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如果这就是长大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5,020 字
啪!
精钢锻造的练习刀抽在源稚生肩膀上,即使“皇血”让他拥有一身钢筋铁骨,可剧烈的疼痛还是免不了。
持刀者的力道把握得恰到好处,既让他感到疼痛,又不至于使源稚生瞬间丧失战斗能力。
“太慢!太慢!”
路明非毫不留情地说道:
“忘掉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流派剑术!现在开始只用我教你的动作反击!”
“是!”
源稚生咬牙,再度挥刀,可刀锋只递出一半,练习刀又抽在他手腕上,整条手臂都为之一麻。
“太慢!还是太慢!想的太多!”
路明非的声音冷冷传来。
“这就是你的极限么?”
源稚生怒喝一声,双手同时出刀,手臂上青筋暴起,两柄练习刀划出银色的弧线,只凭着一腔愤懑,悍然劈下。
路明非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很好!气势对了。但情绪不对。”
他侧身让过刀锋,练习刀反手抽出,啪地落在源稚生肋下。
“即使你心中的怒火能吞噬你,你思考的第一件事也必须是活下去,然后才是杀掉对方。”
啪。
又是一刀,正中后背。
源稚生踉跄了一步,用刀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至此,他身上淤青已不下三十处。
他喘着粗气,汗水沿着额角淌下来,滴在满地落樱上。
论恢复能力,他比弟弟差得太远。
路明非甚至怀疑,那天在鹿取神社的枯井下,若不是源稚女放下了所有戒备,而源稚生又是先手偷袭——
那一剑,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官邸二楼的落地窗前并排站着三个人。
芬格尔胳膊支在窗框上,嘴里嚼着一颗泡泡糖,时不时吹出一个粉色的泡泡,又啪地咬破。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下面那场单方面碾压的教学赛,啧啧两声。
“你们觉得他能撑多久?”
恺撒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盯着庭院里那个被抽得踉跄始终没有倒下的身影,眉头微微皱起。
“不好说。即使我们被那种奇怪的药剂强化过,单论血统还是没有超过临界血限,只是无限逼近。
药剂对我们的强化更侧重‘权力掌握’和血统稳定性。
至少,我们都没有得到源稚生那样的‘龙骨形态’。”
楚子航站在窗的另一侧,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庭院。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说道:
“他很强。”
芬格尔把泡泡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摩挲着下巴上的胡渣,忽然咧嘴一笑:
“赌五美元,他还能再撑十分钟。”
“十美元。”
恺撒放下咖啡杯,“他至少还能打二十分钟。”
他对这种事情一向很热衷。
芬格尔惊讶地扭过头,泡泡糖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你对他这么有信心?”
恺撒看着被路明非像陀螺一样抽打的源稚生,淡淡说道:
“他是个意志力很顽强的男人。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如果是我的妹妹被一个认识不久的陌生男人带回家,被找上门后妹妹还当着我的面给他擦汗递衣服,我能打一整天。”
芬格尔愣了愣,然后笑出了声。
“你哪有妹妹。”
芬格尔说。
“比喻。”
恺撒面无表情地端起咖啡,终于喝了一口。
“这是个比喻。”
事情果然如恺撒所料。
源稚生不仅撑了下去,甚至在被抽第三十五刀的时候,第一次用刀格挡住了路明非的进攻。
虽然紧接着又被抽出去三个身位,但那是整场教习中他第一次实打实地接下一击。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他接住的路数越来越多。
直到最后一刀,源稚生怒吼着从地上弹起,将已经酸麻到没有知觉的双臂抡过头顶,两柄练习刀同时劈下。
这一刀没有任何技巧,是把浑身上下最后一丝力气都押上去的孤注一掷。
刀落下,人亦倒下。
他跪在满地落樱中,汗水沿着鼻尖滴进泥土。
两柄练习刀再也握不住,当啷掉在手边。他低着头,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挤出受伤野兽般的粗重喘息。
“很不错。”
路明非把练习刀往肩上一扛,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淤青、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新任大家长。
“比我刚开始的时候好多了。
现在的你,至少能打常态的半个我,也许要更多一点——毕竟我还不知道你的言灵。”
源稚生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着头,呼吸还未平复,忽然开口。
“序列号91,言灵·王权。这就是我的言灵。”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声音也平静。
“我会堂堂正正打败你。”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失笑。
这个男人倒是意外的较真。
“我期待着那一天。”
他把练习刀随手插进旁边的木架上,转过身,走向炉棚。
“这世界上堂堂正正的强者太少,阴谋家太多。阴谋,总是让人觉得无趣生厌,不是吗?”
他走到铁砧旁,弯腰拾起那柄通体漆黑的太刀,在手中掂了掂,然后转过身,一把抛向源稚生。
源稚生下意识抬手接住,刀鞘入手沉甸甸的,比寻常太刀重上许多。
他愣了愣,抽出刀身。
刃面漆黑如墨,以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特殊材质锻成,刀身上刻有一行猩红的符文。
“怎么样,不错吧?”
路明非说,“给你的继位贺礼。恭祝你荣登蛇岐八家大家长之位。”
源稚生苦笑着摇头。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他说的是实话。
像这样的炼金刀具,每一柄都是传世珍品,足以在拍卖会上卖出天价。
尤其是这种特殊材质的刀剑,更是少之又少,连蛇岐八家的刀剑博物馆里也找不出一柄。
“别急着拒绝。”
路明非摩挲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本来也只是随便找了柄太刀,没想到居然意外地契合你。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王权的效果是对领域内的敌人施加数十倍重力吧?”
源稚生愣了愣。
“是。”
“那么,你尝试激活一下它的炼金领域。释放方法么——大概就像你释放言灵的感觉,但无须吟唱,只需要那种命令元素的血源力量即可。”
源稚生蹙眉。
路明非说的方法是言灵相当高阶的使用技巧,不念诵龙文释放言灵,那是只有将言灵的释放如吃饭喝水般掌握后才能尝试的本领。
而他现在要做到的,是在这个基础上更进一步——释放一种从未使用过的领域。
他握紧刀柄,闭上眼睛。
王权的领域从他脚下无声地展开,空气骤然沉重,落在他膝边的樱花瓣被无形的力量压得紧紧贴在地面上。
然后他将那份命令元素的感觉缓缓注入刀身。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一声嗡鸣。
他睁开眼。
刀身上猩红的符文正在发光。
与此同时,他周身数米内,所有樱花被一股力量牵引,全部聚集到他的身旁。
“看来我眼光不错。”
路明非咧嘴一笑。
“你上手很快,毕竟理论上,二者对世界规则的‘领悟’同出一源,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如果同时释放言灵·王权和炼金领域·重力,那便能将原本不处于领域范围内的敌人拉进来——真是阴的没边了。
源稚生将刀收回鞘中,站起身,握着这柄漆黑的太刀,后向路明非微微躬身。
不是黑道的礼仪,是剑士向教习的鞠躬。
“谢谢,我很喜欢。它叫什么名字?”
“铁陨石刀·神切。”
路明非摩挲着下巴说:
“是我临时起的。我想着,既然咱们要向那位所谓的‘神’开战,那不如就以弑神之事为它命名,以期我们能够成功猎杀神明,如何?”
“嗯。”
源稚生微微颔首,对此并无异议。
他摩挲着这柄新到手的“神切”,颇为喜爱。
源稚生本就是爱刀之人,路明非送的礼物算是非常对他胃口了。
神切.......
源稚生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似是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下,忽然问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神真的复苏了,我们能战胜他么?”
路明非思索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如果真的是白王本王,那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
你们这些白王血裔到祂面前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送菜,我的人也不足以正面应对一位仅次于黑王的‘神’。”
他摊了摊手:
“真到那种地步,你也只能在神社里摇绳子为我祈福了。”
源稚生默然不语。
路明非倒是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随意得像是跟认识了十年的老同学打招呼。
“这件事还得靠你和你弟弟。毕竟我也不知道白王复苏到底需要什么条件。如果你们都失败了,那只好轮到我硬着头皮上去给你们擦屁股。”
源稚生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躬身。
“我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的。”
路明非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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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氏重工顶层。
源稚生推开拉门的瞬间,缭绕的线香气息扑面而来,佛龛前香烟缭绕,蜡烛爆出明亮的烛花。
主位空在那里,原本坐在那的人现在居于右位,现在这里只为一个人所留。
源稚生。
六位家主包括橘政宗在内齐齐起身朝他鞠躬,源稚生缓步穿过会场,坐上主座。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
这位新任大家长年轻得过分,很多人担忧他会像传闻中那样抵触黑道,不能正确领导蛇岐八家。
可这才继位第二天,他的身上已经隐隐有了某种上位者的气质。
源稚生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位家主皆不由自主地错开目光,避免与那双“邪眼”对视。
“那就开始吧,宫本家主。”
他淡淡说道。
“嗨依!”
宫本志雄心中一惊,这才从那股威慑中回过神来。
他起身出列,打开投影幕布,上面是一封邮件:
“这是今天一早内阁官房长官发给岩流研究所的邮件,要求岩流研究所配合日本地震局做验证。
根据地震局的报告,从20年前开始日本的地质构造逐步变化,沉睡的火山群活跃起来,地震频发。
就在几天前,连富士山也活跃起来了,它是岩浆的主管道,下方直伸入五公里深的地底。
这证明我们所做的猜测没有错,神确实离开了我们为他准备的墓地。”
“也就是说.......它已经回到了故乡?”
风魔小太郎低语。
“是的。”
宫本志雄点头:
“它已经回来了。也许就在这座城市里,也许就在你我身边。”
所有人都缓缓地打了个寒战。
源稚生摩挲着腰间的刀鞘,低声问道:
“想要唤醒神的人,是猛鬼众么?”
“除了猛鬼众还有谁?那是他们渴望已久的进化之路,进化成纯血龙类的唯一途径是借助神的血。”
橘政宗缓缓地说。
“他们疯了!没有人能控制神……它一旦觉醒就是绝对的主宰!没有任何东西能压制它!”
龙马弦一郎大声说。
“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它已经返回了故乡。
唯一能压制它的东西是那位黑色的皇帝,但黑皇帝早已不存在于人世间。”
橘政宗幽幽地说,“而且那黑色的皇帝……是比神更暴虐的魔鬼,我们不能寄希望于魔鬼去帮我们杀神吧?”
“大家长……不,政宗先生,我们该怎么做?”
樱井七海问,她还没有习惯橘政宗卸任大家长这件事。
橘政宗张了张嘴,刚想说出准备好的话语。
噌!
一声清越的刀鸣响起,回荡在会议室内,打断了橘政宗的话头。
源稚生把“神切”推入鞘中,握着新的佩刀倏然起身,身姿挺拔,昂然地扫视着全场。
这一刻,源稚生的气势彻底盖过了橘政宗。
仿佛是这个年轻人在刻意显露锋芒,逼迫所有家主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那就开战。”
他一字一句说道:
“把猛鬼众连根拔起,杀掉所有与我们为敌的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位新任大家长在过去十几年里始终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执行任务时凌厉如刀,坐在会议桌前却总是神游天外,仿佛家族事务与他毫无关系。
可此刻他站在主位前,手握那柄漆黑如墨的太刀,昂然扫视全场,仿佛一柄终于被逼到不得不锋芒毕露的名剑。
赫赫威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镇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誓死追随您的身后!”
所有家主齐齐起身,向他深深鞠躬。
家主们陆续离场,木屐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归于沉寂。
偌大的会议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源稚生没有坐回主位,他走到酒柜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端着酒走到落地窗前。
在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大都会里,一只白鸟惶急地飞过天空,落在一栋大厦的天台上紧张地四顾,胸口剧烈地起伏。
那是一只海鸥,大概是从港区那边飞过来的。
东京靠海,经常会有海鸟误入城市中心。
源稚生想象自己若是这么一只白鸥,在这光彩夺目的迷宫中找不到出路,被嘈杂的人声和引擎声包围,大概也会这么惊恐不安吧。
“老爹,我做得对么?”他轻声问道。
“很不错。”橘政宗缓缓说道。
源稚生微微一愣。
这是今天他第二次听到这个词。
“如果是我的话,也会做出和你同样的决策。”
“可这会死很多人。”
源稚生说。
“这是必要的代价。”
橘政宗摇摇头。
“我想你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已经明白这一点了。”
“我是一定要离开这里的。”
源稚生淡淡地说,“我想去法国。”
“法国确实是很好的地方。可在这里你是黑道的皇帝,在法国你只是个普通人。”
“我想去法国,就是因为在那里我是个普通人。
我要找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在那里我才能睡安稳觉。
老爹,我们之间有过协议。我支持你解决猛鬼众,重振家族的威严,然后我就可以去法国了。”
“是的,我承诺过。这件事结束后你就跟蛇岐八家再无关系……我记得很清楚。”
橘政宗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我现在被卷得越来越深了。”
橘政宗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源稚生身边,也望向窗外。
那只海鸥还在天台上徘徊,翅膀扑扇了两下,又落回去,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飞。
老人的目光追着那只白色的鸟,看了很久。
“……这跟我们想的不一样。”他缓缓说道。
“不。”
源稚生缓缓说道:
“我想通了。”
“什么?”
橘政宗微微抬头。
“如果我不在这位置上,你又得坐回来了不是么?
我知道你很累了。”
源稚生淡淡说道。
“你说过,蛇岐八家的大家长不必害怕任何人,在这座城市里我说的话就是规则,我做的事就是正义。
如果世界上必须要有人执行正义,那就我来。”
橘政宗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吐出四个字来:
“你长大了。”
“这是你希望的事情,不是么?”
源稚生轻声说。
“如果这就是长大......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