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听我一句劝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5,104 字
源稚生身披黑色风衣,腰间挎着两柄古刀,不疾不徐地自樱花林中走来。
“都听到了?”
路明非随口问道,手中接过绘梨衣递来的外套披在肩头。
源稚生面色一沉。
看着这一幕,他恨得连后牙槽都咬碎了,毕竟他从来没见过绘梨衣这么懂事和贴心,关键还是对一个男人,一个只和他相处一周的男人......
深呼吸,深呼吸。
源稚生压下心中的愤懑,面无表情地答道:
“嗯。”
“你的修养似乎好了很多。”
路明非点评:
“刚才有一瞬间我以为你会冲上来抽刀子砍我。
还有刚刚你弟弟来的时候,你竟然没冲上去砍他?”
源稚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我打不过你。”
源稚生不是傻子,只要是生物就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何况是“皇”这样的超级混血种。
“不错。”
路明非赞赏道:
“曾经有一位老师和我说过,‘在战场上只有活下来的才是赢家’。
遇到打不过的就该避其锋芒,这是至理。”
源稚生挑了挑眉:
“路君这样的男人,也会有逃避的时候?”
“这是自然。”
路明非知道源稚生是在挑衅,或者说调侃他,但路明非不仅不恼,反而还有些感慨。
“那时候的我可是被朋友们称为‘怯战蜥蜴’的.......”
他摇摇头,叹息一声:
“反正你只要知道,最初的我也很懦弱就行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也很钦佩你,源君。
你是那种愿意为了责任和正义,可以在人类灭亡时挺身而出的男人,你的勇气是我不曾拥有的。”
源稚生微微一愣。
从初见起,路明非身上就围绕着一层深不可测的气场,仿佛是那种天生的领袖,可靠的老大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可现在,他眼神中竟出现一丝倦意。
那倦意一闪而逝,像掠过湖面的一小片云影,但源稚生还是捕捉到了。
“我只是个不得不成为领导者的领导者。”
路明非低声说。
“因为我背后站着太多太多人。我没办法后退。
某种意义上,咱俩其实有点像。”
源稚生没有说话。
两个男人就这样站在樱花树下,沉默着。
风从相模湾的方向吹来,卷起几片花瓣,落在他们的肩头,又悄无声息地滑落。
过了好半晌,路明非才开口。
“关于你弟弟,他说的那些东西,你怎么看?”
源稚生沉吟了一会儿。
“至少鹿取神社的事,还有白王、伊邪那岐与须佐之男的故事,他没有骗你。”
他顿了顿,眉头慢慢拧在一起。
“但其他的……”
他想到那些关于橘政宗制造死侍的资料,想到列宁号上逃出来的两个幽灵,这些念头像无数根线在他脑子里绞成一团,越扯越紧。
源稚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我不知道。”
最终源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真是稀奇。”
路明非啧啧地看向他,“我还以为你会为你家老爹辩解两句呢。”
源稚生当然想过辩解。
从风间琉璃开口说出第一句关于橘政宗的话时,他就想说这是胡扯,可......他已经骗不过自己了。
犬山贺的调查结果显示,橘政宗用的确实是假身份,在21年前,世上压根没有任何名为“橘政宗”的男人活动的记录。
再加上他斯拉夫人的口音和血统,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
橘政宗就是邦达列夫,那个黑天鹅港幸存下来的幽灵本人。
源稚生默默翻阅着那些关于“克格勃少校邦达列夫”的全部个人资料,直到他豢养死侍的证据为止。
“看样子,你这个大家长也被架空了啊。”
路明非把外套往肩上拢了拢,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关东支部听你老爹的,风魔家是你老爹的铁杆,岩流研究所是你老爹的人。
你的命令出得了执行局吗?出得了你身边那三个人吗?
你弟弟说橘政宗在暗地里制造死侍,你不信,可你连查都没法查。
说到底,你这个大家长,当得可真够窝囊。”
源稚生面色铁青,可他没有反驳。
“我呢,不打算在你们蛇岐八家掺和太多。”
路明非把目光从源稚生身上移开,投向远处的大海。
“我只是个过客,来日本本想是来散心的。
但既然来都来了,看你们兄弟俩被俩王八蛋耍了二十年,多少有点看不下去。
所以我会帮稚女杀王将,也会帮绘梨衣解决血统的问题。
至于橘政宗……”
他转过头,看着源稚生。
“这是你的事。”
“你不是要找正义吗?正义不是你揣着腰间两把刀替蛇岐八家擦屁股就能伸张的。
正义是你能杀掉真正该杀的人。
如果你做不到,那你弟弟就会替你做到。”
他朝樱园小径尽头扬了扬下巴,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满地落花。
“到时候你俩之间那笔账,就不是我能拉得住的了。”
源稚生沉默了很久,海风把他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
“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忽然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路明非想了想,然后咧嘴一笑。
“因为你是个命苦的家伙,这样下去你得一辈子去不了法国卖防晒油。
而且我没骗你,我是真的很像回老家开网吧,也真的很想救我朋友和他弟弟。
我没和你说过他们的结局吧?”
路明非顿了顿,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们死了。就像你一样,我亲手把刀捅进了他的心脏。
所以我帮你,就当是补偿我自己了。”
源稚生愣了一下。
然后,这位现任大家长的面部表情松动了一些,说不上是轻松,但至少不再是方才那副铁青的模样。
“听我一句劝。”
路明非转身朝官邸走去,边走边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找个机会,好好和你弟弟聊聊,查查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时候,眼见未必为实,不要因为外人的一两句话就贸然行动。
兄弟之间的事情,只能你们自己去解决。”
源稚生摩挲着自己的两柄古刀,许久之后,才回道:
“我记住了。”
“但......还有最后一件事。”
路明非脚步一顿,眉头挑了挑。
“绘梨衣不会愿意跟你走的。”
“不是绘梨衣。”
源稚生说。
路明非的眉头挑得更高了。
在他看来,这世上没什么事比救回自己的妹妹更重要。
这位新任大家长继任仪式刚结束就赶来黑石官邸,忍着弟弟从眼皮底下溜走,忍着妹妹给别人披外套,忍了整整一下午,到头来最要紧的事居然不是把绘梨衣领回去?
“我想请您教导我剑术。”
源稚生站在落樱中,一字一句说道,像是在神前起誓般郑重。
路明非愣了愣。
他看着源稚生那张刻板而认真的脸,看着那双棕色的邪眼里藏着的东西。
不是杀意,也不是隐忍。
是求索。
他咧了咧嘴。
“乐意之至。”
番外·卫宫的交界地命运夜1 非正统开局,但是有好哥哥
偶尔的,卫宫士郎会想起那一天的场景。
意识回拢的时候,卫宫士郎尝到了满嘴的水藻味。
他从黑暗中睁开眼,眼前......还是一片黑暗。
卫宫士郎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手中的触感却并非意料中的弹性。
冰冷,坚硬,以及.......
卫宫士郎吃力地抬起头。
沉重。
他的头颅被一整个铁质头盔包裹住了,那头盔自脖颈一路延伸至胸口,仅有面部一个洞口透出光亮。
紧接着,卫宫士郎便感觉到不妙。
呕吐欲望伴随咸腥的海水味道上涌,胃部强烈收缩。
卫宫士郎想要脱掉头盔,可它太沉了,自己虚弱的双手根本无力摘下。
简直像是......为折磨人而定制的。
直到他将要吐在头盔里的瞬间,忽然有一只厚重的大手伸来,帮他摘掉了头盔。
刹那间,挟带湖水气息的凛冽寒风扑面而来,卫宫士郎吐得狼狈不堪,吐出的尽是苦涩的海水。
而后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虚弱地说:
“谢谢。”
“不客气。”
男人的声音传来,沧桑低沉。
卫宫士郎仰头,望向施以援手之人。
一个身穿老旧中世纪全身甲的骑士站在他面前。
这不是一套被精心保养的传家盔甲,破损处皆以某种生物的鳞片修补,像是一具被拼凑起来的战利品。
粗犷却实用,透着一股野性的暴力美感。
“如果你不介意我把你从海里捞上来。”
古老的骑士补充一句:
“因为我看你像是个褪色者,不是去寻死的权贵或魔法师,尽管这法子很蠢,根本不能让人解脱。”
“褪色者?”
卫宫士郎低下头,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身上的衣袍。
破烂不堪的布制衣服,腰间别着一柄刺剑和一根木棒,木棒顶端镶嵌着一颗湛蓝的宝石。
【囚犯铁面具】
【犯下重罪的囚犯被戴上的铁制面具。
面具厚又重,戴上后感到十分压迫。
面具可说是恶意化成的实体,会让配戴者的心中慢慢酝酿出某物──
一说是憎恨,也可能是近似憎恨的坚强意念。
已损坏,仅作为纪念品保留。】
卫宫士郎被吓了一跳,不明白这段文字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但眼下有一点是可以明确的。
面前这个男人救了他的命。
“谢谢您,先生。”
卫宫士郎认真地说道:
“您的救命之恩,我一定会报答的,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
男人露出惊讶的神情,似乎听到什么不得了的话。
他沟壑纵横的脸上短须颤动,气质沉淀着岁月的沧桑,眉宇间却仍是中年模样。
“真难得。”
他感慨道:
“现在的年轻后辈还有这样的想法。
但不用了,年轻人。
我叫伊修托邦,人称‘古老骑士’,是个老不死的褪色者。
你的船肯定出事了,是从海上飘过来的吧?如今这副模样.......”
伊修托邦看着卫宫士郎落魄的样子,摇摇头:
“能活着就不错了。”
这不是日本。
不,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根本不需要特意确认。
卫宫士郎环视四周。
他所在的位置是一片浅滩,身后是灰白的山崖,崖壁上布满风蚀的孔洞。
面前是没有尽头的湖,薄雾从水面升起,把远方的城堡轮廓揉成一片暧昧的灰影。
更远处,一棵巨树。
他无法用任何已知的尺度去衡量那棵树。
它从地平线的尽头拔起,树干通体金黄,不是被阳光照亮的那种金色,而是树体在发光。
树冠刺入云层之上,连天空都被它的光芒浸染成半透明的琥珀色。
“第一次见到黄金树?”
伊修托邦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每个回到交界地的人都是这副表情。
我来的时候也差不多。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卫宫士郎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黄金树上移开。
他需要先处理眼前的事。
“伊修托邦先生,您刚才说的‘褪色者’是什么意思?”
沧桑的骑士惊异地看向他,忍不住问道:
“你没和我开玩笑么?”
卫宫士郎摇摇头。
“好吧。”
他叹了口气:
“褪色者说的就是我们这些人。我们是葛孚雷王的部下,曾经拥有赐福,后来被夺走,流放到交界地之外。现在赐福又重新召唤我们回来。”
卫宫士郎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说:
“可我......根本没有这些记忆。”
伊修托邦摇摇头:
“要么你是被裹挟上船的后辈小子,要么是被淹傻了。”
伊修托邦转身朝崖壁方向走去,脚步不快。
“过来。天快黑了。湖区的夜晚不适合谈事情,尤其不适合在开阔地上谈。”
卫宫士郎跟上去。
他的脚步还有些发软,但每走一步,身体都在以超出常识的速度恢复。
他们沿着崖壁下的小路走了一段,来到一处向内凹陷的天然岩洞。
洞口不大,但内部足够容纳四五个人。洞壁上有人工凿过的痕迹,角落里堆着干草和一床破旧的毛毯,中央是烧过的火堆残迹。
“我的临时落脚点。”
伊修托邦示意他进去,“简陋了点,但至少能挡风。”
他在火堆旁蹲下,从行囊里掏出火石和火镰。
干草被引燃,火光照亮了他饱经风霜的脸。
“坐下吧。你的问题写在脸上,一个个问。”
卫宫士郎在对面的石头上坐下。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他的理智告诉自己,现在最正确的做法是保持冷静,尽量收集情报。
但另一个声音在更深处质问他。
樱、藤姐、冬木,他现在离他们有多远?
卫宫士郎经历过很多,虽然只是个高中生,但心中却有超出同龄人的沉稳。
他思索良久,将自己的疑惑总结成两个问题,在获得情报的同时又不至于令伊修托邦心生厌烦。
“交界地是什么地方?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您为什么救我?”
“你还真是一无所知啊。”
伊修托邦叹了口气:
“交界地是一片被黄金树统治的大地。在这里,一切都由黄金律法规定。
至于回来干什么,说法很多。
有人想要修复艾尔登法环,有人说是为了成为艾尔登之王,也有人说这只是个骗局。
我活了很多年,见了不少这种人,至今没找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而最后一个问题——”
古老骑士抬头,眼睛里确实没有金色的光芒,只有疲惫:
“我捞你上来,因为你那个样子让我想起以前认识的一个人。他没活下来。”
他往火里又丢了一根枯枝。
“不是什么大恩大德。你醒了算你命大。不用想着报答。”
卫宫士郎沉默了一会儿。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您的回答帮了我很多。”
他说: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会报答您的。”
“你倒是容易知足。”
伊修托邦从行囊里摸出一块干肉,掰成两半,把较大的一半递过来。
“要是真想报答我,那就在下次遇见需要帮助的褪色者时,帮一帮他,就当是帮我了。”
卫宫士郎接过,咬了一口,默默记下了伊修托邦说过的话。
帮助其他褪色者。
嘴里不知道是什么肉,很硬很咸,但吞下去的时候,身体里苏醒的感觉愈发明晰。
身体里仿佛有某种能量在运转,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顺畅,像是这个世界的空气中天然蕴含着某种接近于魔力的东西,正在渗透进他的身体。
“交界地不是个好地方。”
伊修托邦嚼着肉干说:
“你如果想活下去,最快的方法是找一处赐福,按照坐标去圆桌厅堂。
那里是褪色者聚集的地方,有懂行的人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您不去吗?”
“去过。又出来了。”
古老骑士的语气没有变化。
“有些人不适合待在那里。我更适合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远处的湖面上,学院的塔尖亮起了星星点点的蓝色辉光,在雾中摇曳如鬼火。
“今晚你在这里歇。明天天一亮,我带你去找附近的赐福点。”
他回头看了卫宫士郎一眼:
“你身上没有卢恩,连强化都做不到。
刚才我救你的时候试过,你弱得连一只路边的野狗都打不过。”
卫宫士郎没有反驳。
他知道这是事实。
他需要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