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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3 节

第711章 你是褪色者吧?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116 字

  “你又完美达成委托了。”

  “火山官邸之主”塔妮丝看着眼前端正摆放的“黄昏将近”莱利的头颅,面具后的脸庞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看来再过不久,就可以让他去觐见那位伟大的王者了。

  如果仅凭实力,也许现在就是最佳时刻。

  但火山官邸正是用人之际,即使是塔妮丝,也不愿意轻易松掉这柄好用的刀。

  但.......

  看着面前这家伙身上破破烂烂的骑士铠甲,塔妮丝微微皱眉,说道:

  “如果你想要换一套铠甲,火山官邸的武库中还有过去格密尔骑士留下的甲胄。”

  “不用。”

  战士摩挲着下巴:

  “这套铠甲我很喜欢。但如果你硬要给我,拿来收藏也是不错的。”

  塔妮丝的眉头皱得更深。

  这家伙好用是好用,就是说话思维跳跃,还经常蹬鼻子上脸。

  “这是你委托的奖励。”

  塔妮丝不再提铠甲的事,指了指放在大厅桌面上的太刀说道。

  路明非转身拿起桌上的太刀,将其出鞘仔细端详。

  迄今为止,火山官邸的奖励皆属精品,无论是武器还是魔法都没有大路货色。

  这次也是一样。

  这是一柄造型优美而诡异的刀,像是蛇的骨头,明显出自名家之手,剑刃上微微泛着可怖的气息。

  是毒。

  【蛇骨刀】

  【以蛇骨的形象制成的异形刀。在刀背紧密排列的倒刺涂满了致命的剧毒。】

  路明非在空中挥舞两下,便收刀入鞘,思忖着是不是将他送给谁当做礼物。

  毕竟他的朋友里使用日本刀的人还挺多的。

  塔妮丝看着路明非的动作,倒是微微有些意外。

  他使刀的动作娴熟而流畅,蛇骨刀在他手中倒真像是一条毒蛇般,迅捷而狠辣。

  “你还会用这样的刀?”

  她忽然对这个谜一样的家伙产生了些许兴趣。

  “我有一些芦苇之地的朋友。”

  路明非随意地说道:

  “过去对练的时候学了两招,但我本人不喜欢这种轻飘飘的武器。

  不过,当个收藏也是好的。”

  只是对练,就能将刀术练到这种程度?甚至不是主武器?

  塔妮丝挑了挑眉。

  这个由帕奇引荐来的男人,真是......相当不一般。

  “看来也是时候告诉你了,关于火山官邸的真正主人,吾王拉卡德的事情。”

  她缓缓说道。

  听到这话,路明非立即收敛神情,认真地看向塔妮丝。

  终于要来了么,火山官邸的情报。

  “黄金树给予褪色者赐福,但和受到指引,随之肩负的使命相比,那赐福实在过于渺小……

  因此褪色者渴求力量,也被迫如此。

  如同当年艾尔登法环破碎之时,拥有大卢恩的君王面临的窘境。

  被迫抢夺彼此分得的力量,吾王对此气愤非常,无法接受如此肤浅的行为。既然黄金树,也就是神祇有意糟蹋我们,那么,即使要犯下叛律的亵渎之举,我们也要揭竿而起,维护尊严。

  此为火山官邸的全体共识,更是吾王拉卡德的决心。

  只要继续在英雄的道路上迈进,总有一天,你也会见到吾王。

  身处战场之人邂逅彼此,那一刻总是绝景。”

  路明非听着塔妮丝这番话,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拉卡德气愤于半神之间肤浅的互相掠夺,于是选择背叛黄金树,以亵渎之举维护尊严,这套说辞没什么漏洞,甚至任何一个叛律者都能倒背如流。

  但路明非从那些密道进入过火山内部,见过那些蛇人,还有被囚于牢笼中的白金之子。

  一个为了尊严而战的英雄,不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他垂下眼帘,将蛇骨刀收入腰间,没有急着开口。

  塔妮丝似乎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微微颔首,继续说道:

  “你来到火山官邸的时间不长,但完成委托的效率远超其他人。我很欣赏这一点。接下来,你要面对的目标会越来越强,但我相信你有足够的能力去完成它们。”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

  “火山官邸的英雄们几乎全数阵亡。那些曾与吾王并肩作战的格密尔骑士,如今也早已不知去向。像你这样能独当一面的战士,已经越来越少了。”

  路明非抬起眼,不动声色地抓住了她话里的那个线头。

  “上一次有人觐见拉卡德大人,是什么时候?”

  路明非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了答案面前,距离它咫尺之遥,只差一步。

  “就在数十年前。”

  塔妮丝微笑着说道。

  “那......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他们?”

  终于,他抛出了心底最后的疑问。

  为什么被火山官邸招募而来的叛律者们,其中竟没有一个英雄级别的战力,尽数都是精英左右的战力?

  然而塔妮丝的语气却忽然变得有些冷:

  “你在质疑火山官邸行走的道路?”

  “或许。”

  路明非淡淡说道。

  或许?

  塔妮丝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们.......自然在吾等的君王,拉卡德大人身边,精进武艺,厉兵秣马,以待最后的时刻到来。”

  “是么?”

  路明非不置可否,不再延续这个话题。

  他已经断定,塔妮丝的话语中必定包含着谎言。

  那些觐见拉卡德的英雄,现在恐怕未必还在世了。

  不,也许她并没有撒谎。

  只是她没有将全部的事实说出来而已。

  他摇摇头,将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

  “我知道菈蕥的事情了。”

  “那孩子看起来对自己的模样很烦恼。她的蛇人模样——我想,应该不是通过正常方法诞生的吧,塔妮丝女士。”

  客堂里沉默了片刻。

  塔妮丝交叠在膝上的双手微微动了动,似乎有些惊讶。

  她偏了偏头,看向面前的褪色者,面具边缘的流苏微微晃动。

  “是么。看她最近有些怪异,果然是心里有烦恼。”

  “本也不是什么秘密。实话告诉你吧,她确实是吾王的子嗣。但我却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她是我的养女。”

  她抬起眼帘,那面具后透出的目光竟然有一丝......柔和?

  路明非微微一顿。

  塔妮丝这样的女人,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即便如此,我依然很疼爱她。”

  “泽菈雅丝对你敞开了心房,所以我希望你也能明白——真相大白不见得是好事。身世如何,也不该责怪当事人。”

  “你也清楚,我们该做的是对抗黄金树律法。相比之下,身世根本不值一提。”

  “真相大白,不见得是好事?”

  路明非摇了摇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就是你一直不肯说出真相的原因么,塔妮丝?

  无论是菈蕥,还是这座火山官邸,都活在一张巨大的、由谎言编织的网中。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呢?”

  路明非说道。

  塔妮丝沉默了一会儿。

  “你发现了什么?”

  “我看到了那些蛇人。”

  路明非的语气平平淡淡。

  他并不畏惧塔妮丝。

  贝纳尔不在,他就是把整个火山官邸拆了都没人拦得住他。

  塔妮丝微微一顿。

  “是么。本倒也不是什么秘密,但你竟能从那里活着出来,真是了不起。”

  她努力放缓自己的语调,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

  “那么,请告诉我——你在那里走了多远?”

  路明非耸了耸肩。

  “看到了一些。”

  塔妮丝再次沉默。

  壁炉里的木柴又噼啪响了一声,她似乎被这声音惊动了,微微偏过头,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客堂角落的一张矮柜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药瓶。

  她将那药瓶握在手中,盯着它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路明非。

  “我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不是以火山官邸之主的身份,而是以泽菈雅丝之母的身份。如果你发现她找到盼望已久的答案,因此一蹶不振的时候——希望你让她喝下这药。这可以让她忘记所有的痛苦。”

  路明非略微有些惊讶,没有直接伸手去接。

  “知道真相对她来说,会有这么严重么?”

  “她一直以成为我的女儿而自豪。”

  塔妮丝说:

  “她觉得自己必须做出成就,才能得到我的认可,因为她是‘火山官邸之主’塔妮丝与伟大王者的女儿。

  如果她知道那并非如此.......”

  路明非叹了口气。

  怎么整的我像是个反派似的?明明你们才更像是反派吧?

  但即使这样想,路明非还是被塔妮丝在这一瞬间流露出的母性而触动。

  “这算是……一个母亲的请求?”

  “嗯。”

  塔妮丝将药轻轻放在桌上。

  “我心知肚明。这个请托是在践踏泽菈雅丝的尊严,和黄金树对我们做出的事情没有两样。可是,我……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遗忘秘药】

  【装在铜制小瓶子内的秘药。

  能够忘记一切痛苦、烦恼的秘药。

  誓言亵渎的拉卡德赠予的物品,然而塔妮丝不愿使用。吾王啊,还有什么样的苦恼,能比得上忘记您这件事呢?】

  路明非眉头微微一皱,他意识到这秘药竟然是来源于一位半神。

  但拉卡德为什么想要塔妮丝忘记他?

  这说不通。

  路明非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铜制药瓶,烛火在瓶身上跳跃,映出一小片暖金色的光斑。

  他将药瓶拿起来,在指间翻转了两圈,然后轻轻放回桌上。

  “这东西,我不会替您用的。”

  他说。

  塔妮丝微微一顿。

  “你不打算帮我?”

  “不。”

  路明非摇了摇头:

  “您是她的母亲。如果有一天她真的知道了真相,该把这瓶药递给她的人是您,不是我。

  菈蕥是个懂事的姑娘,她能看清很多事情。所以,您应该亲自将选择的权力交给她。

  这才是母亲对一个孩子的尊重,这才是您该做的事情。”

  塔妮丝沉默了很久。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她说。

  路明非耸了耸肩。

  “很多人都这么说过。”

  他挎着蛇骨刀,转身朝堂外走去,可走到一半,忽然又顿住了。

  “你有没有想过——菈蕥知道了真相,为什么会崩溃?”

  塔妮丝微微一怔,还未开口回答,路明非便头也不回地继续说道:

  “因为她渴望得到您的认同。而当母亲不再是母亲,她当然会崩溃。您要做的,不是替她准备一瓶能让她忘记痛苦的药。您应该给她的是鼓励和夸奖,是告诉她,无论她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您都愿意成为她的母亲。这才是一个母亲真正该做的事。”

  塔妮丝彻底沉默了,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路明非大步离开了,他走向幽深的走廊,心中有些感慨。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

  塔妮丝真的爱菈蕥吗?他在心里默默问自己。

  大概是爱的。

  但这爱也许未必纯粹。

  她是极端忠诚于拉卡德的人,菈蕥是由拉卡德创造的孩子,所以她爱她。

  这是最初的理由,一个忠诚的追随者对主君孩子的珍视。

  但在漫长的岁月中,她一直以母亲的身份自居,为那个蛇人少女编织谎言,替她遮掩,在她方寸大乱时温柔地安抚她。

  到最后,那份爱真的还能分得清吗?

  哪一部分是因为拉卡德,哪一部分是因为那个少女本身?

  爱终究是爱。

  有些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譬如感情。

  路明非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有些倦意沉沉地压下来。

  事到如今,火山官邸的事情已经差不多摸清楚了。

  吞噬神祇的亵渎之蛇,被送去觐见后再也没有回来的英雄,以可怖仪式诞生的蛇人,塔妮丝口中的“伟大王者的恩宠”,还有那些被遗忘在密道最深处的尸体。

  所有的碎片终于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拉卡德利用了那条吞噬神祇的大蛇。

  他将那些追随他的英雄、骑士、格密尔的精英们,全部喂给了它。

  再以特殊的仪式诞下蛇人,以此强化自己的力量,豢养一支不属于任何律法的亵渎军队。

  整个火山官邸,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食物。

  路明非靠在石壁上,摘下头盔,揉了揉眉心。

  好吧,路明非在心里对自己说。

  既然已经搞清楚了,那就该想想怎么收场了。

  这场戏还没演完,他还得再撑一会儿。

  但就在这时候,忽然,耳畔传来一道声音。

  “你是褪色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