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海拉”

　　“准备好了么？”

　　藏蓝袍的女法师以法杖点了点地面，说道。

　　“准备好了。”

　　银甲骑士不伦不类地举着一柄极长的法杖，自信满满地回应道：

　　“放心吧，我吞噬过好几颗熔岩土龙的龙心脏，就算你正面击中我，也破不了我的防。”

　　魔女冷笑一声：

　　“你是在质疑我的魔法水平？我的好徒儿啊，什么时候你能把手中的亚人女王杖，换成学院辉石杖，再和我说这样的话吧。”

　　言毕，魔女便低声吟诵起来，辉石的顶端渐渐凝聚起红色的火星。

　　这施法的手段与吟唱内容与传统辉石魔法都截然不同，古老的语言在空旷的广场回荡，更像是某种秘术。

　　终于，那魔法缓缓成型，一颗硕大无朋的赤炎火球悬浮空中，随着法师的挥舞动作，一路泼洒熔岩飞向目标位置。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无数公式浮现而来，他缺少魔法的亲和与灵感，却能以强悍的力量强行驾驭辉石魔力，一丝不苟地执行预先学会的内容，这就是他释放魔法的方式。

　　随着魔力的汇聚，湛蓝色的力场一点点从杖身荡漾开来，毫无保留地包裹住施法者的周身。

　　嗡——

　　熔岩球触及的一刹那，特殊而精妙的力场立即扰乱了魔力，那魔法被瞬间偏转，飞向另一个方向。

　　滋滋滋——

　　灼热的熔岩瞬间肆意流淌，腐蚀了灰白色的地砖。

　　“噢~”

　　路明非挑了挑眉：

　　“幸好是在魔法学院，要是在史东薇尔的话，艾德格这会儿又该大呼小叫了。”

　　Duang！

　　一柄法杖狠狠地戳在他的屁股上，训斥的声音传来。

　　“幸好是在魔法学院？”

　　瑟濂怒道：

　　“臭小子！你以为魔法学院的维护和重建就是什么很简单的事儿吗？

　　为了帮你管理和约束这帮法师，我连自己的研究时间都牺牲了！这样下去源流学派什么时候才能复兴！”

　　路明非揉了揉屁股，心说这魔女的脾气真是越来越暴躁了，最开始遇见她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还会耐心地讲课，刚进驻学院的时候还能说出“如果当不成王就回来吧”这种话。

　　现在倒好，都开始采用棍棒教学了。

　　路明非下意识想揉揉屁股，结果却是一片坚硬的钢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穿着甲胄呢。

　　“所以老师，这个魔法怎么样？”

　　瑟濂这才放过路明非，淡淡说道：

　　“很强，是个适合用在战争中的魔法。

　　但相比于它的战争价值，其中以魔法构筑咒术、呼唤熔岩的方式才更值得称赞。

　　拉卡德不愧是蕾娜菈的子嗣，他的才能毋庸置疑。”

　　“那么.......”

　　路明非试探着询问：

　　“有没有可能在学院中开设一间教室，研究熔岩魔法呢？”

　　瑟濂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学院的法师以研究辉石魔法为主流，即使是魔法战技都被某些人斥为异端。

　　这还是次要的。

　　关键是，我们没有了解火焰、熔岩、咒术方面的人才。”

　　“擅长熔岩的人才么.......”

　　路明非听罢，若有所思。

　　瑟濂朝着熔岩球的降落之地随手释放了一个冰雾，将那些流淌的熔岩冷却后，才转首问道：

　　“你是想将熔岩魔法用在战争中？”

　　路明非点点头，又摇摇头：

　　“只是未雨绸缪而已。

　　如果能直接取走罗德尔之主的大卢恩，到达王座之前，自然是最好的。”

　　面对路明非的想法，瑟濂却摇了摇头：

　　“单枪匹马杀入王城？如果潜入成功倒还好说，要是被发现了，你就得面对黄金王朝那些历经数次大战而存活的罗德尔骑士、调香师、士兵甚至一尊半神的围攻。

　　况且，倘若你真坐上了那王座，又该如何统治王城呢？

　　双指可没有能力帮你，即使是女神玛莉卡，也是在葛孚雷的武力下才得以开辟王城。”

　　路明非叹了口气，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要是能用和平一点的方式解决就好了。”

　　头罩下，瑟濂的眼神微微波动，眸子中一丝淡淡的怜悯流露而出，落在路明非身上。

　　傻徒儿，你走的，注定是一条充满鲜血与杀戮的道路啊。

　　“算啦算啦。”

　　最终，路明非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只是摆了摆手，说：

　　“先不说这个了，我这次回来，不止是为了托普斯和那些被我救回来的褪色者，找你是有另外的事情。”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

　　“嗯，是能让你高兴的好消息。”

　　“哦？”

　　瑟濂好整以暇地抱住双臂：

　　“什么好消息？”

　　路明非扭过头，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说道：

　　“我找到......亚兹勒大师的身体了。”

　　瑟濂的动作微微一僵，即使带着头罩，路明非也能猜出她的表情。

　　许久后，她才缓缓说道：

　　“.......具体位置。”

　　“沸滚河终末，遁世者村前方。”

　　路明非说：

　　“那里的强敌已经被我扫空，只剩下残余的些许亚人部落。

　　我记得您很早就念叨这件事了，所以我在沿路做了不少标记，很方便找到。

　　您昨天释放的帚星，就是源自亚兹勒的魔法吧？”

　　瑟濂嗯了一声：

　　“那是卡勒罗斯教室所传授的，最高阶的魔法。修得此魔法的人在历史上少之又少。

　　据我所知，目前而言，除了满月女王与卡勒罗斯教室的领导者，便没人修成了。”

　　瞧着瑟濂一副急不可耐地样子，路明非笑了笑说：

　　“我已吩咐涅斐丽沿山道向遁世者村进发，您现在可以安排人手了。”

　　“安排人手？”

　　瑟濂摇摇头：

　　“不....学徒，你不明白。那是亚兹勒大师的躯体，我必须亲自去。”

　　说完她便急匆匆地离去了，差点撞到推门进来的托普斯。

　　光头法师摸着脑袋，面露疑惑：

　　“怎么了？”

　　路明非叹了口气，说：

　　“没什么。有什么事吗，托普斯。”

　　托普斯费力地提着一面风暴骑士中盾，呈递给路明非。

　　盾牌形制虽是中盾，对托普斯这样正常体型的法师来说，仍显得颇为沉重和庞大。

　　“您托我刻印的力场，已经完成了。”

　　“辛苦了。”

　　路明非接过盾牌，似乎想起了什么。

　　“问你个事儿，托普斯。”

　　“什么？”

　　托普斯愣了一下。

　　“就是......研究源流的魔法师，最后都会......用辉石替代头骨么？”

　　托普斯惊讶了一下，忍不住问道：

　　“您不知道么？”

　　路明非摇摇头。

　　托普斯沉吟了许久，才说道：

　　“对于研究辉石魔法的许多魔法师而言，身体只是一种可替换的工具。他们会使用一种古老的技术，用源辉石刀划开自己的心脏，步入死亡，使灵魂化为源辉石。”

　　路明非点点头。

　　他想起过去瑟濂曾委托他找到赛尔维斯制作的新躯体，心中才对亚兹勒大师的模样释怀了一些。

　　可就在这时候，托普斯脸上犹豫了一下，尽管很细微，但还是被路明非捕捉到了。

　　“想说什么只管说就是了。”

　　他拍了拍友人的肩膀。

　　“你还信不过我么？”

　　托普斯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压低声音说道：

　　“大人，您知道......魔法师球吗？”

　　路明非怔了怔，思考半晌后摇摇头说：

　　“不，从没听过。”

　　“那是我回到学院后才发现的事情。”

　　托普斯小声说道：

　　“在辉石魔法之中，有个名为“起源”的禁忌。将魔法师聚集成球，化成星星种子──对起源派的人而言，这是一种探索的手段。

　　那就是学院的恶梦——魔法师球。”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

　　如果不是托普斯提起来，他都快忘了。

　　他确实见过这种东西。

　　无数攒聚的魔法师身体形成的球........

　　竟然是一种研究方式么？

　　虽然那群法师有时候确实迂腐又愚昧，还常常将学术上的斗争上升到教室或者政治，但这手段未免有些残忍。

　　等等。

　　路明非眯起眼睛。

　　那女人，不会就是因为乱搓球才被赶出学院的吧？

　　想到瑟濂以前那副科学狂人的模样，路明非一寻思恐怕还真是这样。

　　噢，该死的。

　　路明非忍不住扶额。

　　算了，反正这女人在回归魔法学院之后都没整什么幺蛾子，以后注意着点别让她发疯就是了。

　　路明非想到这里，却听到托普斯继续说：

　　“我从大书库中某本源流学派法师残存的笔记上得知，到最后，他们往往会把自己的身躯替换成大量辉石，甚至自己亲自化为那魔法师球，只为了.......探寻源流。”

　　路明非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

　　他想起瑟濂刚才出门时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她会走到那一步吗？

　　毫无疑问，她会的。

　　她是源流学派古往今来最优秀的天才之一，路明非毫不怀疑，只要是为了追寻起源，她会没有一丝犹豫地放弃自己的身体。

　　如今她能安安分分地留在学院里，一个原因是她所需的两具大师躯体尚未到手，另一个原因——是因为路明非需要，仅此而已。

　　他们曾在彼此最弱小最艰难的时候互相扶持着走过来，瑟濂放不下他。

　　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抬起眼看着托普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托普斯。”

　　他知道，这个光头法师无疑是得知真相之后，特地来告诉自己的。

　　魔法学院中的其他法师或许也知道，但他们畏惧路明非。

　　唯有托普斯，不会害怕他的朋友。

　　送走托普斯后，路明非紧紧握着手中刻印有“托普斯的力场”风暴骑士盾牌，陷入沉思。

　　瑟濂对起源的执着他是知道的，但放任瑟濂变为魔法师球是他不愿看到的。

　　幸好，那女人目前尚未集齐两具大师的身体，且被魔法学院的凡俗事务缠身而无法专心投入研究。

　　既然这样，那他必须抢在瑟濂之前找到另一位魔法大师卢瑟特的躯体了。

　　并且给予她更多的事务。

　　看来你还是不够忙啊，瑟濂老师。

　　路明非默默想着，离开了魔法学院。

　　关于熔岩魔法的人选，镇守火山官邸的人选，他还有一些想法需要去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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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芙拉河流域，角骸灵地。

　　幽幽的灵性因子从巨大的灵骸上逸散出来，飘荡在空气中像是萤火虫，巨兽的骸骨裸露在外，不显狰狞，反而有几分空灵的神性在其中。

　　娇小的身影盘膝而坐，与庞然的大角两相映衬，神情庄严肃穆。

　　她的身后，头戴怪异角饰品的祖灵之民战士们背挎角弓，与持盾携剑的骑士们相对而立。

　　本应敌对的两方，倒是出人意料的和谐。

　　忽然一道金光闪过，划破黑夜，风声呼啸，黑羽猎猎作响。

　　祖灵的战士们不约而同手伸向后，在短短瞬息间已然张弓搭，弓弦紧绷，密集的箭雨即将降下！

　　骑士们立刻意识到那双金色的羽翼和黑色的大氅来自何人，但也来不及阻止，当然也无须阻止。

　　骑士们自信那弓箭无法伤害此人，是以并未在意。

　　却不想在此时，一道灵性的韵律忽然扫过全场，淡淡的王者威仪席卷而来，瞬间震住了所有人。

　　骑士和祖灵之民们齐齐放下武器，望向那个身影缓缓落下。

　　咔咔。

　　骑士们纷纷单膝跪地，抚胸行礼。

　　“免礼。”

　　路明非摆了摆手，走向祭坛尽头，在盘膝而坐的娇小女生身边站定。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你已经把祖灵之民搞定了。”

　　夏弥缓缓睁开眼睛：

　　“只是暂时而已。”

　　“我与祖灵之王达成了某种协议，祂，或者说祂们允许我在这里参悟律法，拿走‘生死轮回、自然循环’的概念，遵循此道，并将其带到地表。”

　　“如果失败，或是使用暴力，那他们就会把我们化作轮回的一部分。”

　　路明非摇摇头，问道。

　　“如何？有把握吗？”

　　夏弥轻哼一声：

　　“小瞧谁呢？站在你面前的可是曾经执掌地球四分之一权柄的龙王。”

　　“四分之一？”

　　路明非鄙夷地看着她：

　　“执掌八分之一权柄，在冰窖肘不赢次代种战力的龙王大人就别吹牛了。”

　　夏弥翻了个白眼，罕见地没有和路明非顶嘴，而是轻轻伸出一根手指，无数的灵性因子在指尖凝聚，瞬间长出无数的新芽。

　　那旺盛而出的生命力……

　　路明非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是……”

　　“轮回，新生。”

　　夏弥眨了眨眼：

　　“融合了‘艾尔登法环’碎片，重新诞生理念的轮回与新生。

　　只要你能拿到‘命定之死’，我们就能搓出一个粗糙的修复卢恩雏形。”

　　“所以，你现在可以叫我，死神海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