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骑士与龙的轮舞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054 字
利耶尼亚的上空,一场激烈的王牌空战正在上演。
路明非扇动着金色的熔炉百相之翼,借着下落之势,以极精妙的手段将大剑插向铁灰色古龙的脊背。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剑身与那坚硬的鳞片疯狂摩擦,但还是堪堪钉在其上。
“喂!你冷静点好不好!”
路明非双手死死攥着剑柄,身体被巨龙蛮横的力道甩的左右横飞,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
“我他妈好不容易把你从龙骨十字里捞出来,你就这么报答我?一睁眼就喷火?你是喷火龙啊?
不对,你本来就是龙,但你能不能先听人说话再动手!”
回答路明非的只有更剧烈的气流,以及诺顿暴怒的嘶吼。
诺顿扇动似岩似铁的四翼,飞向高空又迅速俯冲而下,试图用这种办法甩掉背上的虫豸。
炽热的熔岩从巨龙的齿间滴落,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红的轨迹。
“好好好,我知道你生气!”
路明非的双脚死死蹬住龙脊上的鳞片缝隙,挂在剑柄上,金色羽翼在狂风中拼命扇动以维持平衡。
“你生气是应该的——我理解,我真的理解!
上次见面的时候我捅了你一刀,你记仇,这很合理,换我我也记仇。
但老唐——不对,诺顿——你听我说,那事儿它是有原因的,你能不能先别喷了,咱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
我请客,火锅?烧烤?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弄!我快晕车了!”
诺顿猛地收拢四翼,以近乎不可能的姿态在空中做了个大回旋。路明非被猛甩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出人意料的,他并未趁此机会进攻,而是垂下修长的脖颈,以熔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眼前渺小的人类。
它张开巨口,发出的不再是嘶声的咆哮,而是一句低沉沙哑的古奥文字。
路明非微微皱起眉头,没有再试图“劝降”。
这是一句龙文,意思大概是“血债血偿”。
“你欠我的,须以血偿还。”
他冷冷说道。
路明非罕见地沉默了。
他低垂着眼帘,没有与诺顿对视,目光落在自落在某個虚无的角落。
可他的眼中,并没有愧疚。
“什么欠不欠的。”
他低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夜风将黑羽大氅吹得猎猎作响,也将他的声音裹挟着吹向月光下的铁灰色古龙。
“康斯坦丁不是我杀的。但我给予了他新生。我确实杀了你,但现在你复活了,我的朋友老唐却再也回不来了。
说到底——是你诺顿杀死了老唐。”
他的话音落下,夜空中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寂静。
诺顿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
路明非的声音在这片沉默中重新响起,话语中的情感,更为炽烈。
“所以,我也是一肚子火啊。”
他的骨骼次第发出清脆的爆响,那是葛瑞克的大卢恩与拉塔恩的大卢恩在同一瞬间被他解除了所有压制之后,从他体内涌出的赐福与律法之力疯狂重塑筋骨血肉时发出的声音。
他的身形正在发生变化,两枚艾尔登法环碎片的力量如洪流般在他血管中奔涌,将他的肌肉、骨骼、经络都撑到了极限。
那是本质的显化,内在律法的形态释放。
特殊附魔的甲胄随着他身体的膨胀发出吱呀的哀鸣,修古亲手锻造的钢板绷出了几道裂纹,裂纹又瞬间被铠甲中涌出的灿金色光芒填满。
那是独属于他路明非的律法之光,在风暴与雷霆的缠绕中一寸一寸地亮起,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笼罩其中,辉煌而神圣。
诺顿凝视着那如天神般的身影,心中竟本能地出现了一丝畏惧。
是的,畏惧。
那是深埋在灵魂底层的战栗,不由自主地迸发而出,完全不受控制,即使他心中的暴怒如何炽烈燃烧,都盖不过那一丝畏惧。
可龙王又是何等高傲暴虐的生物?他不会承认自己在害怕眼前的人类,绝对不会。
他是诺顿,青铜与火之王,龙王中的炼金大师,最骄傲、最暴虐的君主——他可以在战斗中死去,可以被封印在龙骨十字里永生永世,但他绝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低下头颅。
那份畏惧,他要亲手掐灭在自己心底。
他昂起修长的龙颈,发出了一声震彻云霄的咆哮,夜空中所有飘荡的云层在这一瞬间被高温蒸发殆尽,视野被热风模糊,连广场上观战的骑士与法师们都感到热浪来袭。
那滚烫的高温逼得骑士们都不得不摘掉了全盔,法师们拿下了头罩。
这威压.......
“即使是半神,也不过如此吧?”
在一众骑士中央,穆格拉姆低声说道。
然而话音落下,周围的风暴骑士们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神色,大概是想起了什么过去的事情。
吼!
龙吟震天。
“人”与“古龙”在天空开启了激烈的厮杀,他们纠缠着彼此,一举一动皆是极致的暴力美学,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利耶尼亚,炽烈的火流与刺目的红雷交织,滚烫的熔岩飞散四方。
这样激烈的战斗大概在交界地许久不曾有过,上一次或可追溯到古龙战争。
战士们默默为王祈祷,有士兵推来巨大的床弩对准天空,法师们将各自的法杖攥死在手中,熔炉骑士再三询问是否需要支援,一旦得到首肯,他们将挥动羽翼加入战斗。
激烈的搏杀持续良久,到最后连欧尼尔与瑟濂这样的知情人也变得不确定起来,犹豫着是否应该插手。
恰在此分,一个少女拉着少年从大书库方向走来,少女悠闲的模样简直像是在饭后散步,倒是少年忧心地盯着天空,只是不知道他担心的究竟是交战双方的哪一位。
“都聚在这儿看什么呢?散了吧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少女若无其事地冲他们挥挥手,好像她是视察工作的领导。
实际上她还真是。
当路明非宣布少女作为他不在时候的摄政时,从利耶尼亚到盖利德没一个人是服气的,直到那女孩以那娇小的身躯扛着碎星大剑将熔炉骑士当众打至跪地后,所有将领都心悦诚服。
交界地是个力量至上的地方,所以在这里立威也显得尤为简单——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只要把不服的人打趴即可。
至于边上的男孩就更恐怖了。
如果你从学院往南面走,走出那被被重新粉刷的门前镇,一直走到利耶尼亚湖区的边缘,你会忽然发现那里多了一座岛。
一座黑灰色的、嶙峋而狰狞的巨大岩盘。
自从亲眼见过他徒手烧出一座岛之后,所有人都收起了轻慢,再也没人敢小看这位被王亲自加冕的格密尔执政。
欧尼尔迟疑了一下,走向前,低声问道:
“夏弥.......大人,真的不要支援么?”
“没必要。”
她摇了摇头:
“你们要是掺和进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只是闹了点矛盾,正在掐架而已,男人不都这样吗?打累了自己会和好的,不用管。”
欧尼尔听罢,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吐槽。
闹了点矛盾?掐架?
他摇摇头,心想这世界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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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满是硫磺和铁锈混合的腥甜味。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进入过火力全开的状态了。
但即便是上一次,也没有像今天这样打得这么累。
他偏过头,余光扫向不远处。
一座铁灰色的岩山正匍匐在湖面上。
诺顿的四只羽翼无力地耷拉在两侧,湖水嗤嗤作响,腾起一片白雾。
刚复活的龙王,实力尚未恢复到巅峰,可即便如此,也让他这个持有三枚大卢恩的准王差点把老命交代在这里。
他不禁有些担忧——如果连一个刚复活的诺顿都打得这么费劲,那吞噬了拉卡德和亵渎大蛇的怪物,他真的能独自面对吗?
但面上他肯定不会说的。
他勉强抬起脑袋,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冲那座还在冒烟的岩山喊道:
“喂,服了吗?不服咱们可以继续打——我还行,你还能喷火不?”
诺顿抬了抬眼皮,熔金色的竖瞳转了两圈,然后缓缓阖上了一半,没有吭声。
不是不想反驳,是实在没力气了。
路明非看着他那副模样,嘀咕了一声:
“真倔。”
他重新躺回碎石滩上,望着被硝烟遮蔽的夜空,心里说不上是痛快还是憋闷。
“算了算了,就当我做好人好事,白瞎了那么多卢恩。夏弥那死丫头还说复活你能多个打手,我看是多请了个祖宗回来。”
直到这时,诺顿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直奔他最关心的问题。
“你把康斯坦丁怎么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
第一句不是问自己的处境,而是问弟弟的情况么?
真是.......
路明非摇摇头。
“没怎么。吃好喝好睡好,每天在大书库里看书,偶尔去外面做做实验。
比起跟着你担惊受怕的日子,可好太多了。”
诺顿沉默了许久许久。
“……谢谢。”
路明非猛地坐起来,差点把腰给闪了。
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什么玩意?你再说一遍?”
诺顿冷哼一声,把脸扭到另一边去了。
他当然没有再说一遍。
他是诺顿,青铜与火之王,龙王中的炼金大师,最暴虐的君主。
他可以为了康斯坦丁放下所有的恨意与杀念,但他绝不会再重复一遍那个词。
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缓缓说道:
“你说的那个男人——罗纳德·唐。他没有死”
“他变成了我的一部分。他也是我。但那短短几十年的记忆,在千年的经历中,显得微不足道。”
路明非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从他在三峡水下第一次见到诺顿真身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老唐已经不在了。
路明非低着头,嘟囔了一句。
“可我听说你们俩几千年都光顾着睡觉了。每次活不到几年就挂了,刚醒过来还没来得及干点什么就又被人捅死了——你那千年经历里到底有多少是清醒的?”
诺顿神情一滞。
他想反驳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确实想不出什么像样的反驳理由。
于是他决定换个话题。
“和我说说这个世界的事。”
路明非拍拍屁股站起来,把大剑扛回肩上,望向远处。
湖岸上,小小的身影地急切奔来。
路明非冲那少年扬了扬下巴,对诺顿说:
“让康斯坦丁跟你说吧。弟弟说的可信度总比我的高,对吧?然后你再决定——自己的活法。”
诺顿微微一怔。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没有人再与你为敌了。只要你在这里老老实实的,就能和你弟弟一直生活下去。”
路明非淡淡地说道。
“你......不需要我的力量?”
“无所谓,成王对我来说只是时间问题。况且我也没有那么多野心,又不是赶着明天就当那劳什子艾尔登之王。”
他顿了顿,向诺顿摊摊手:
“说到底,我踏上这条路,最早只是想庇护我的朋友而已。后来他们想让我成王,我就去了。
再后来追随的人越来越多,要发愁的事情也就越来越多。
我真没什么野心,如果大家能和和气气地别整天打来打去,我又何必每天累死累活。”
说完,路明非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将时间留给了三位龙王。
诺顿恢复成人形,被康斯坦丁搀扶着。
他抬起头,望着那个扛着大剑渐行渐远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他是……”
诺顿沙哑地开口,声音似乎有一丝迟疑。
“知道。”
夏弥摊了摊手:
“那又怎样?都换了个世界了,谁在乎他是谁。”
“……所以他自己也不知道。”
“最好一辈子不知道。”
她顿了顿。
“难道不好么?”
诺顿的眼神复杂。
“只是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没有野心,呵……”
“你信他的话?”
夏弥嗤笑一声。
“只是他自己觉得自己没有而已。他的野心呐——每天都在熊熊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