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远渡而来的狂龙,业火焚身的恶鬼。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466 字
源稚女闻言吃了一惊。
听路明非这话的意思,他已经与作为“皇”的源稚生交过手了。
那么结局如何呢?
源稚女紧盯着那双如深渊般的龙瞳,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来。
然而那燃烧的黄金之眸中,除了灼热且满溢而出的战意外,再无他物。
是么?你已经输了么?
源稚女心想。
这消息没有半点流传,想来必是私下切磋。
他知道源稚生不是张扬性格,而且“皇”的存在秘党是不知道的。
想来必然是不得不应战。
听闻这位传奇般的屠龙者生性淡泊,既不追逐名利,也不贪恋权位,方才的话语中也能印证这一点。
而现在,源稚女终于明白了他所热衷之事。
原来......是条好战的狂龙。
如今,这条远渡重洋而来的狂龙,正向日本这片土地上孕育出的极恶之鬼,正式宣战了。
“岂敢不从。”
源稚女低语着,握紧腰侧猩红的古刀,“噌”的一声,雪亮的刀刃出鞘。
也是一刹那间,路明非察觉到,源稚女身上出现了某种惊人的变化。
森然的杀气弥漫开来,他长眉之下的瞳孔深处,闪烁着如同地狱业火般的寒光,与方才那个知礼内敛的青年判若两人。
仿佛一个柔弱的假面被彻底撕下,现出内里那尊嗜血好杀的修罗恶鬼本相。
仿佛是褪下柔弱面具的修罗恶鬼,换上了嗜血和杀戮的面孔。
“原来如此。”
路明非握持铁陨石刀,若有所思地低语道:
“风间琉璃,源稚女。”
风间琉璃没有应答。他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猛然踏步前冲,双手紧握刀柄,猩红的刀光在漫天飞落的樱花雨中悍然劈下!
锋锐的刀刃被无匹的力道加持,连斩落路径上的片片花瓣也一同被精准地分为两半。
这一剑将“力”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乃是取自名门“神道无念流”。
传说该流派创始人在万念俱空的冥想中,因神的权现突然悟得剑法,因此叫做神道无念流。
幕府末年,神道无念流的代表人物斋藤弥九郎素有“力之斋藤”之名,也是因为其在战斗中强调压倒对方的气势与力量,倒是符合皇与鬼的风格。
铛!
金铁交击之声传来。
在风间琉璃惊愕的目光中,路明非只是随意地走动,又似是漫不经心地抬手,便单手接下了这力劈华山的一剑。
全力的一击被随手接下后,风间琉璃非但没有气馁,脸上竟真绽开如修罗般恣意的笑容。
铛!铛!铛!
和服落下,露出贲张的肌肉,风间琉璃紧握古刀,分别从三个角度连续下劈!
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重。
可狂龙似的男人凌然不惧,依然以轻描淡写的姿态架住攻击。
黑沉的太刀在他掌中轻巧得像一根筷子似的,不多退一寸,也不多进一分,总是恰到好处地停在刀锋最盛之处。
风间琉璃后撤半步,伏低身形,刀锋横于胸前。
他的虎口隐隐发麻,像是方才每一刀都劈在了一座铁铸的山上,而反震之力皆由他一人承受。
路明非甩了甩手腕,把铁陨石刀往肩上一扛,歪头看着他,眼神中有些意外:
“你的血统居然比你哥哥更强.......有意思。”
他顿了顿,黄金瞳里的战意烧得更旺。
“不过,要论以力破巧,你还差着点火候。”
风间琉璃没有答话。他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猩红的刀光在樱花雨中骤然绽放,他从右下往左上撩起,带出一道尖锐的嘶鸣,风间琉璃的步法也变了,整个人的重心压得极低。
铛!
路明非横刀格挡,火星在两人之间炸开。
这一刀刚被架住,第二刀已经来了。
路明非手腕一翻,铁陨石刀的刀背磕在猩红刀刃上,将它硬生生砸偏了方向。
风间琉璃借力旋身,猩红长刀在他手中转了一个完整的圆弧,从头顶上方劈落。
这一刀比前两刀都快,樱花花瓣还没来得及落在刀身上,就被刀风卷飞出去。
路明非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铁陨石刀自下而上撩起,正正撞在劈落的刀刃上。
铛——!
这一声格外悠长。
刀锋交击的瞬间火花溅出老远,落在满地花瓣上,烫出几个焦黑的点。
风间琉璃没有停顿。
一刀,两刀,三刀,五刀.......猩红的刀光像暴雨一样倾泻而出,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劈向那个赤膊的身影。
风间琉璃的呼吸越来越重,却越来越兴奋。
他浑身的皮肤开始泛起一层不正常的赤红,汗水还没来得及淌下就被灼热的体温蒸成白色的雾气,缠绕在他周身,被刀风裹挟着翻涌不息。
远远望去,他整个人像是站在蒸笼里。
白雾中透出皮肤底下那片骇人的红,被飘落的樱花映衬着,红白交错,妖异得不像人间之物。
倒真恍若地狱之红莲恶鬼。
周遭的樱树遭了殃,激战正酣的二人怎会顾及这几株草木?
木屑与花瓣一同纷飞,狂暴的战斗画面之中,反倒被这缤纷的落英增添了几分异样的浪漫气息。
风间琉璃眼中厉色一闪,他猛然收刀,整个人如同弹簧般向后跃出数米,落在空地边缘。
落樱飘洒在他肩头,旋即被他身上持续蒸腾的热气吹散。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稳稳握住刀柄,刀尖遥遥对准了路明非的咽喉。
下一瞬,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疾射而出!
这一刀快得如同一道猩红的闪电,刀锋划破空气,连风声都被远远甩在身后,风间琉璃的身体仿佛与刀合为一体,直刺路明非的胸膛!
路明非终于动了真格。
他以毫厘之差侧身避让,猩红的刀刃擦着他的胸口划过,皮肤甚至能感受到那凌厉刀风的寒意。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手中的铁陨石刀横拍而出,厚重的刀面重重拍击在风间琉璃的刀身之上,借力打力,将猩红长刀连同它的主人一起拍得踉跄后退了数步。
“这一刀……有点意思。”
路明非评价道。
风间琉璃稳住身形,抬起头来。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殷红的血痕,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恣意,如同狂风之中越烧越旺的野火。
“仅仅是有意思?”
“不止。”
路明非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是好东西。”
风间琉璃纵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清亮、狂放,与方才那个端庄内敛的和服青年判若云泥。
他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猩红长刀在他手中缓缓翻转,光亮的刀身映出漫天飞舞的花雨,以及他自己那张修罗般狂烈的面孔。
“那么——”
他话音未落,身影已掠至路明非面前。
猩红的刀光与黑色的刀影同时绽放,两柄刀在空中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对撞,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像是一阵突然爆发的骤雨。火
星溅在地上,点燃了几片干枯的花瓣,又迅速被踏灭。
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
刀风所至,土石飞溅。
然后,第一道伤口出现了。
路明非小臂上被刀尖擦过,一串细密的血珠渗出来。
几乎是同时,铁陨石刀在风间琉璃的右肩削去一片皮肉,鲜血顺着手臂淌到手背,把刀柄染得湿滑血红。
两人谁也没有后退,刀刃以更快的速度在空中对撞。
路明非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血已经快止住了。
他的身体早已不是寻常混血种的范畴,龙飨与赐福双重加持之下,肌肉密度和表皮韧性都远超常理。
那几刀能切开他的皮肤与肌肉,已经是风间琉璃倾尽全力的结果。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更令人吃惊的景象。
风间琉璃右肩那道被削去皮肉的伤口,血流已经减缓,左肋断掉的肋骨传来细微的噼啪声,像是竹节在拔长。
路明非眯起眼睛。
风间琉璃身上的伤口远不止这些。
左臂被刀背砸出的淤青消褪得只剩一圈印子,虎口的震裂已经合拢。
方才那轮对攻他至少挨了七八刀,此刻那些伤口竟有一半开始愈合,另一半也已经止住了血。
“原来如此。”
路明非低声说。
“这就是‘鬼’么。”
不是混血种那种比常人快上几分的自愈速度,而是真正的高速再生、超强生命力。
只要不是致命伤,这个男人就能在极短时间内恢复战斗力。
路明非毫不怀疑,以风间琉璃的血统,即使摧毁他的心脏,他也能在一定时间内恢复过来。
论恢复力,比他这个褪色者还要快上几分。
超越次代种,甚至隐隐与某些初代种持平。
这变态的恢复能力,是个体的特殊能力么?
路明非思索着。
风间琉璃伸出舌尖,舔去嘴角的血迹。
新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旧的伤口已经开始收口。
他的身体就像一座永不熄火的熔炉,不断撕裂,又不断愈合。
风间琉璃看着路明非,笑得愈发放肆,愈发恣意。
“怕了?”
路明非也笑了。
与对方修罗般狂烈的笑不同,他的笑是一种发自心底的愉悦。
“怕?”
他说。
“我高兴还来不及。”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消失了。
那是令人心脏骤停的暴力。
他踏出的那一步,直接将地面踩出一个浅坑,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重型炮弹,裹挟着狂暴的气势撞向风间琉璃。
轰!
无可匹敌,不可阻挡。
铁陨石刀终于转守为攻。
刀劈下来的时候,风间琉璃自信满满地架住了,想来这与之前落下的斩击并无分别。
但他的虎口直接崩裂,鲜血从裂口中喷出来,两条手臂的骨头都在哀鸣。
还不等他喘息,第二刀已经到了。
风间琉璃不敢再硬接,以丑陋的姿态狼狈避过。
刀刃剜走一块血肉,连带着和服袖子绞碎。
风间琉璃还没来得及感受那份剧痛,第三刀已经从完全不可能的角度横斩而至。
他只能退,一退再退。
“这才是以力破巧。”
路明非的声音从刀光后面传来,明明是平淡至极的语气,落在风间琉璃耳中,却仿佛催命的钟声。
嘭。
风间琉璃的后背撞上了一棵樱树。
退无可退。
铁陨石刀在恶鬼的头顶稳稳停住。
滴答。
一滴血顺着刀身落下,打在他的眉心,那触感令他遍体生寒。
路明非持刀而立,黄金瞳中威严凛然,仿佛真正的狂龙俯瞰着自己的猎物。
“告诉我。”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所求为何?”
所求为何?
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无论是风间琉璃还是源稚女,心中所求都只有一件事。
“为了……杀死王将!”
风间琉璃直直地望向那双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源自血统的威压如山般压在他肩上,令他几乎想要低头,可他优秀的血统还是让他撑住了。
“错了。”
路明非说:
“这不是你心中所求。这是你欲行之事而已。”
风间琉璃愣了愣。
他在意这个?
在这无聊的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在意想法与意志,而不是钱、欲望、杀戮、女人。
他在意一个人为什么挥刀,而不是挥刀能换来什么。
这是一种绝对的自信,仿佛那些东西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只是唾手可得之物而已。
真是……狂妄至极的男人。
风间琉璃深吸一口气,傲然站起身。
和服残破,伤口还在愈合,鲜血滴落,可他昂着头,眼中燃烧着与路明非同样灼热的黄金之光。
“杀掉王将,我就能得到自由。
我要自由,我要自由地歌舞在这个天下——我是为了这个东西而生的,我也可以为之去死!”
路明非叹息一声。
“你合格了。”
他放下铁陨石刀,刀尖抵在地上,静静看着他。
风间琉璃绷紧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以为这场较量到此为止。
“但.......这还不够。”
路明非忽然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点在他的眉心。
指尖触及额头的一瞬间,一道黑色的龙形徽记在风间琉璃眼前一闪而没。
那不是用眼睛看见的,而是直接烙进意识深处的印记。
温润的金色光芒仿佛从眉心涌入,沿着某条他从未感知过的通道流淌而下,直抵灵魂最深处的某个角落。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开眼时,站在路明非面前的不再是那个修罗般狂烈的恶鬼。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瞳孔里的业火熄了,只剩一双清亮的、带着困惑的眼睛,像一个刚从长梦里醒来、还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孩子。
“你……做了什么?”
源稚女喃喃问道。
“我以自己的律法,给予了你一点赐福,好让你能胜过他。”
路明非淡淡说道。
他收回手指,甩了甩手腕。
“本来是实验阶段的东西,不该用在你的‘精神’上。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源稚女那双终于真正睁开的眼睛上。
“我想听一听你的声音。”
源稚女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轻声问了一个问题。
“你……也是白王血裔?”
“不是。”
路明非说,“但我略懂一点‘精神’。”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初见你时,你们两个似乎是一体的。
战斗开始后,他又压过你,接手了主导权。
现在我给予你庇护,让你能自由行动。
你们好像达成了某种合作,但又不太和谐。”
路明非好奇地看着那张清秀的脸:
“介意和我说说你的故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