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伟大英雄的灵魂

　　“虽然有‘重生秘术’、无缘诞生者大卢恩和泪滴幼体的支持，但这一次重生还是有极大可能失败的。”

　　夏弥解释起来：

　　“因为我不仅需要重生，还需要在这过程中借机重塑肉体，弥合内在律法。

　　中间无论哪一步出错，都会导致失败。”

　　路明非蹙起眉头：

　　“对你们龙王来说，重新发育出一个全新的身体不是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吗？”

　　路明非至今还对列宁号那血肉钢铁的亵渎模样记忆犹新。

　　即使是死去的古龙胚胎都具有魔鬼般旺盛的生命力，它们早已超越正常生命范畴，是一种活在概念中的神话生物了。

　　然而这位神话生物小姐只是摇摇头：

　　“虽然两个世界有很多相似之处，但终究不同。

　　你想想，这里的生物都起源于什么？”

　　路明非微微一怔：

　　“生命熔炉？”

　　夏弥缓缓点头：

　　“生命熔炉即黄金树的原始形态。而黄金树则是艾尔登法环的律法演化。

　　法环碎裂之后，便化成碎片，又称大卢恩。

　　大卢恩原本便拥有艾尔登法环的某种特质，又会受半神自身的内在律法影响。

　　那个名叫拉达冈的二代艾尔登之王将琥珀卵，也就是大卢恩碎片放在此处的原因我们无从知晓，但其上带有的权柄，却有一部分‘诞生’的意味在里面。

　　这也是那位屹立于魔法之巅的女王陛下能研究出重生秘术的基础。”

　　路明非听得一愣一愣，纳闷地看着夏弥：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记得我没和你讲过这些。”

　　夏弥轻哼一声，鄙夷地看着他：

　　“因为你从不喜欢看书。史东薇尔那些珍贵藏书和魔法学院的古老卷轴你什么时候看过了？

　　还有你养着的那几个熔炉骑士，哪个不是活化石？”

　　路明非嘀嘀咕咕地辩解道：

　　“我是个战士！你说的那些是学者和法师该干的事情......不过那几个老古董居然愿意搭理你？”

　　大弥老师双手叉腰，得意地哼哼：

　　“自然是因为姑奶奶风华绝代了。”

　　其实是打着路明非的名号招摇撞骗，整天自称是王最宠爱的妃子，偏偏身上还有和路明非的血契在.......总之没人敢惹她。

　　在路明非怀疑的目光中，夏弥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你只要知道，重生秘术本质上也是对生命熔炉的一种模仿就好了。

　　而我要做的，就是把自己丢进那里面，得到一个新身份和符合此世的新肉体。而这世界上最贴合我们龙王，又最接近‘生命初始’的.......”

　　“古龙？”

　　路明非惊愕：

　　“你想把自己诞生成古龙？这怎么可能？

　　大卢恩又不是真生命熔炉.......”

　　“所以需要你和那位满月女王的共同努力啊！”

　　夏弥恨铁不成钢地点着路明非胸口：

　　“三枚大卢恩共同作用，创造出类似生命熔炉的环境，以锤炼泪滴幼体，再融入古龙的特质，以引导我的生命形式转变。”

　　路明非不得不承认，这几乎是一个堪称异想天开的计划，其中每一步要消耗的卢恩能量都是个天文数字。

　　可偏偏他们有这个条件。

　　三块大卢恩的力量举世瞩目，加上受法环赐福的准王，一位屹立于世界之巅的法师，一条来自异界的君王，以及.......

　　在如今的交界地近乎绝迹的存在，古龙。

　　这个危险的计划若真成功，说是神迹也不为过。

　　“如何？”

　　夏弥的声音在路明非耳畔响起，蛊惑着他做出决定：

　　“要是成功了，你可是能收获一个踏在半神门槛上的打手哟，她还是个活了上千年的炼金术师，能学习魔法，帮你研究祷告，甚至领军作战.......”

　　路明非心动了。

　　他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个踏在半神门槛上的龙王，能打能扛能研究魔法，还能替他批公文......

　　真是棒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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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东薇尔城最深处。

　　这里曾是被死根侵扰的死亡之地，漆黑阴森，死气缠绕，连烛火都无法在此久留。

　　如今那些盘根错节的死根早已被清理干净，葛德文在离去前尽最大可能收敛了此处的死亡。

　　代表黄金律法与辉石魔法的铭文刻满了每一寸墙壁与地面，在微弱的光源下泛着幽蓝与暗金交织的冷辉。

　　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死亡曾经存在过的阴郁，只是不再令人窒息。

　　漆黑的死龙仍在沉眠。

　　那庞大的身躯安静地伏在铭文阵列的正中央，曾受死亡侵蚀的岩石鳞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鳞片。

　　他在这里沉睡了很久，路明非偶尔会来看一眼。

　　脱离了死王子葛德文的梦境，古龙的恢复速度远超原本预料。

　　想来也是，能在那环境中与死亡搏斗数千年的永恒生物，其身躯蕴含的生命力已至一种难以想象的地步。

　　一位身材姣好的古龙女祭司盘膝坐在死龙身侧，双手安静地搁在膝上，静静听着，而正对面，史东薇尔的王正在叙述他的计划。

　　听完之后，兰斯桑克斯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我愿意帮忙。”

　　路明非问：

　　“你觉得是否可行？”

　　兰斯桑克斯微微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两位碎片君王，三枚大卢恩，重生秘术——这些东西，在破碎战争后的数千年里，仿佛是传说中的歌谣般虚无缥缈。”

　　路明非笑了。

　　“我在见到你之前，也以为古龙只是个传说。”

　　兰斯桑克斯也微笑起来。

　　她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浅，却让她平静得过分的脸庞上多了一丝鲜活的气息。

　　古龙缓缓站起身，以她富有磁性的沙哑嗓音说道：

　　“那么，吾之友人啊。我，兰斯桑克斯，将回应你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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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法学院，大书库。

　　自从雷亚卢卡利亚魔法学院彻底改旗易帜后，此地便被重新修缮，不再封闭。

　　卡利亚的臣子和贵族们进驻学院，自成一系，拱卫女王，偶尔有法师来此借阅书籍，或存入全新编纂的术式卷轴。

　　女王蕾娜菈仍沉迷于重生秘术，仿佛溺于幻梦中，唯有极少数情况才会有所反应。

　　相比于过去诡异的氛围，如今倒显得平和许多，真真正正回到了“大书库”原本该有的模样。

　　不过今天，大书库门口冷清得有些异样。

　　抱着典籍进出的学徒、匆匆来去的卡利亚臣子都消失了，连平日里总会在广场上徘徊的鹰都不知飞去了哪里。

　　偌大的石阶上只站着两个人。

　　穆格拉姆靠在廊柱旁，他身上华丽的卡利亚骑士盔甲泛着幽幽的蓝光，臂弯里夹着头盔，站姿说不上多规矩。

　　他旁边的弗洛斯像一尊刚出土的铁铸雕像，金红色的熔炉骑士甲厚重古朴，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从头盔中透出的呼吸声又慢又深。

　　这两位本该钉在迪可达斯大升降机，扼守通往王城的咽喉要道，却被一纸调令连夜叫了回来。

　　“听说彼鲁姆大道附近发现了癫火的痕迹。”

　　弗洛斯随口说。

　　穆格拉姆点了点头。

　　“确实有这回事，很久以前便有了。只是癫火太诡异，不敢贸然镇压，只派驻了士兵在那边看守。”

　　“派驻士兵？你就不怕他们也疯了？”

　　“你问我？”

　　穆格拉姆偏过头看着他。

　　弗洛斯沉默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家伙自打满月女王失去神智之后就再没离开过大书库门口。

　　魔法学院外面的风风雨雨，他一概没经历过，问他纯粹是白费唾沫。

　　他重重叹了口气。

　　“世事凋敝，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话音没落稳，头顶忽然响起一声龙的嘶吼。

　　一条古龙从夜空中俯冲下来，翼展掠过两侧塔楼的尖顶，风压把地面上的细灰吹得漫天飞扬。

　　所有在附近的人皆不由自主抬头，向那四足四翼的庞大生物行注目礼，虽有些惊讶，心中却不见得有多畏惧，因为学院门口的龙徽就是他们最好的庇护。

　　龙背上跃下一个人，漆黑如墨的猛禽大氅在风里展开，银白盔甲上的荆棘纹路被月光照亮。

　　穆格拉姆和弗洛斯同时收起了方才那副闲散姿态，抚胸行礼。

　　熟悉的威压漫过广场。

　　路明非扫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里面清场了？”

　　穆格拉姆点头。

　　“期间不会有人进去。”

　　古龙在他身后优雅地幻化成人形，低头整理袖口。

　　穆格拉姆的目光在龙女身上停了停，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弗洛斯倒是从始至终没动过，熔炉骑士活得太久，什么怪事都见过了。

　　“一会儿都离远点。”

　　路明非将大氅往后一甩，大步朝门口走去。

　　“我也不确定会有什么动静。现在，我有话要和女王说。”

　　推开那扇雕满星辰与月相的高大木门，烛火依然寂寥。

　　数百支蜡烛在书架之间安静地燃烧，把整座大厅染成一层薄薄的暖金色，陈年纸张与蜂蜡的气味扑面而来。

　　怀抱琥珀卵的女王端坐在烛光最深处，像一尊被时光遗忘了的雕像。

　　她听见脚步声，微微抬起头来，脸上竟闪过一丝神采，柔和地开口：

　　“啊，乖孩子。是你。你来了。”

　　路明非在满地的烛台与典籍之间站定，单手抚胸，微微躬身。

　　“您好，殿下。”

　　女王为数不多的清醒，只在见到路明非之后才会降临。

　　没人知道菈妮在离去前对她的母亲说了什么，也没人知道蕾娜菈在那一场战役里自己悟到了什么。

　　她曾是风华绝代的魔法女王，是交界地最璀璨的观星大师，即便灵魂沉溺于重生的幻梦，那份洞察力也从没有真正熄灭过。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他把计划一字一句地摆在蕾娜菈面前，没有隐瞒风险。

　　他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这个怀抱琥珀卵的女人，曾凭一己之力从卵中解构出重生秘术的完整架构，整个交界地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懂“诞生”的人。

　　有用么？他不知道。

　　但他见过这位女王在战斗中的模样，见过她从幻梦中短暂苏醒时眼底的光芒。

　　如果她肯点头，成功率能再往上涨一成不止。

　　这一次成功，另外两位双生子的复苏也许也有望了。

　　路明非站在琥珀卵前，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烛火在书架之间安静地燃着，蕾娜菈端坐在中央，面容被温润的琥珀色微光映得朦胧而柔和。

　　沉默蔓延开来。

　　路明非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异想天开。

　　这位女王如果真的还在乎这些俗务，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是这副模样。

　　他已经在心里开始盘算硬开的方案了。

　　就在这一刻，一股浩大的魔力毫无征兆地升了起来。

　　仿佛一颗沉睡的星辰忽然睁开了眼睛，魔力洪流席卷了整个大书库，烛火在同一瞬间齐齐向同一个方向倾斜，仿佛所有光芒都被那只苍白修长的手吸引过去。

　　路明非的感应里，危机预警直接炸开。

　　他本能地绷紧了全身肌肉，手指已经搭上了剑柄。

　　门外，穆格拉姆和弗洛斯同时一震。弗洛斯下意识想要推门，却被穆格拉姆拦住。

　　熔炉骑士不解地扭头，却听到穆格拉姆喃喃低语：

　　“这是.......女王。”

　　蕾娜菈抬起眼眸，曾混沌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眼睛里，竟多出了一丝清亮。

　　不是完全的清醒，更像是一个沉溺于漫长梦境中的人，在某个极其微妙的瞬间，隔着梦境的帷幕触碰到了现实的光芒。

　　原本宁静安详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丝属于那位风华绝代的魔法女王的威严。

　　她抬起手，苍白修长的指尖轻轻按在琥珀卵上。

　　卵中的微光像是被唤醒，一圈一圈地漾开，如同湖心投下了一颗石子。

　　“我答应你。”

　　声音轻盈而柔和，却令满堂皆寂，烛火摇曳。

　　她抬起眼，看着路明非。

　　“但，请你帮一帮我的女儿，我的菈妮。她正行走在一条艰难无比的道路上。

　　请你帮她，战胜她既定的命运。”

　　路明非神情一顿。

　　这位如同骑士化身的男人，罕见地没有像过去那般轻易地答应下来。

　　他沉默许久，才缓缓说道：

　　“抱歉，我想我与她的理念并不和，黑夜与群星的律法，我无法理解。”

　　女王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眸子看向大书库的穹顶，仿佛透过那里望向无垠的星空，眼神虚无，却又如此璀璨。

　　“不，不。孩子。你和她，都在追寻着比那更艰难、更遥远、更伟大的路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