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现在轮到你被我当陀螺抽了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626 字
相模湾的海风沿着盘绕的山道呼啸而上,吹得道旁那株苍老的山樱簌簌作响,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
源稚女踩着满地的落英,缓步前行。
他身着一袭藏青色的留袖和服,腰间规整地系着角带,一柄猩红刀鞘的古刀悬在身侧,手中提着一只略显陈旧的公文皮包。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一辆体型庞大的黑色越野车停靠在路边。
车门开着,一个虎背熊腰的金发男人靠在引擎盖上,手里捏着一罐咖啡,正百无聊赖地仰头往嘴里倒。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两条被晒成小麦色的胳膊。
芬格尔把空罐子捏扁,随手往车后座一丢,朝源稚女挥了挥手。
“你还真一个人来了。”
源稚女走到车前,微微躬身。
他记得这个男人。
当日在极乐馆顶层,那柄看不见的剑与猩红长刀在月光下交击了数十回合。
那种豪放的刀法,与他这副邋遢模样全然不符,却又莫名地契合。
两人当日皆未动真格,但都赢得了彼此的敬意。
“芬格尔先生是知道我要来,特地在这里等我么?”
芬格尔果断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不,我是出门采买物资的,本来正要回去了。结果女王大人忽然说你向管家投来了拜帖……”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所以我是被迫来的。顺带一提,女王大人就是咱们大嫂。虽然长得很小,比我还低六个年级,但........反正你最好别得罪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源稚女身上上下打量,啧啧称奇。
今天这身藏青和服穿得极为正式,领口压得一丝不苟,与当夜极乐馆里那个肩披血色广袖、发间插着春桃花枝的歌舞伎判若两人。
清秀的脸上依稀能看出某个源家少主的痕迹,眉眼间的轮廓,还有鼻梁的弧度。
只是线条更柔和些,像是同一方胚土,同一个师傅捏出的两尊截然不同的器皿。
源稚女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打量。
芬格尔耸耸肩,把搭在肩上的毛巾拽下来擦了把汗,拉开驾驶室车门。
“上车吧。”
源稚女问:
“不搜身么?”
芬格尔嗤笑一声,一屁股坐进驾驶座,伸手拍了拍方向盘。
“你这和服里能装什么武器?一把刀,你们日本人武士道的象征,我懂。除此之外……”
他扭过头,眼神在源稚女那身裁剪贴合的藏青和服上扫了一圈,“你要是能在腰带里再塞一把手枪,那我也认了。”
“如果一柄手枪就能要了他的命,首先我们这些人就不用混了。用中国人的说法就是,‘全是吃干饭的’。
其次,即使你的速度真的快到能在他面前扣动扳机,那我建议你多打几枪,否则还不够破防的。”
源稚女没有反驳。
他拉开后车门,动作忽然顿住了。
后排座椅被全部放倒,腾出的空间里满满当当地码着军火。
三支M4突击步枪用魔术贴固定在座椅靠背上,旁边塞着两把雷明顿870霰弹枪,枪管上还带着刚涂上去的防锈油。
弹药箱摞成两座小山,黄铜弹壳从没有盖严的缝隙里露出一角。
箱子上贴着标签,用马克笔潦草地写着口径和数量,字迹歪歪扭扭,角落里塞着一只打开的黑色收纳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排子弹,弹头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暗红色的哑光。还有一把拆了枪管的巴雷特M82,被海绵垫裹着,像一具正在沉睡的凶兽。
最上面压着一只军绿色的帆布包,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几颗卵形手雷的轮廓。
他们在备战。
源稚女一双秀眉微微一蹙。
猛鬼众?还是蛇岐八家?
他看着这满满一后备箱的军火,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关上车门,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芬格尔一直用余光瞄着后视镜,见他什么也没说,也不解释,只是把方向盘一打,越野车顺着山道盘旋而上。
车在官邸正门前停稳。
芬格尔把引擎熄了火,靠在椅背上,朝门口努了努下巴。
“去吧,我还有一车东西要搬。管家会带你进去。”
源稚女推开车门,提着公文皮包踏上石阶。
老管家木村浩已经在门口候着了,腰背微微躬着,神色恭敬。
当他看清来客的脸时,微微一愣。
真是张漂亮的脸。
哪怕木村浩阅人无数,也不禁发出如此感叹。
但很快他就收敛神情,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微微躬身,伸出手引路。
“这边请。”
他穿过玄关,绕过那座从德川时代便矗立在此地的枯山水庭院,沿着一条铺满碎石的林荫小径往后山走。
越往里走,空气便越清冽,风中裹着松脂与落樱交织的气味。
小径两侧,黑松与山樱交错生长,虬结的松枝与娇嫩的花瓣在头顶编织成一顶斑驳的华盖。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铛。铛。铛。
那是金属锻打的声响,沉郁而富有节奏,在山谷清幽的空气中回荡出悠长的余韵。
越是靠近,那声音便越发清晰,也越发沉重,每一次敲击都仿佛带着某种韵律,隐隐震动着胸腔,引得心脏也随之共振。
小径的尽头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樱园。
此时正是山樱盛放的季节,数百株樱树竞相绽放,浅粉与淡白的花朵交织成一片氤氲的、望不到边际的云海。山风拂过,便卷起漫天飞舞的花雨,纷纷扬扬。
然而,在这片绚烂花海的正中央,却有数十株樱树被粗暴地砍伐放倒,硬生生清出了一片不大不小的空地。
树桩还没有来得及刨干净,就那样参差地露在地面上。
在那片空地中央,有人搭起了一座简易的工坊。
说是工坊,其实不过是几根粗木柱撑起一片遮雨棚,四面透风。
棚子底下,砌着一座半人高的锻炉,炉膛中的煤火烧得正旺,发出呼噜噜的鼓风声,时不时有几颗亮白色的火星溅射出来。
铁砧就立在炉火旁,砧面上正搁着一块被烧得通红的铁坯。
一个男人背对着小径,站在铁砧之前,赤裸着上身。
男人的身形异常高大,肩背宽阔,线条分明。
汗水沿着他脊柱中央深刻的沟壑蜿蜒流下,在熊熊炉火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他每一次挥动铁锤,重重落下,背部和手臂上那些精悍如钢缆般的肌肉便随之贲张起伏,充满了原始而强悍的力量感,蕴含着恐怖的威能。
在离工坊不远的地方,一棵尚未被砍倒的樱树下,蹲着一个酒红色头发的女孩。
她穿着一身浅色的家居服,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工坊里那个赤膊的身影。
落樱飘下来,落在她的肩头,她也不去拂,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像一只蜷在樱花底下的小猫。
男人察觉到有人到来,手中动作一顿,打铁声也戛然而止。
他转过身去,看着源稚女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铁锤上,不由随和地笑了笑,解释起来:
“本来是想用炼金术改一柄刀,可铭文怎么也刻不上去,突然想起在一个长辈那里见过和听过的办法,就想尝试一下。
没想到,打铁还挺上瘾。”
源稚女当然不是对“打铁”这个行为感到意外,而是男人手里拿的锤子.....实在太大了!!
那实在不能叫“锤子”。
寻常铁匠用的手锤,锤头不过一拳大小,精巧趁手,便于控制落点和力度。
可眼前男人手里提着的这柄,黑沉沉的,像是用一整块铁锭生生车出来的。
他刚才就是抡着这东西在打铁,而且抡得虎虎生风,又快又准,即便是他,恐怕也不敢说能把这样一柄锤子使得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轻松写意。
他深吸一口气,将公文皮包放在脚边的树桩上,然后双手贴于身侧,郑重地躬下身去。
“初次见面,请您多多关照。”
他说:
“我的真名是源稚女,源家次子,源稚生是我的哥哥。同时,我也是猛鬼众的‘龙王’。”
路明非把手里的锤子搁在铁砧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随手扯过搭在棚柱上的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来人身上,上下打量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像。
太像了。
源稚女和源稚生的面部轮廓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在柔和的灯光下给他披上黑色的长风衣、佩上森严的古刀,他多半会隔着桌子站起来,以为当今日本黑道的大家长就坐在对面。
源稚女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他微微垂下眼帘,再抬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忽然变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绽开一个笑容,眉眼间便流露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那一瞬间,他不是源家的次子,他是歌舞伎座里倾倒众生的风间琉璃。
然后他又收了回去。
眼波一敛,笑意一收,那个清秀的男孩重新站在樱花底下,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路明非彻底明白了。
真正区分这两兄弟的不是五官,不是轮廓,是气质。哥哥凌厉挺拔,像是武士腰间一柄出鞘的长刀,锋芒毕露,寒光凛冽。
弟弟却婉约秀美,如同贵族少女藏在袖中的怀剑,精致而短小,平日里不见踪影,只在该亮出来的时候才会毫不犹豫地出鞘。
他又是个天生的演员,只要改变发型和装束,他就可以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连灵魂都一并换掉。
发现风间琉璃完全是个偶然。
起因是芬格尔某天百无聊赖地在翻阅“东京街头十大都市传说”,恰好翻到风间琉璃那一栏。作为日本牛郎榜连续蝉联六年第一的人,除了名片外竟然没有一张照片作为证明,唯有一张淡淡的速写。
路过的诺诺恰好看见那张速写,一口咬定他和源稚生长得很像,芬格尔诧异说怎么可能这哥们长得比你都娘们儿,诺诺大怒殴打芬格尔期间引来了零,零淡淡说那就查一查吧。
然后他们就开始追着风间琉璃的踪迹跑,千方百计也只是在他出现后赶到现场做出“侧写”。
更离谱的事在后头。
楚子航翻阅调查资料的时候眉头微微一皱,把猛鬼众“龙王”的行动轨迹往上一叠,发现两份记录在时间线上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风间琉璃在哪座城市出现,猛鬼众的重要会议就在哪座城市召开。
侧写结果与行动轨迹两相印证,于是就有了芬格尔孤身闯极乐馆的那一夜。
“更像兄妹。”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张脸,喃喃低语。
源稚女微微一笑:
“小的时候哥哥也这么说,说我要是个女孩就漂亮了。”
路明非也笑了,很随和那种。
然后他慢慢收敛起笑意,把毛巾往肩头一搭,认认真真地站正了身子。
“失礼了。”他伸出手去,“在下路明非,忝为秘党长老一职,同时也是卡塞尔学院本部二年级生,兼任现代战术实践与近身格斗教授。”
源稚女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掌,恭敬地垂了垂头:
“路君年纪轻轻便身兼数职,不愧是秘党培养出来的英雄豪杰,中流砥柱。”
路明非咂了咂嘴,把手收回来,随手抄起搁在旁边的水壶灌了一口。
“其实秘党也没怎么培养我。学没上满半年就把我往龙王脸上送,像是巴不得我早点死。”
要不是校董会钱给得确实多,校长又一路上给我开绿灯,副校长还愿意耐着性子指点我几手炼金术,我早撂挑子跑路了,哪儿还能在这儿跟你说话。”
源稚女微微一愣,一时间分不清他说的是牢骚话还是真话。
这位S级倒是分外的......坦诚。
“路君的意思是?”
源稚女歪头问道。
“你不是来谈合作的吗?所以我就实话实说咯。”
路明非耸耸肩:
“意思是我虽然是秘党长老,但我并不代表秘党和你谈判。我虽然能调度一部分资源,但校董会不喜欢我,我也天天和他们唱反调。
但同样.......”
源稚女抬起头,与高大的路明非对视,那双眼眸变得深邃:
“我也不希望你是代表猛鬼众来的。”
“不。”
源稚女摇摇头:
“站在这里的人仅代表我自己,源稚女一个人而已。
我也并非想与秘党达成合作。准确的说,我是来向您一人寻求合作的。”
路明非满意点点头:
“你倒是比你哥哥聪明不少。不错,你有资格留在这和我对话。
但是.......”
他忽的话锋一转,从边上抽出一柄风格粗犷的黑刃太刀,对着阳光仔细端详起来。
“怎么样?还不错吧?”
这话题转换颇有些跳脱,源稚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露出疑惑,但还是认认真真打量着这柄刀,随后做出评价:
“很优秀的锻造工艺,在名刀中也是顶尖的存在。
是您的作品么?”
不曾想,路明非却摇摇头否认了:
“我哪有这种手艺。是红狮......其他组织送我的礼物,材料用的是陨铁。
我把他交给我的长辈重新修复后就一直在库里吃灰。”
他挥舞了一下太刀,刃上优雅的铭文在阳光下流转:
“你哥哥不日将继任大家长,我总得送件贺礼才是。
于是就将它翻了出来,做了点小改进。”
源稚生的继任仪式将在今天下午举办,这件事源稚女是知道的。
但他不明白路明非为什么要在此刻提起。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路君,关于高天原........”
唰!
呼啸的风声打断了他。
路明非单手持铁陨石刀,以刃尖对准源稚女,一双黄金瞳悄然亮起: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们是亲兄弟,那哥哥有的东西,弟弟也得有。
你哥哥用他的剑告诉我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