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我认可你,作为我的王,我将为您效命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072 字
“无缘诞生者的大卢恩、琥珀卵的力量与蕾娜菈的重生秘术配合,确实让你的灵魂得到新生,可你仍然不是一个完整的个体。”
路明非看着手里的泪滴幼体,说道:
“魔法学院记载的满月女王研究资料显示,泪滴幼体是补完内在律法重生的最后一块拼图,但......没人试过。”
夏弥瞪大眼睛,盯着他手心里那团缓缓蠕动的银色幼体,又猛地抬起头盯着他的脸。
“你不是说这玩意儿很难找吗?不是说魔法学院的存货早就被满月女王用完了吗?”
路明非脸上神情一滞,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路神人的脸皮是久经考验的,厚到连攻城用的弩箭都射不穿。
他理直气壮地说道:
“魔法学院的存货确实用完了。但我没说我手里没有啊。这是我之前去永恒之城诺克隆恩探索的时候意外得到的。”
“而且我这是为了你好。你瞧瞧那些流着口水满地乱爬的学徒们,难道你也想变成他们那样?”
夏弥哼哼唧唧:
“那是因为满月女王无法使用无缘诞生者的大卢恩。”
“虽然她是个天才,从卵中就能研究出重生秘术,但那是不完整的。”
“那群重新诞生的学徒全都相当脆弱且短命,就因为这份不完整。”
“但你不同,你是受双指赐福的褪色者,能够激活并使用大卢恩,所以补上了这份不完整。”
路明非难得没有打断她,静静听着。他研究重新诞生的秘术已有些时间了,夏弥说的他也都懂。
“但问题是......”
路明非的语气渐渐地认真起来:
“‘重新诞生’只是重新诞生而已,并非肉体或灵魂的补完。
它只是赋予生命一次‘新生’。
你因为钻了空子,所以只有精神和灵魂,肉体的茧并没有结在交界地。
你和梅琳娜一样,就是个女鬼。”
夏弥挑挑眉,抬起头,金色的双眸直视路明非,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那岂不是正好?”
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大弥老师已经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得意地说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么费心费力地研究重生秘术,翻遍满月女王的研究资料,连诺克隆恩的遗迹都跑了三趟,全都是为了你的小情人。
而我只是你的试验品。”
说到这里,夏弥瘪瘪嘴,似乎又不高兴了起来。
她叹了口气,拨弄着自己那件大号法师袍的袖口,声音闷闷的。
“我说,你就这么喜欢她?明明瞧你们平时也不说话,两个人就像两根木头似的杵在一起。
在一起的时候不见你们深情,分开了倒深情起来了。”
其实夏弥也很好奇,这家伙平时看着粗枝大叶,打起架来像个战争机器,但一提到梅琳娜就像变了个人。
这个平日里对什么都一副“差不多得了”态度的男人,对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巫,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
他们在一起时,两个人沉默得能让人打瞌睡,完全不像那种缠绵悱恻的情侣。
当然,大耶老师心里其实也是相当不爽的。
那不是出于情感上的吃醋和不满,而是一种源于自尊的强烈受挫。
到底是哪里输了?
明明她的“人类学”造诣在龙王中也是名列前茅......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此刻他们站在学院的某个庭院里,黑夜降临,唯有一轮满月洒下清辉。
路明非仰起头,目光空洞地望向孤月,思绪飘飞至天穹之上。
夜风拂过,黑羽大氅微微翻卷。
“不是深情。”
路明非轻声呢喃:
“只是.......誓言和陪伴罢了。”
夏弥微微挑眉,金色的眸子里映着月光,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就这么简单?”
“简单?”
路明非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那双黑色的眼睛直视着她,目光平静:
“那么我亲爱的耶梦加得小姐,你又是出于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吞噬你那个痴呆哥哥呢?明明他只是个空有力量而无智慧的傻子,可你就是不肯吃掉他。
为什么?”
耶梦加得与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静静对视。
沉默,良久的沉默。
片刻后,她垂下眸子,轻声说道:
“因为在一个又一个的千年里,我们只有彼此相伴。”
路明非摇了摇头:
“看来你也知道,陪伴的意义。”
“可你为什么将茧放在我的身体里,还主动来到交界地?
这可意味着,你将和你挚爱的哥哥分离。”
耶梦加得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因为我无法战胜你。”
路明非微微一怔。
“什么?”
如果她知道自己无法战胜他,为什么还要主动出手?
耶梦加得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金色的眸子里不掺杂一丝其他感情,安静得可怕。
“我知道冰窖那晚是你,也知道你手里有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你没有吞噬他。
于是我去查了你的资料,发现你和未觉醒的诺顿,也就是罗纳德·唐,是朋友。
你的射击天赋很好,百发百中,可那一晚你失手了。
贤者之石制作的子弹没有击中康斯坦丁的要害——你是故意的。”
路明非摩挲着腰间的剑柄,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
耶梦加得顿了顿,见他毫无反应,便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我判断,你要么有更深的谋划,要么你是个善良到蠢得不可救药的傻子。
于是我确定了,你就是个蠢蛋。”
“听起来不是个友好的评价,而且这话你说过了。”
路明非嘟囔了一声。
耶梦加得叹了口气。
“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奥丁暴露了尼伯龙根的位置,两位亚成体的龙王不可能战胜全世界的屠龙者和一条藏在暗处的龙王。
我唯一的选择就是吞噬哥哥。
可只要吞掉了他,他就再也不会重生了。
那个叫芬里厄的傻子,我的笨蛋哥哥,就这样彻底消失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为一声呢喃。
“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路明非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将这个女人的谋划理清楚。
“所以,你就算计了一个在你眼里是个傻子的家伙。故意露出破绽?”
“不是故意。”
耶梦加得轻声说:
“我确实想过要杀掉你。可我做不到,那一刻我很绝望,所以我用我的死让你相信我,让你觉得芬里厄只是个失去姐姐的傻孩子。
你会从奥丁的手上将他保护下来。”
路明非沉默着,满月的清辉微微晃动,落在黑羽大氅上,像一层薄薄的冷霜,压在他的肩头。
“那你又为什么要在这里复苏?”
他问。
耶梦加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眸子里竟浮起一丝笑意。
“难道不好么?我摆脱了我的命运。
不再胆战心惊地度过每一日,不再有兄弟姐妹和屠龙者日复一日地渴望杀死我。在这里,我每一天都过得轻松愉悦。
而你——”
她顿了顿,凝视着路明非:
“你会尽心尽力地替我照顾我弟弟。因为你将我们视为同伴。”
“即使我们无法再相见,可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路明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条龙。
他觉得自己被算计了,可偏偏每一步他都踏得心甘情愿,每一步都是他自己选的。
最终,他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还以为龙这种生物是没有感情的。”
耶梦加得瞥了他一眼。
“你们总觉得自己很了解龙,根本不是。
你们学院教科书上的东西全是自以为是的内容。
最初的时候,龙和你们一样,只是世界的孩子而已。
我们有感情,只是和人类的理解方式不同,表达方式不同。”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路明非。
“难道你就觉得自己是人么?你就有人类正常的感情?说到底,你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看待世间的目光早已超脱人类,只是固执地从‘人’那里索求羁绊,以满足自己的虚无。
你,很孤独。”
路明非扶着剑柄,手指轻轻摩挲着肩上那些墨色的黑羽。
“你错了。”
他轻声说:
“我很清楚我是谁。
我是路明非,我的同伴们希望我成为王。
仅此而已。”
耶梦加得嗤笑一声。
真是可笑,这种对“自我”的定义,竟然完全建立在别人的期望之上,这本就是世间最极致的孤独。
不过,也许在这个扭曲的世界上,这两个同样固执、同样孤独、同样在寻找存在的意义的“怪物”,才是最像彼此的同类。
夏弥歪着脑袋,金色的眸子渐渐黯淡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我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啦。难道你还不相信我么?我可是抛下一切和你私奔了诶。”
她往前凑了凑,法师袍的袖子在夜风里晃啊晃。
“现在你该告诉我了——你为什么对那个叫梅琳娜的女孩那么在意?”
话题绕了一大圈,又回来了。
路明非本以为可以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可这女人贼心不死,宁可把自己过去那些堪称惨痛的糟心事拿出来再说一遍,也要执着地戳他的伤口。
真是……孽缘。
路明非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被这女人缠上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一边却又不得不认真思考起她的问题。
其实,早已无须再思考了。
因为这个问题,他已经反反复复想了太多太多遍。
“因为我没办法不去管她。”
“你知道吗?和她最初遇见的时候,我还很弱小,弱到连一只蝙蝠都未必能打得过。
可她就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我。
她总说自己帮不上我什么,其实她把自己的一切都赌在我身上了——托雷特,红蓝滴露圣杯瓶,甚至连她自己。
她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把所有能留下的,都留给了我。
连只有指头女巫才知道的、将卢恩转化为力量的特殊方法,都毫无保留地留给了我。”
“我确实成长了,变得比以前强大了很多。
可到最后,我能做的,似乎也只是……把她带到黄金树的脚下。”
“一开始我试图说服自己,说这是好事。
我们各自都踏上了自己的征途,会走向更远的未来。
可这根本不对。
离别不是这样的。
她只是留在了昨天,留在我的记忆里。”
“我思来想去,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肯把自己的使命告诉我。
明明我变得越来越强,战胜了葛瑞克,战胜了拉塔恩,得到了魔法学院,一路上阻拦我们的骑士也好,土龙也罢,都一一走过去了。
可为什么呢。”
他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望着满月
“最后我得出了答案。
我还不够强。”
夏弥扶额。
听听,这还是人话吗?
一个能屠龙、能狩猎半神、持有大卢恩、能把交界地搅得天翻地覆的家伙正对着月亮说“我还不够强”,就好像只要他把肌肉练得再大一圈,拳头再硬几分,那个女巫就会突然从月亮上掉下来,拍拍他的脑袋说“你及格了,我回来了”。
关键他不是在谦虚,他是真这么觉得。
他把梅琳娜离开的原因,简单粗暴地归结为自己太弱了。
夏弥心想,这男人根本没搞懂,也一点不懂人心。
她瞒着他,不是因为他弱,是因为她自己就是个把使命看得比命还重的人。
这两个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固执,都沉默,都觉得自己扛下所有事情是为了对方好。
真是的。
还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振聋发聩的真理呢,结果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真是......蠢透了。
夏弥抬起头,默默地望着夜空,璀璨的黄金瞳亮起,任凭月光洒落在娇俏的脸上。
她忽然收敛了所有表情,单膝跪了下去,牵起路明非的手,姿态郑重。
她穿着法师袍,跪在满月的清辉里,像个骑士在向他心爱的女孩求婚。
只不过新娘是个男的,骑士是个穿法袍的龙女。
“那么,准王路明非。你认为我是耶梦加得也好,夏弥也罢;是龙也好,人也罢。
总之,我将在此向你献上忠诚与誓言,遵守我们的血契。
在交界地,我认可你,作为我的王。”
她微微低首。
“我将为您效命。若您许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