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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7 节

第666章 看得出来你是真急了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297 字

  就在那一刹那,即使上杉越已经极力克制,路明非还是敏锐地察觉到,那木质的桌面上悄然多出了几个浅浅的指印凹陷。

  历经六十载隐居岁月,上杉越的养气功夫早已炉火纯青,总算没有在小辈面前彻底失态。

  他若无其事地将手中那块抹布放下,恰好盖住了被他无意间按出痕迹的台面,同时不动声色地继续着“套话”:

  “上杉家么?

  那可真是……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姓氏了。不过,我印象里,上杉家不是早就已经……消失了么?”

  路明非微微一愣,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

  对于蛇岐八家的家族史他纯纯一知半解,但眼下正好逮着个疑似出走的“活化石”.......

  一老一少两只狐狸,就这样心照不宣地揣着明白装起糊涂。

  “您还知道上杉家?”

  路明非装作惊讶:

  “您不是......”

  “哎呀,这个嘛。”

  上杉越故作感慨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追忆往昔的神色:

  “想当年,越师傅我也有不懂事的时候。

  那时候世道艰难,不走那条路,怕是活不下来。

  不过小伙子你别担心,我现在都是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老家伙啦,在这街角卖了快一辈子拉面,这双手啊,如今也就只揉得动面团喽。”

  唏嘘之间,竟真有几分真情实感悄然流露。

  路明非目光隐晦地扫过那块盖住桌面的抹布,没有点破。

  上杉越继续道,语气更加恳切:

  “所以越师傅没骗你,我年轻时确实认得些人,知道点旧事。那上杉家,似乎很多很多年前,就已经绝嗣了。

  小伙子你莫不是被人给骗了?”

  路明非摇摇头:

  “不会错的。既然越师傅您有过黑道经历,我也就实话实说。

  绘梨衣是本家出身,她确确实实是上杉家的人,不过是早年流落在外的血裔,好像……是后来才被家族寻回认祖的。”

  上杉越面上纹丝不动,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拿起盐罐往锅里撒了一把,动作行云流水,嘴上还在念叨“这豚骨汤啊得熬满八个钟头少一分钟都不行”,眼角的余光却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一样,落在那个红发少女脸上,再也挪不开。

  由衣?千代子?难道是多鹤?

  上杉越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号称在拉面车后面过了六十年清心寡欲的日子,可男人嘛,孤独寂寞得狠了偶尔也会去居酒屋喝两杯。

  他明明每次都做足了措施,怎么会有后代?这不合理。

  他握着盐罐的手微微收紧,罐子发出了一声哀鸣。

  然而下一刻,他又忽然冷静下来。

  不对。

  内三家早就死绝了。他是最后一个皇。

  从外五家挑几个血统还算过得去的孩子过继给内三家,改姓源、橘或者上杉,这种事很简单,但那都是假的。

  真正的内三家,是传承着“皇”之血的家族。

  外姓人再怎么往脸上贴金,血管里流淌的,也终究不是那暴力而亵渎的东西。

  上杉越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现在的蛇岐八家,已经沦落到了这种地步么?

  用外姓人来充内三家的门面,何其可悲。

  这样的家族,果然还是覆灭了为好。

  他这一生,最不后悔的事情,或许就是亲手葬送了上杉家的血脉。

  可此刻,看着这个被拉来顶替“上杉”姓氏的女孩,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面前,小口吃着拉面,他忽然觉得,六十年前那场焚尽神社的大火,烧掉的,或许仅仅只是建筑而已。

  “那多半是我记错了。”

  上杉越把盐罐搁回原处,脸上重新堆起那种招牌式的笑容。

  “人老啦,记性就是不好。小伙子,要不要再来一碗?”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回答,手里正夹着一片叉烧的筷子忽然在半空中顿住了。

  上杉越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正捞起一箸拉面,眼睛却已经瞄了过去。

  他看见那个年轻人扭过头,望向棚外的雨幕。

  那不是一个随意的动作。

  那小子的肩膀微微绷紧,脊背挺直,一动不动,像是某种警觉起来的大型猫科动物。

  上杉越很熟悉这种姿态。在危险来临前,身体会下意识做出预警,六十年前的他也会有这种时候。

  绘梨衣伸出手,轻轻拽了一下路明非的袖口,像是在问他什么。

  路明非没有回答,只是从那张简陋的板凳上,缓缓地站了起来。

  上杉越不动声色地将捞面的长筷,轻轻搁在了滚烫的汤锅边缘。

  雨声不对。

  他卖了六十年拉面,听过无数次暴雨的声音,可现在那战鼓般的节奏里,出现了截然不同的声响,像是有很多条湿滑的、如蛇般的生物同时在水中蠕动。

  六十年的隐居,六十年的自我放逐,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退化成了一个普通的拉面师傅。

  可就在此刻,他那颗沉寂了六十年的心脏,正以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剧烈频率,沉沉地搏动着。

  “绘梨衣。”

  路明非平静地说道:

  “保护越师傅。”

  上杉越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保护我?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让一个看起来连话都不会说、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来保护他这个前代“皇”?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小伙子你可别小看人,老头子我年轻时候,那也是帮派里响当当的头号打手!”

  可话到嘴边,上杉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上杉越看见,路明非的手中,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了一柄带着中世纪风格的斑驳大剑。

  【大剑】

  【剑身笔直的大剑。重量较重,通常以双手共持使用,拥有力气的人能以单手挥舞。】

  剑身宽阔,标准制式的十字大剑,刃口泛着冷冽的光,上面布满了反复修复与强化后留下的纹路。

  上杉越的眼角跳了一下。

  这种东西,这种形制的大剑,根本不是混血种会用的武器,太沉太大,在现代社会,很不方便携带和搏杀。

  哪个混血种会拎着一柄双手巨剑在东京街头晃悠?

  这家伙是刚从哪个中世纪博物馆里把它顺出来的吗?还是说,他从头到尾就一直带着这玩意儿?

  紧接着,更让他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他看见路明非手腕一转,竟将那柄沉重的大剑,递给了身旁的绘梨衣。

  绘梨衣没有丝毫犹豫,伸出双手,稳稳当当地接过了那柄对于她娇小身形而言显得过于庞大的武器。

  她持剑的姿势,竟然相当标准、沉稳,重心下沉,剑尖微垂,俨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架势,仿佛某个从中世纪战场上走下来的女骑士——如果不看她身上那件漂亮精致的洋装小裙子的话。

  草草草草草!

  上杉越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这小姑娘真的是那个血统稀薄、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哑巴吗?

  她挡在上杉越的小摊前,姿态端庄而认真,仿佛那不是个拉面车而是座要塞,宛若一个被临时任命的近卫骑士。

  上杉越觉得,自己过去六十年构建起来的世界观,正在眼前寸寸崩塌。

  仿佛在他埋头揉面团、煮拉面的这漫长岁月里,外界的混血种世界,已经发生了某种天翻地覆的变化。

  路明非瞥了一眼上杉越那副仿佛见了鬼般的表情,并未过多在意。

  他转身,抬手掀开防雨棚边缘厚重的塑料帘布,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外面那一片茫茫的雨幕之中。

  暴雨打在他肩头,顺着风衣的纹理往下淌,他没有在意。

  君王军大剑的剑尖在积水中拖出一道细长的涟漪。

  在尚未确认敌人以前,使用风暴双剑还是太招摇了,且很多混血种都以速度出众,武器不宜太过笨重。

  路明非凝视着雨幕。

  那种令人不悦的感觉又来了。

  不是任何正常人类感官能捕捉到的东西。

  这周遭空间里原本稳定流转的“元素”,忽然间变得混乱不堪。就像有人刻意将手伸入一池本就浑浊的湖水,用力搅动,引发的涟漪从某个隐秘的中心点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将所有原本有序的规则与能量,都搅成了一锅沸腾而狂暴的乱流。

  他闭上双眼,试图调动那超越常理的“感应”能力,去锁定那混乱的源头。

  然而,一无所获。

  干扰太多了。

  无数杂乱无章的“噪音”,如同潮水般填满了感知的每一个角落。

  往外走几十步走出小街就是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小街却还是二战后的模样,路两边都是老式和屋,屋前种着梧桐和樱树,幽静中透着破败。

  路明非以特殊的节律吸气,吐气,大量氧气涌入肺里,氧合作用发生,以供给超级混血种夸张的耗氧量。

  然后,只一刹那间。

  战技·箭步(回旋斩)!

  大雨将剑身冲刷得银亮,银亮的剑身又以无可睥睨的姿态斩断雨幕。

  人头滚落的瞬间,鲜血肆意喷涌,与再度连接上的雨水一同汇入排水口中。

  不过瞬息的片刻,路明非瞥了一眼地上那颗滚落的东西。

  那实在不能称得上是一颗“人头”。

  尽管还保留着模糊的五官轮廓,鼻子和嘴的位置依稀可辨,可青色的鳞片已经覆盖了整张面孔。

  嘴唇裂开到不该有的位置,露出一排交错如鲨鱼齿的牙齿。

  一截覆满细鳞的蛇形长尾还在积水中神经质地抽搐着,拍打得水花四溅。

  死侍。

  新鲜活体。

  至少A级血统,战力等于精英级敌人。

  他记得很清楚,风间琉璃说过,猛鬼众的人体实验已经停滞很久了,因为所有实验品无一例外都会堕落成这种东西。

  可眼前这只不是从实验室里跑出来的,它是被放出来的。

  有人在用死侍当猎犬。

  他抬起眼,望向小街尽头那片被雨幕模糊的黑暗。

  更多的蛇尾在积水中游动,鳞片摩擦柏油路面的细碎声响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人海战术对现在的我来说可没那么有用啊。”

  路明非低声说。

  然后就在这雨夜之中,忽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狂烈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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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栋废弃公寓的天台上。

  几个健硕的黑衣男人围成半圈,西装下的肩膀宽阔得不似常人,雨水顺着他们的袖口往下淌,却没人眨一下眼睛。

  他们拱卫着正中央一个同样身着黑衣的人,那人身形瘦削,微微佝偻着背,脸上覆着一张古拙的能剧面具。

  面具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在雨幕中显得格外诡异。

  他正死死盯着下方那条破败的小街,目光穿过密集的雨丝,落在那个手持大剑的年轻人身上。

  “这些野兽都不如的东西,可不足以杀死他。”

  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王将猛地回头。

  能剧面具的眼洞里,那双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

  天台的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头戴银白色的鸟嘴面具,身披漆黑如夜的长袍,就那么随意地坐在湿漉漉的水泥围栏上,两条腿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活像个放学后翻墙进学校遛弯的不良少年。

  “又是你。”

  王将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沙哑而低沉。

  “是哟,是哟。当然是我。”

  鸟嘴面具人吊儿郎当地晃着腿,语气轻快得仿佛在哼歌。

  周围的几个黑衣人在同一瞬间把手探进了西装内侧,动作整齐划一,却在下一个瞬间被王将抬手制止。

  鸟嘴面具人耸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反正又不是真身,至于么?”

  王将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死侍自然不足以杀死他。”

  “当然,那些只是你用来消耗他体力的工具,为了给他致命一击而制造的幌子,对么?”

  鸟嘴面具人偏偏头。

  “看得出来你是真的急了。那个小姑娘对你的计划来说很重要是吧?

  你原以为她很快就会被找到,可没想到他不仅有办法抑制她的血统变异,还能将她藏这么久。”

  他顿了顿,嘿嘿地笑了两声。

  “可惜啊可惜,你还是太冲动了。

  他最近正闲得发慌,你就眼巴巴地给他送了这么多活靶子过去。

  你那颗脑袋里装的东西,莫非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值钱?”

  王将没有回应。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天台下方那片被雨幕笼罩的战场,枯瘦的十指在围栏边缘缓缓收紧。

  “你管得太宽了。”

  他说。

  “诶诶诶,别这么说嘛。”

  鸟嘴面具人双手撑在围栏上,身子往后一仰,仰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雨滴叮叮当当地敲在他的鸟嘴面具上。

  “好歹我也是你的合作伙伴之一,对不对?虽然你从来没把我当自己人——当然,我也没把你当自己人。

  咱们俩就是那种塑料得不能再塑料的塑料花情谊,风一吹就散了,雨一淋就烂了。但塑料花也是花嘛,对不对?”

  “我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王将淡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