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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5 节

第664章 这碗拉面打几分?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300 字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阳光像碎金般洒落,衬得少男少女春衫明亮。

  路明非带着绘梨衣去了东京迪士尼,起因是绘梨衣突然在小本子上写着:“想去有老鼠的地方。”

  路明非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心说这姑娘爱好还真是别具一格,后来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米老鼠。

  会跑会跳会唱歌会说话的老鼠,没毛病。

  绘梨衣对世界的好奇心让路明非感到高兴,因为这代表着一个迹象:

  这位樱花般的公主那匪夷所思的世界观终于渐渐地被改变了。

  女孩总是攒了一肚子问题,千奇百怪,有些很有条理,比如大海为什么有潮汐、梅津寺町的火车是从哪里开来的。

  但有些也非常无厘头,比如布里塔尼亚王国对11区的奴役是在何时结束的。

  在她的世界里,海里是有海怪的,天上的云层里游弋着飞空艇,A-laws和天人组织在某个地方作战。

  甚至她真的认为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存在着风火水雷土五个大国,各个都说日语且那里的忍者常年交战。

  她对世界的理解完全出自游戏和动画片。

  蛇岐八家为了避免她因为“太过无聊”而失去控制,会给她安排这样那样的娱乐,比如每个月带她去吃一顿法式或者日式的大餐,但最常见且无风险的还是“游戏和动画”。

  没有人给她耐心地讲述起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即使是源稚生也只是陪她打打游戏,这一点路明非表示理解。

  因为少主大人每日疲于奔命忙着给橘政宗当救火队员,偶尔还要镇压猛鬼众和地方黑道。

  也许是出于对弟弟的愧疚,源稚生空出的大部分时间都给了绘梨衣,好像这样能让他的内心好过一点。

  但即使这样,对绘梨衣来说还是不够的。

  她一直想要验证自己想象的世界对不对,所以她反复离家出走,她心里对外面的世界很向往却又很恐惧,所以出走总是以失败告终。

  她也很善良,她知道自己偶尔会因为失控杀掉很多人,所以她不会走很远。

  对于蛇岐八家的行为,路明非表示理解。

  因为他知道失控的绘梨衣有多强大,在凡人眼里她大概等同神罚本身,所有见过她另一面的混血种都该畏惧她,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路明非不接受。

  所以路明非强行抢走了绘梨衣的监护权,因为他不怕她。

  即使是源稚生也对这个妹妹既疼爱又惧怕,所以路明非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不怕她的男人了。

  源稚生虽然面上强硬地想要把她带走,但他心知肚明这点,所以他其实也默许了。

  路明非很有耐心陪她,因为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战役需要他,锻炼也得不到有效提升,在混血种里他近乎是无敌的存在。

  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就像在陪一只跑出笼子的小猫。

  比如今天,他其实本来该研究瑟涟老师给他布置的课题,课题名称是《信仰锚点重构与替代性祷告体系》,但他还是带绘梨衣出来玩了。

  他本想叫上零一起,零淡淡地说“我对老鼠没兴趣”,然后转身离开了。

  于是路明非只好一个人扛起这份带孩子的重任。

  绘梨衣从入园开始就处于一种兴奋状态,虽然她总是很安静,但路明非能感觉到。

  她不尖叫,不奔跑,只是站在每一个游乐设施前仰头看很久,然后低头在小本子上写几个字,举给他看——“那个”、“那个”、“那个”。

  路明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依次看过去:

  过山车、旋转茶杯、海盗船、鬼屋。

  他想了想,把鬼屋划掉了。

  整整一个下午,路明非陪她坐了三次旋转木马,两次小飞象,一次咖啡杯。

  绘梨衣坐在咖啡杯里转圈的时候居然笑了,虽然很难看出来,但这个“三无少女”的嘴角确实弯弯的。

  路明非扶着咖啡杯的边缘,觉得这趟来得值了。

  傍晚时分,他们从乐园侧门出来,开始在东京漫无目的地乱逛。

  绘梨衣左手举着一只和她脑袋差不多大的米奇气球,右手拿着一支抹茶冰淇淋,鼻尖上沾了一小点绿色的奶油。

  路明非走在她外侧,把外套搭在肩上,眯着眼看夕阳。

  他觉得这个下午大概是他来日本之后最轻松的几个小时。

  然后毫无预兆地,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前一秒还是晚霞满天,下一秒乌云就从东京湾上空压了过来。

  远处传来雷声,狂风大作,吹得路边的榉树哗哗作响。

  路明非抬起头,一滴雨落在他鼻梁上。

  然后雨就以一种典型的东京夏末暴雨的姿态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又急又密。

  街上的行人瞬间炸了锅,尖叫着四散奔逃,有人把包顶在头上,有人拽着孩子往便利店冲,有人狼狈地举起外套当临时雨伞。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回头一看,绘梨衣手里的冰淇淋已经被雨水冲得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蛋筒,米奇气球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她看看手里的蛋筒,又抬头看看路明非,表情有点茫然。

  路明非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跑。

  雨越下越大,两个人在暴雨里狂奔,路明非的外套顶在两人头上根本不顶用,三秒就湿透了。

  他眯着眼睛,在雨幕里四下扫了一圈,看见街角停着一辆红色的小车。

  车厢侧板翻开,支着一顶被雨打得噼里啪啦响的蓝色塑料棚。

  棚子底下亮着暖黄色的灯光,蒸汽从一口大锅里升起来。

  路明非闻到豚骨汤的味道。

  是那种日本街头随处可见的拉面路边摊。

  几平米的车厢就是整个厨房,料理台前紧巴巴地挤着几张板凳,挂帘被风吹得翻飞不止。

  这种摊子在日本被称作“屋台”,据说是从江户时代流传下来的营生,摊主多是做了大半辈子拉面的老师傅,推着车走街串巷。

  路明非拽着绘梨衣一头扎进棚子底下。

  绘梨衣浑身都湿透了。

  她穿的是一件浅色的春衫,薄薄的料子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肩线和锁骨。

  酒红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着面颊,水珠顺着发梢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在膝头,落在板凳边缘。

  她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猫,安安静静的,既不抱怨也不慌张,只是微微低着头,睫毛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说实话,这姑娘安安静静坐着的时候,确实很好看。

  不对,这姑娘其实一直都很好看。

  尤其是现在这副浑身湿透的模样,配上那张精致的脸蛋,倒真有几分像动画片里那种身世凄惨的女主角。

  路明非在心里默默给了自己一巴掌。

  想什么呢。

  “老板!两碗拉面!”

  “好嘞——”

  老师傅年纪不小了,白发梳成整整齐齐的分头,穿着拉面师傅特有的白麻工服,额头上系着黑色的毛巾,看起来好像跟拉面打了一辈子交道。

  可他的动作却利索得不像话,筷子一挑手腕一翻,拉面就整整齐齐地码进碗里。

  老人转过身来,乐呵呵地把两碗拉面搁在料理台上。

  汤头浓郁,叉烧切得厚薄刚好,溏心蛋卧在面上,葱花碧绿鲜亮。

  热气从碗沿冒出来,被棚外灌进来的风吹得歪歪扭扭,香味扑了人满脸。

  “趁热吃!小姑娘冻坏了吧?”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

  “老夫可不是什么可疑人士,在东京摆摊卖拉面整整六十年!老顾客都叫我越师傅,你们也可以这么叫!”

  老人忽然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露出一口白得可以去拍牙膏广告的牙齿:

  “怎么样小哥,这碗拉面打几分?”

  看起来有点老不正经。

  路明非挑了挑眉,目光没有看向拉面,而是一直落在越师傅身上。

  这倒是有趣。

  他在这位系着围裙乐呵呵的老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只有在源稚生与源稚女这样的“皇”身上才出现过的高贵血统气息。

  不,甚至更强。

  强得离谱。

  “十分。”

  路明非掰开筷子,挑起一箸面,吹了吹,塞进嘴里。

  上杉越得意地又竖起大拇指,转身继续捞面。

  路明非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荒谬的感觉。

  这算什么?

  一个“皇”在东京街头卖了六十年拉面?

  蛇岐八家知道这事吗?橘政宗知道吗?

  算了,关他屁事。

  面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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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源氏重工的底部,比铁穹神殿更低的深层,绝对的黑暗中亮起了深红的“ならく”,那是一部电梯的指示灯。

  源稚生紧紧握着手中的“神切”,面无表情地抬头,盯着那几个字。

  “ならく”是个外来语,源自佛经中的“那落珈”,那是地狱的最深处,无限坠落的虚空。

  那落珈中的恶鬼永远回不到人世,只能在无止境的坠落中永生。

  这个地方,真的存在。

  源稚生握刀的力道越来越大,那行字在他眼中仿佛变得猩红刺目起来。

  那落珈,豢养恶鬼之地。

  前方的墙壁忽然亮了起来。

  七八米高的巨墙散发着幽幽的蓝光,从底部一直蔓延到天花板,将整条通道映得如同深海。

  那是一个巨大的储水箱,比得上海洋馆的巨型鱼缸。

  “我已经关闭了所有监控。需要帮你开灯么?”

  她已经悄无声息地接管了这座大厦最深处的所有系统,监控、照明、门禁,一个不留。

  但她的权限有限,只能在既有的规则框架内行动,调动这座钢铁巨兽的每一根神经,却不被它的主人察觉。

  她最近一直很忙。

  辉夜姬没有被惊醒,源氏重工依然在按照既定的程序运转,只是在某些关键节点上,数据流会绕一个小小的弯。

  “不。”

  源稚生盯着那道幽蓝的光幕。

  “这里对我来说不算暗。我能看得见。”

  “谢谢你,EVA小姐。”

  “不客气。”

  女孩轻笑了一声:

  “那么,有需要请再呼唤我。我想你应该需要一点私人时间。”

  滴。

  信号断开。

  耳麦里只剩下寂静。

  源稚生推开厚重的密封门,走进了那落珈。

  他没有开灯。

  这里确实不需要灯。

  他的黄金瞳在黑暗中缓缓亮起,皇血带给他的能力足以在黑暗中看清一切罪孽。

  这是一间摆满工具的屋子,锈迹斑斑的铁制手术台、锋利的刀具、切割骨骼用的齿轮、空中垂下来的铁钩,加上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这里看起来根本就是一处屠宰场。

  既然是养殖场和屠宰场,那么必然就该有被养殖和屠宰的生物。

  源稚生缓缓看向一个方向,那里排着一排养殖罐。

  形如幼蛇的生物在里面浮浮沉沉,它们的身体刚刚长出白色鳞片,却已经拥有锋利的骨质爪和狰狞的肌肉。

  它们是被培育出来的第二代死侍。

  不同于第一代畸变而成的那些怪物,这些死侍拥有稳定的形体、更为强壮的躯壳,以及更为凶暴的性格。

  它们,是天生的杀戮机器。

  源稚生几乎无法想象,这样危险的地方,竟然几十年来都坐落在源氏重工的地下。

  有人在这里肆无忌惮地豢养和培育着死侍,一代又一代,那形如水族馆的水箱里,大量鱼类、牛羊的尸骨正漂浮着。

  偶尔也有一两具死侍的尸体,这些东西饿起来什么都吃。

  这里无人看守,亦无人知晓。

  倘若一旦某个环节出事,届时成百上千的死侍将一拥而出,沿着管道和通风井向上攀爬,整个源氏重工都会化为死侍的狩猎场。

  源稚生微闭双眼,仿佛能看到那修罗般的炼狱。

  能够建成这里,并且悄悄运行数十年的人唯有一个。

  橘政宗。

  稚女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在豢养死侍,他在觊觎神的力量。

  源稚生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浑身上下从未如此无力过。

  这意味着他确实是“清道夫”,他过去笃信正义所斩杀的那些“鬼”,都是橘政宗诱变堕落的族人。

  正义,正义,正义。

  源稚生忽然一拳狠狠锤在地上,力量之大连地砖都碎裂了,水族箱中的水泛起一阵涟漪。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受人欺骗而产生的怒火不曾消解半分。

  这里的存在意味着他所坚持的一切都是谎言,他为之奋斗的目标都是浮云泡影。

  一切,都是假的。

  源稚生瘫倒在地,紧紧握着手里的神切,怔怔望着水族箱。

  很久很久。

  他终于回过神来,决定离开这个地方。

  身为蛇岐八家的大家长,他不能消失太久。蛇岐八家和猛鬼众的战争已然掀起,他不仅是坐镇中央的指挥官,也兼任冲锋陷阵的前锋悍将,他很忙。

  可是离去前,源稚生再回首看了一眼水族箱,忽然顿住脚步。

  他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水族箱中的水很浑浊,积攒了大量尸骨。

  可为何这么久过去,他竟没有看到一只死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