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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7 节

第715章 对酌/将军/轮到我们了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268 字

  格密尔火山。

  流淌岩浆的长河肆意奔涌,厚厚的火山灰积年不散,而透过那灰幕传来的,是激烈的喊杀声,响彻天际。

  今日的火山官邸格外喧嚣。

  熔岩的暗红与辉石魔力的湛蓝在夜空中交织,风暴骑士的鹰徽与叛律者的蛇旗在狭窄的山道上绞成一团。

  铠甲碰撞的闷响、刀剑交击的铿锵、法师们吟唱辉石魔法的低音,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从山脚一路卷上山腰,一直传到最被硝烟遮蔽的断崖上。

  而在那断崖之上,在远离战场的高处,两个人正相对而坐。

  素袍,麻衣。

  一张木桌搁在两人中间,桌上放着一只被火烤得发黑的铜壶,两只粗陶杯,还有一架用铁丝临时搭起来的简易烤架。

  烤架上的肉被火舌舔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溅起一小簇一小簇跳动的火苗。

  炭火是诺顿用指尖点着的,龙王级的龙焰用来烤肉,火候倒是出奇地均匀。

  路明非盘膝坐在断崖边缘,素袍的袖口卷到手肘。

  他一手端着粗陶杯,一手翻动着烤架上的肉,遥望着山下。

  风暴联军正在有序推进,士兵们高举着君王军大盾,抵挡住飞来的大部分攻击,骑士们穿插其中,负责指挥各自的队伍;他们身后是素白色法袍的拉兹利法师,这些手持辉石剑与圆盾的另类法师组成了拱卫后方的有力防线,数位海摩战场魔法师不断将海摩炮弹倾泻于战场之上,其余法师则不断使用范围法术,偶尔给士兵们补上魔力盾牌。

  战局呈现一面倒的趋势,联军的火力完全溢出,少数蔓延而来的熔岩魔法也被瘦削的少年轻易挡下,他甚至无须法杖,轻轻挥动双手,那些岩浆便如忠诚的臣子般受他号令,仿佛他是火山中真正的王者。

  路明非收回目光,将树枝串起的烤肉拿起,递给对面之人。

  “尝尝看,交界地特色熊肉。这里的熊可不得了,寻常有英雄之名的家伙都不一定敢惹它们.......”

  诺顿接过肉串,尝试着吃了一口,眉头微微一皱。

  “你倒是悠闲。”

  他沙哑地开口,语气较之前缓和许多,已经不是要将对方碎尸万段的口吻了。

  路明非咬了一口烤肉,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然后端起粗陶杯灌了一口酒。

  “悠闲什么,我这叫统筹全局。山下的事情有涅斐丽和穆格拉姆盯着,总不能什么都让我亲力亲为吧,那我养那么多骑士干嘛,吃干饭吗?”

  “我还以为你很在乎他们的生命。”

  诺顿嫌弃地放下烤肉,这野兽的肉膻得几乎让他无法下口,又没有撒任何调料,他不知道对面这家伙是怎么吃得这么香的。

  事实上路明非的这副身体味觉很淡,无须吃饭喝水,所以他烤肉根本不是为了品尝美食,而是纯粹觉得好玩而已。

  “是啊。”

  路明非随口说道:

  “可你要不让他们上战场,他们反倒觉得自己没用了。这地方就这样——战斗是荣耀,你不让人去砍人,比杀了他还难受。

  况且,就这种差不多五对一的配置,我都想不到他们能以什么方式受伤。”

  山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路明非以夸张的目力看去,发现是火山阵营忽然派出了数十台巨大的、带滚轮的诡异自走机器——掳掠少女人偶。

  那些东西的外壳由铸铁与青铜拼接而成,轮廓粗糙狰狞,外壳坚不可摧,寻常的魔力炮弹轰上去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数十台铁处女同时推进,阵线一度出现了混乱。

  法师们加大了魔力炮弹的输出密度,湛蓝的光弹如暴雨般砸在那些铁处女的外壳上,却只能让它们的脚步一顿。

  就在这时候,那个瘦削的少年再次站了出来。

  他高高举起双手,那一瞬间,整座格密尔火山安静了,源自大地深处脉搏的嗡鸣压过了所有喧嚣。

  山上的熔岩河忽然改了道,它们从山腰的岩隙中冲天而起,朝着铁处女的方向奔涌而去,那片区域便化为了一片岩浆之海。

  翻滚沸腾的岩浆如同有生命般包裹住那些骇人的机器,以绝对的力量将它们彻底淹没。

  “酷。”

  路明非饮下一口烈酒,由衷地赞叹道:

  “你弟弟这魔法天赋真没得说。虽然重生后躯体还是比正常古龙小很多,但这一手熔岩和火焰已经独步天下了。”

  诺顿遥遥望着康斯坦丁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有一丝寒意:

  “如果你想将他变成自己的刀,我便是拼着反噬——”

  “不不不。”

  路明非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是他自己要去的。怎么,你不知道?”

  看着诺顿黄金瞳里闪过的茫然,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语气便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原来你真的不知道。你以为他还是那个需要你挡在前面替他扛下所有的孩子。”

  路明非耸耸肩:

  “我想是你有些过度保护了。现在孩子长大了,你该放手让他自己做出决定。

  放心吧,现在的他拥有岩石的躯体和永恒的寿命,这场战争不会有能威胁到他的生物。”

  诺顿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

  这时候天空忽然传来鹰啼,一只雄骏的风暴鹰落下,稳稳地在路明非肩膀上。

  路明非取下它脚上信筒里的信,随手给了它一块熊肉。

  那鹰在他臂上停了一瞬,啄走熊肉,振翅而去,翼尖在硝烟中划出一道灰白的轨迹,很快便消失在断崖下方。

  天际被岩浆和辉石的光芒映照,亮的有些吓人。

  路明非展开信纸,扫了一眼。

  是涅斐丽的字迹。

  上面的内容就像她本人一样,简洁高效。

  阵线已推进至官邸外墙,叛律者开始溃逃,伤亡轻微,物资消耗在预估范围内。

  最后一行写着:后续如何处置。

  路明非将信纸翻过来在纸背写了几个字。

  官邸只围不攻。叛律者不留俘虏。整顿防线,祖灵之民可以调动。

  他把信纸重新折好,塞进信筒里,拍了拍它的翅膀。

  鹰不满地咕哝了一声,但还是忠诚地腾空而起,朝山下俯冲而去。

  诺顿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才开口。

  “你在等什么?”

  路明非端起粗陶杯,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

  “等这出戏真正的主角登场。都已经打到这个份上了,我不信那些东西还能继续藏在幕后。”

  诺顿没有再问,他沉默地坐在那里,目光穿透硝烟,落在巍峨的建筑上。

  素色的麻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敲了两下,默数着时间。

  然后,亵渎的景象出现了。

  蛇人。

  大量蛇人从官邸深处涌出,它们扭动着长尾从石阶上蜿蜒而下,鳞片在熔岩的映照下泛着幽光,数量之多、密度之大,远超路明非所见的、零散巡逻的蛇人。

  拉卡德在火山深处豢养了一支完整的亵渎军队。

  诺顿的黄金瞳微微眯了起来,他看着那片涌动的蛇潮,似乎想起了地球上的某种生物。

  “……蛇。”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厌恶:

  “何等扭曲的灵魂,并非诞生自生物,而是以特殊的力量异化。

  这味道,真是卑贱。”

  “是啊。”

  路明非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蛇人军队。

  它们的编制完整,行动有序,绝非仓促应战的散兵游勇,而是一支被精心培育的军队。

  “即使是作为主刑罚的司法官,这个男人的手段也未免太过残暴和亵渎了。”

  他摇了摇头:

  “被野心吞噬的可悲男人。他的气度,其实也就止于司法官这一职位了。”

  诺顿默默听着,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切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过去他也曾在人类社会挑动人心,掀起战争,如今换了一个世界,不同的人们还是在被野心和欲望驱使着争斗。

  但不同的是,这是一个神统率人类的世界。

  “你希望我在这座火山上做什么。继续就任司法官么。”

  诺顿问。

  路明非瞥了他一眼。

  “不。你虽然手段够狠,但脾气还当不了司法官。”

  诺顿袖子下的拳头微微一紧。

  “我要把这里变成一个巨大的军工厂。”

  路明非继续说道:

  “用你的锻造技术替我训练工匠,制造战争机器。就像刚才被你弟弟毁掉的那些掳掠人偶少女——没问题吧。”

  诺顿松开袖下的拳头,语气平淡。

  “粗劣的造物,很好复制。”

  “好极了。”

  路明非拍了拍他那并不存在的肩章:

  “那么,这块地方就是你的了。我的大将军。”

  诺顿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在适应这个称呼。

  作为高贵的龙王,他心里不是很爽。

  但他和康斯坦丁一样已经与眼前这个男人定下血誓,无法攻击他。

  他低下头,看着那些诡异的蛇人,忽然觉得这种没完没了的亵渎造物实在令人烦躁。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他冷冷地掷下一句话,站起身来,素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然后跃下。

  铁灰色的四翼在他身后猛然展开,遮天蔽日,龙王的威压从断崖之上倾泻而下,碾过整座战场。

  诺顿在半空中化为了真正的龙王本相,熔岩的光芒在他鳞片上流转,铁灰色的翼面在硝烟中铺展开来,遮住了天空。

  他低下头,俯瞰着密密麻麻的亵渎军队,黄金瞳唯有属于君王的漠然。

  龙王的火焰从喉间喷涌而出,赤红色的炼狱之炎将地面化作焦土,那火焰落在蛇潮中央,如同审判降临。

  这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来自异界的特殊权柄残留。

  它的概念是,“燃烧”。

  仅仅一点权柄的残留,却足以再造这可怖的龙炎。

  即使是生于岩浆的蛇人,也很难阻挡。

  蛇人以耐高温的鳞片顽强抵御着火海的侵蚀,然而下一瞬间,那庞然大物便倏然落地。

  轰——

  血肉横飞。

  铁灰的利爪毫不留情地撕碎阵线,钢铁般的龙尾扫倒一片又一片敌人,长矛戳刺在他的鳞上,连一道划痕都留不下来。

  整片战场都被龙威与火焰震慑住,士兵们遥遥望着遮天蔽日的龙躯,法师们手中的辉石法杖垂落下来,连正在溃逃的叛律者都忘了逃跑,只是呆呆地仰头。

  化身古龙的龙王,一条便足以左右战场的局势。

  路明非站在断崖上,看着他放养的第二条龙在战场上肆意倾泻龙焰,端起粗陶杯,将最后一口酒灌进嘴里。

  火锅、烤肉、打架、收小弟。

  这趟火山之行,除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亵渎和阴谋之外,总体来说还算不错。

  他坐在山上,轻轻哼着一首异乡的歌谣。

  那调子很老,老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甚至不属于他出生的那个年代。

  它来自某部曾看过的歌剧录像带——瓦格纳的《尼伯龙根的指环》最后一章,《众神进入英灵殿》。

  他记不清完整的旋律了,只记得那宏大而悲壮的管弦乐中,众神走向烈焰,英灵们列队而立,迎接一场注定的终结与新生。

  他哼得有些跑调,但在这座被战火与硝烟笼罩的火山顶上,这调子竟莫名地应景。

  过了许久,山上再次落下一只老鹰。

  它在路明非伸出的手臂上停稳,将信筒里的纸条抖落在他掌心,然后连熊肉都没讨,便又振翅投入了硝烟之中。

  路明非展开纸条,读出了上面的内容。

  “找到疑似觐见拉卡德的传送门。”

  他将纸条折好,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来。

  素色的麻袍在火山顶的夜风中轻轻晃动了一瞬,然后被一层沉重坚硬的东西取代。

  全副重甲出现在他身上。

  这是一具尚未完成的半成品。

  许多地方仍空缺着,护颈与肩甲的连接处还裸露着,没有来得及覆盖内衬,左腿的裙甲尚未安装,右臂的护肘也只完成了一半。但那些已经铸铁成型的部分,每一寸都是铁匠呕心沥血的作品。

  铠甲上刻着各色花纹,古龙的鳞纹从胸甲正中蔓延至腰际,风暴的鹰徽展翅于左肩,卡利亚的剑与杖交叉在右臂护甲上,红狮子的狮子纹被铭刻在腿甲两侧,而背后尚未安装完整甲片的空白处,隐约可以看见用刻刀留下的底稿,那是一只正在展开的龙翼。

  手甲上特地留着空位,在等一块足够好的辉石,头顶一尊龙雕塑巍然屹立,龙首朝前,四翼微张。

  用以挑战神祇的甲胄。

  尽管只是半成品,却也足够投入战斗了。

  路明非握住剑柄,从山岩的缝隙中拔出华丽的风暴大剑,剑身上的古老铭文次第亮起,灰白的风暴从剑刃泛起,猩红的龙飨之力在手上流转,两柄剑的光芒在他手中交织缠绕。

  “那么,该轮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