君王’拉卡德?而不是‘司法官’拉卡德?”

  路明非有些迟疑地问道。

  塔妮丝不置可否,没有做出任何解释,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路明非的心里微微有些错愕,但很快便释然了。

  交界地之大,无奇不有。

  蛇性恋又有什么错呢?

  一瞬间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为什么塔妮丝从未表现出对拉卡德堕落的惋惜,为什么那些格密尔骑士全部被吞噬殆尽,唯独一个舞女出身的侧室安然无恙。

  不是拉卡德留了她一命,是她从选择了那亵渎之躯。

  “所以,你并不是真心爱着菈蕥。”

  他微微皱眉:

  “只是因为她是蛇人——是拉卡德的孩子?”

  塔妮丝罕见地沉默了。

  “这是个无法回答的问题。菈蕥便是蛇人,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而我亦如母亲般深爱着那个孩子——我的爱亦非虚假。

  何以不是真心?”

  路明非叹了口气,对这种扭曲的爱不予置评。

  他端起桌上那只早已空了的酒杯,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又轻轻放回原处。

  “随便你吧。反正,我已经把菈蕥带走了。她将会作为我的侍从生活在城堡中——侍奉英雄,成为英雄,那是她的梦想。”

  “……也许是好事。”

  塔妮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从容:

  “那么,史东薇尔的王者,来到这里,找我一介舞女和妾室,只是为了说这些话?”

  路明非说:

  “有何不可呢?只是想找你聊聊。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塔妮丝忽然看着他,嘴唇似乎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

  “不,史东薇尔的王者。我知道你来这里的原因。因为我们是一类人。”

  她顿了顿,眼睛直直地注视着他。

  “我们如此热烈地活着,只是为了追寻那一个目标。为了这个目标,我们不在乎世间的一切其他。

  区别只是——我们所爱的并非同一件事物。”

  路明非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将那只空杯轻轻推开,用一种直接而不加掩饰的目光回望着她。

  “赫南特斯——你的骑士。我想要他。”

  塔妮丝微微蹙眉。

  “代价是,我同意你留在火山官邸,等待拉卡德的复苏。但也仅此而已。你不可随意走动,不可随意与人接触,只是留在这里。”

  路明非平静地说道。

  这无异于一种漫长的、冷酷的刑罚。

  但塔妮丝却毫不迟疑地答应了他。

  “好。”

  她说:

  “只要你有能力,尽管带走他吧。”

  路明非端起桌上那只重新斟满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他站起身,推开椅子,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轻声开口。

  “你是对的,但也错了。我确实只在乎我爱的东西。但是——”

  路明非偏过头,熔金色的眸子在烛火中微微发亮:

  “我爱着很多。”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塔妮丝独自坐在那张华丽的小圆桌前,对着烛火看了很久很久。

  而门外,路明非抬起头,正对上赫南特斯沉默而警惕的眼睛。

  “你的女主人把你交给我了。”

  他说:

  “听说熔炉骑士只臣服于比自己更强的人。那么——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