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一个新传奇的诞生

　　雷亚卢卡利亚魔法学院，正门口广场。

　　人群熙熙攘攘，围在四周。

　　湛蓝色的辉石粉末散布在地上，被画成一个巨大的图案，只有半空的人才能把那个巨大的图形看完整。

　　两个法师在那里忙碌着，在法术节点放置高品质的辉石作为供能，头上未戴任何头罩，代表他们不是属于任何一个学院的法师。

　　身披黑色大氅的年轻战士站在远处，正在和边上的光头魔法师搭话。

　　“那是你的学徒？看着不错嘛，手脚挺麻利的。”

　　光头魔法师苦笑着摇摇头：

　　“不，我可不敢以导师自居。

　　他们中任何一位的天赋和智力我都远远不及，跟随在我身旁实在是浪费他们的时间。”

　　“别这么说。”

　　路明非大力拍了拍托普斯的肩膀，对他来说，托普斯不仅是好友更是值得尊敬的老师。

　　“只要这次实验不出差错，那也就宣告着你的力场魔法彻底成功了。

　　连我那个骄傲到有些变态的魔女老师都说这是足以在魔法学院开创一个新教室的研究，想想吧，你可是将要和奥利维尼斯的卢瑟特，卡勒罗斯的亚兹勒，还有双贤、海摩、拉兹利这些教室的创始人相提并论的大师，别妄自菲薄啊，我的朋友。”

　　“哦？骄傲到有些变态吗？”

　　忽然一道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语气玩味。

　　路明非虎躯一震，下意识回头。

　　只见雷亚卢卡利亚学院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女正站在身后，怀抱双臂，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魔法学院的事务害我每天都要东奔西走，害我都没有时间传授学问。

　　我想是时候该好好检查一下上次交给你的作业了。”

　　作业？

　　什么作业？

　　路明非仔细将脑海中的记忆上上下下翻了一遍，终于依稀想起确实有“作业”这回事，但也仅此而已了。

　　瑟濂眯起眼睛，被法师们私下形容为“能看穿辉石本质”的眸子在路明非脸上缓缓扫过，甚至连抱着双臂的姿势都没变，但路明非分明感觉到周围的气温凭空降了好几度。

　　“看来我们的准王殿下日理万机，已经把我这个老师的吩咐忘得一干二净了。”

　　路明非的后背开始冒汗。

　　他当然不记得。

　　那段时间他正忙着在亚坛高原砍人，砍完了铁棘砍祖灵，砍完了祖灵还要回去客串叛律者，脑子里装的全是战技和狩猎名单，哪还有空间存什么作业。

　　于是路明非只能拿出看家本领，腆着比史东薇尔城墙还厚的脸皮谄媚道：

　　“您怎么来了瑟濂老师？只是一次普通的实战试验而已，没有必要特地劳烦您老.......”

　　“老？老什么老？”

　　瑟濂伸出一根手指，狠狠点在路明非的头顶：

　　“比起那些老东西，我还年轻的很！”

　　看来女性对年龄这个话题总是十分敏感，即使是魔块魔女也不能免俗。

　　“而且你这家伙，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吧？”

　　瑟濂轻哼一声：

　　“足以开创一个教室的魔法成果......我怎么可能不来？

　　你以为那些辉石是谁批下来的？”

　　魔女微微颔首，下巴指向那个巨大的魔法阵。

　　“这是.......”

　　路明非眨了眨眼：

　　“魔法之境？”

　　他还以为是什么保护性的结界魔法呢，仔细一看，居然是这个法阵。

　　“这玩意不是提高魔法伤害的么？”

　　路明非疑惑问道。

　　啪！

　　白皙的手掌拍在黑发上。

　　“我问你，魔法的威力取决于什么？”

　　路明非捂着头，试探着问道：

　　“魔力输出的总量？”

　　“那如何才能输出更多的魔力？”

　　“锻炼精神，提升智力........哦，我懂了。”

　　瑟濂点点头，心情似乎缓和了一点。

　　“此为在过去，从学院最高的钟楼开始，覆盖学院全境的魔法阵，是魔法学院最古老的底蕴，可不是只有提升威力一个作用啊，笨徒儿。”

　　对话间，场中陆陆续续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法师，各种样式的头罩齐聚一堂。

　　路明非并不记得自己有下令让学院的法师们前来观礼。

　　但每个教室都有人自愿聚集到这里，人头攒动，各色头罩挤挤挨挨地堆在广场四周，几乎集中了半个学院的法师。

　　几名卫兵不得不上前维持秩序，将最前排的围观者往后拦了几步，以免他们踩到法阵边缘那些精密排列的辉石粉末。

　　看来托普斯的研究在学院里还是有些名气的——至于是好是坏，这就不好说了。

　　也许有人是来见证一间新教室的诞生，也许有人只是来幸灾乐祸。

　　在大多数法师眼里，顶着“废石”之名的托普斯能获准得到一间独立研究室，已经是王赐下的莫大恩荣。

　　这家伙不过是个靠狗屎运上位的宫廷小丑，今天这场实验多半要以一声尴尬的哑火收场，然后他就可以卷铺盖滚回角落里继续数他的辉石碎片了。

　　事前的准备终于完成。

　　两个忙前忙后的学徒将最后一枚高品质辉石嵌入法术节点，然后走到路明非和瑟濂面前，分别行了一礼，最后站定在托普斯身旁。

　　“老师，已经没问题了。”

　　托普斯点点头，提起他那根朴实无华的辉石法杖，朝法阵中央走去。

　　“等一下。”

　　路明非伸手拦住了他，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

　　“你确定要亲自进去？万一失败——我是说万一，你可要直面魔法的轰击。要不还是让我来吧。有双重魔法之境的效果加持，就算是我这种辉石亲和力为零的傻子，应该也能把力场撑起来。”

　　托普斯笑了笑，一如既往地温和。

　　他向自己的友人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这是我自己研究的魔法，我就是这世上最了解它的人。理应由我来使用。失败也好，成功也好，都由我一人承受。”

　　路明非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回过头，瑟濂冲他摇了摇头。

　　“这是属于他自己的荣耀时刻，让他去吧。”

　　路明非被这一提点，才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人头攒动，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广场中央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法师袍、提着一根毫不起眼的辉石法杖的光头男人。

　　他明白了。

　　是啊，见证自己苦心研究的魔法成功施放，就是属于魔法研究者的浪漫。

　　而今天这场实验，更是“废石”托普斯向整个学院、向整个交界地发出的属于自己的声音。

　　他不是什么宫廷小丑，他是一个魔法师，一个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真正的魔法师。

　　托普斯在法阵中央缓缓站定，整个人站在那片繁复的魔法阵中，倒像是一颗误入了星图的不起眼的暗星。

　　配合实验的法师深吸一口气，正要上前，却被一柄横过来的辉石法杖拦住了。

　　“等等。”

　　瑟濂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她优雅地举起那柄湛蓝的传奇辉石法杖，环视四周，目光在那些交头接耳的法师们脸上缓缓扫过。

　　“让我来吧。能拨开一切祷告与魔法的力场——此等魔法的诞生，我，魔块魔女瑟濂，合该见证。”

　　周围哗然一片，几个教室的法师们面面相觑。

　　瑟濂虽然让学院里不少人恨得牙痒痒，她的铁腕管理让习惯了懒散的研究者们叫苦不迭，但没有人敢质疑她的实力。

　　弹开一个学徒的魔法和弹开魔块魔女的魔法，完全是两个概念。

　　路明非害怕她下手太重，赶紧往她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不让旁边的人听见：

　　“喂喂，老师，你可别下手太重啊。而且你这种研究理论的，不是向来不怎么瞧得起这种实践分支吗？”

　　瑟濂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蠢货，这是在给你的朋友造势。”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

　　好嘛，连魔块魔女都会管理学了。

　　他轻咳一声，整理了一下肩上那件黑羽大氅，迈步向前，扬声说道：

　　“既然是能弹开魔法和祷告的力场，那么——”

　　他抬起手，掌心的龙飨印记骤然亮起，一柄由赤红色雷霆凝成的大枪在手中缓缓成型，又缓缓消散。

　　“祷告的施放，就由我来负责吧。”

　　场中鸦雀无声。

　　托普斯冲两人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瑟濂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手中那柄湛蓝的卢瑟特辉石杖微微抬起。

　　她已经极力收敛了魔力，但传奇法杖的加持加上她本就高得离谱的基础数值，那枚在杖尖凝结的辉石魔砾还是大得远超寻常学徒的水准。

　　魔砾划出一道弧线，朝法阵中央飞去。

　　托普斯盯着那枚魔砾。他的手指在法杖上微微发颤，掌心全是冷汗。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从未如此充盈的魔力，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走进这座学院，第一次触摸辉石，第一次被人在背后叫“废石”。

　　他想起自己一个人坐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翻阅残卷，在研讨室里一遍遍推演公式，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对着墙壁练习魔力凝聚。

　　忽然他睁开眼睛，在魔砾飞舞至身前的那一刹那，猛然举起了法杖。

　　嗡——

　　蓝色的力场以他为中心忽地展开，如同一层球形水幕，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魔力被巧妙地编织，分布在它该在的位置，无死角，无缝隙。

　　毫无意外的，辉石魔砾被干净利落地弹飞出去，啪地砸在石砖上，化作星屑。

　　瑟濂嘴角微微扬起，卢瑟特辉石杖顶端亮起的光芒越来越盛。

　　越来越多的魔法被她随手释放，甚至没有明显的停顿。

　　辉石弯弧、辉石大魔砾、流星雨……

　　湛蓝的飞弹开始在广场上空乱舞。

　　偶尔有几枚被弹得特别远的，早有准备的骑士们手疾眼快地举起盾牌，盾面上层层叠叠的魔力盾牌亮起一层又一层，法师们一边擦着冷汗一边给骑士的盾牌施加魔法。

　　走廊里越来越多的法师在同伴的通知下狂奔而来，辉石头罩在人群里挤得歪歪斜斜，却没有人顾得上整理，只为了见证这场实验。

　　魔法的验证很快推进到了最后一个环节。

　　祷告。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先是抬手释放了一记投火，然后赤红色的雷枪在手中凝聚成形，朝力场轰去。

　　投火被弹开了，红雷枪也被干脆利落地弹开了。

　　蓝色力场连续施展，稳稳地守护着光头法师。

　　场上开始响起喧哗的声音，先是某个地方，逐渐扩散后，激烈的讨论声开始出现。

　　瑟濂轻轻笑了一声。

　　她知道这场实验已经成功了。

　　但，还缺少一点盖棺定论的东西。

　　“那么，就让我们给这场实验再加点料吧。”

　　她转过脸看向路明非，眼眸微微眯起。

　　“同时释放，如何？”

　　路明非点了点头，掌心里雷枪的轮廓缓缓浮现。

　　既然是能弹开一切魔法与祷告的力场，那么从两个不同方向释放的两种力量，无疑能更好验证它的价值。

　　他瞥了一眼瑟濂，却发现她法杖上魔力的体积正在以一种不太对劲的速度膨胀。

　　等等……

　　那辉石彗星怎么这么大？

　　不，不对，那东西的形制压根不是辉石彗星。

　　路明非的魔法知识是很贫瘠，但对危险感知却十分敏锐。

　　他从瑟濂正在释放的魔法中明显感受到了危机感。

　　人群中忽然炸开一声嘶喊：

　　“帚星！那是——卡勒罗斯教室最高阶的魔法！”

　　“什么？那可是学院创立以来也没几个人学会的高阶魔法！”

　　法师们无不震惊地看向那汇聚的星辰，下意识齐齐向后退了三步。

　　随着魔力的汇聚，场上一点点陷入寂静，所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那些等着看笑话、交头接耳的旁观者们，脸上幸灾乐祸的神情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他们在期待这个魔法真的能挡下那传奇的星辰。

　　这不是一个人的奇迹，这将是魔法的奇迹。

　　嗖——

　　一蓝一红，两道截然不同的光芒，划破了所有人的视线。

　　赤红的雷霆与湛蓝的帚星在半空中交汇，以一种完美的同步狠狠撞上了淡蓝色的力场。

　　爆裂的光芒，让前排的法师们本能地抬手遮住了眼睛。

　　可他们还是听见了。

　　嗡——

　　那是力场生效的声音。

　　赤红的雷与湛蓝的星在同一瞬间被同时弹开，碎成漫天的光点，红蓝交加，像是一场绚烂的烟火，在庆贺一个全新学派的诞生。

　　法阵中央，托普斯喘着粗气，法杖高举在空中，汗水彻底湿透了他的法师袍，疲惫从心底钻出。

　　他已经累得调动不了一丝魔力。

　　但他的身上，安然无恙。

　　广场上陷入了极短暂的一瞬死寂。

　　然后，欢呼声炸开了。

　　法师们发自内心地呼喊着，庆贺着，高呼着托普斯的名字。

　　他们知道，从今天开始，一个全新的教室真的要诞生在学院当中了。

　　但也有人不理解，一个站在后排的年轻法师皱着眉低声嘟囔：

　　“又不是什么新发现，不过是卡利亚式奉还也能做到的东西。”

　　话音还没落下，一个双贤教室的老法师便猛地转过头来，眼睛瞪得要冒出火。

　　“蠢材！这可是无死角、能覆盖超大范围、连续施展的力场魔法！这会彻底改变魔法决斗的格局！甚至战争的格局！

　　卡利亚式奉还那种只能消除单个魔法、还需要瞄准时机、对准魔法轨迹的鸡肋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它能弹开靠近你身体的一切能量！甚至能保护你周围的所有人！

　　它最有价值的地方在于，即使是你这种蠢才，也能学会并使用它！

　　这是个普适性极强的魔法！”

　　路明非没有理会那些争论，他穿过还在沸腾的人群，走到法阵中央，轻轻扶起他的朋友。

　　“恭喜你。”

　　他低声说道：

　　“从今以后，你将会是一间新教室的创始人。

　　有想好为你的魔法取什么名字了么？”

　　托普斯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即使有魔法之境加持，弹开帚星对他来说还是太勉强了，但也堪称壮举。

　　一个废石，弹开了魔法大师释放的传奇魔法，这是足以载入学院史册的一幕。

　　可刚刚做完这一壮举的法师只是摇了摇头，拉着路明非的手。

　　“不，朋友。

　　如果没有你的话，就不会有现在的托普斯，也不会有这个魔法的诞生。

　　它的命名权，我要交给你。如果你尊重我的话，就不要拒绝。”

　　路明非看着他固执得要命的表情，就知道这推辞是推不掉了。

　　他挠了挠头，在脑海里搜刮了半天，最后干咳一声。

　　“我这人不太擅长取名，但确实有个想法。”

　　路明非挑挑眉，冲托普斯咧嘴一笑：

　　“就叫——托普斯的力场。”

　　托普斯的……力场？

　　以我的名字，为这个新生的魔法命名？

　　托普斯微微一愣，正要说点什么，却被路明非重重拍击肩膀的动作打断：

　　“这可是你让我取的。用你的话说，如果你尊重我的话，就不要拒绝。”

　　托普斯无奈地笑了笑，似乎是接受了这个好意。

　　但片刻后，他忽然做出了一个让路明非意料之外的动作。

　　这位新晋的魔法教授将辉石法杖置于地面，单膝跪地，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路明非。

　　他素来温和，甚至有些怯懦的脸上，写满了郑重。

　　“那么，从此以后，它就叫‘托普斯的力场’。”

　　“我会将它毫无保留地交给您。请您尽情将它传授、使用在任何需要的地方吧。”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这是我，‘废石’托普斯唯一能为您做到、唯一能报答您恩情的事情。

　　我为认识您而感到自豪啊，吾王。”

请假一天

　　端午节，请假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