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替她穿好衣服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5,527 字
源氏重工的顶层办公室里。
源稚生翻着手里厚厚的文书,一页又一页,眉头越皱越紧。
路明非小组的搜寻工作由他亲自负责,执行局能动用的人手全部撒了出去,每一处蛇岐八家的产业、每一个登记在册的联络点都翻了个底朝天。
可那三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痕迹。
更糟糕的是,绘梨衣也跟着一起失踪了。
源稚生放下文书,抬手揉了揉眉心。
一想到这里,他就恨不得把满口牙都咬碎了。
当初私下制定计划时,说好了只是秘密接应,谁让他把绘梨衣也带走了?!!
路明非,那个该死的........
绘梨衣是家族最重要的秘密,也是他必须守护的人。
而现在,她跟着三个来路不明的本部专员消失得干干净净,而负责接应他们的犬山贺——
那个老头一直闭门谢客,不接电话,所有事务都交给了副手和亲信打理。
犬山家的人一口咬定不知道家主踪迹,只说老人家近来身体不适,可能在某座古刹清修。
清修。
源稚生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差点气笑了。
犬山贺是什么人?
日本风俗业的皇帝,一把年纪了过得生活说是声色犬马也不为过。
他的私宅修的比大家长橘政宗还气派,手底下养了一大堆干女儿,从银座到祇园,哪条花街不认他犬山家的招牌?
这老头清修?
源稚生摇摇头,他知道这是避祸。
犬山贺那个老狐狸,闻到危险的气味就缩回壳里去了。
最后见过路明非和绘梨衣的,一定是他。
但偏偏这个老头的资历太老、根基太深,谁都使唤不动。
源稚生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冰冷的水晶吊灯,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
找犬山贺合作,真的是一步好棋吗?
那老头是家族中的异类。
蛇岐八家团结起来之后,他主动交出大权,表面上对大家长恭顺有加,但源稚生知道,那头老狐狸心里打的是另一副算盘。
他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而自己,恰恰就是把路明非这个最大的变数,亲手放进了他那个篮子。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快又轻,是训练有素的忍者才有的步态。
源稚生抬起头。
是矢吹樱。
她推门而入的动作依然干脆利落,但源稚生注意到她的呼吸比平时略快了几分。
对于这位少家主的贴身家臣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失态了。
“什么事这么着急?”
源稚生问。
矢吹樱站定,微微躬身,面庞上少见地浮现出一丝凝重。
她压低声音说道:
“大家长要召开战略会议。”
源稚生挑了挑眉。
大家长橘政宗亲自召开战略会议,不同寻常。
但矢吹樱接下来的话,让他倏然变色。
“关于——”
矢吹樱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关东支部覆灭一事。”
“什么?”
源稚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椅子向后滑出,撞在身后的书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他顾不上这些,目光死死地盯着矢吹樱。
“怎么回事?”
矢吹樱深吸一口气,快速地将情况道来。
“昨夜东京湾防线告急,本部精锐全部集中在海岸线上,被尸守群重创,损失惨重。当时形势混乱,通讯一度中断。
凌晨时分,有接线员接到来自沿海某处码头的急报,战略部值班的人员按照流程,将事情上报,最后任务下派给负责坐镇的明智阿须矢。”
“关东支部的人却推说支部长正忙碌,不便接听。值班人员不敢怠慢,连续拨打了数次。关东支部的回复始终只有‘支部长在处理紧急事务’。
直到凌晨,事情到了‘若头’风魔家主面前。”
矢吹樱抬起头,眼眸中映出源稚生紧绷的面孔。
“所有人这才发现,关东支部支部长明智阿须矢,连同麾下十二名组长,全部失联。”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东京的夜景繁华,霓虹灯将夜空染成暧昧的橘红色,但源稚生只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爬上后脑。
“然后呢?”
“风魔家的忍者出动,沿着关东支部最后的联络信号一路追查。最终在东京湾一处废弃的集装箱码头上,找到了他们的尸骸。一共十三具,一个不少。”
十三具。
源稚生的脑海里闪过关东支部那些人的面孔。
明智阿须矢,那个棘手的剑术天才。虎彻,影秀、落叶、正宗、景光、兼光、长船……
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都是橘政宗一手提拔起来的天才。
全死了。
“现场勘查的结果呢?”
源稚生问。
矢吹樱的声音变得更低:
“现场发现了大规模高温灼烧的痕迹。部分尸骸已经碳化,金属构件全部熔化。
宫本家的技术分析认为,这是青铜与火之王一系的高阶言灵造成的破坏。
初判为君焰。但不排除更高序列言灵的可能。”
青铜与火之王一系。
君焰。
更高序列言灵。
源稚生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黑发黑眸、面无表情的年轻人。
楚子航。
本届卡塞尔学院狮心会会长。
而此刻,这位精英混血种正跟在路明非身边。
矢吹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没有点破,只是继续说道:
“目前家族内部尚未正式定性。但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原本应在搜寻范围内的三人。”
这话摆明了就是——事情是路明非他们做的。
源稚生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撑在冰冷的玻璃上,俯瞰着脚下的东京。
这座他发誓要守护的城市,此刻灯火辉煌,车流如织,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可他心里清楚,平静的表象之下,是正在蔓延的裂缝。
关东支部是大家长的私人武装,只听命于橘政宗一人。
他们的覆灭,对橘政宗来说不仅仅是战力的损失,更是一次权威上的重创。
而能够一口气吃掉整个关东支部的人……
“还有一件事。”
矢吹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源稚生转过身。
矢吹樱躬身,声音压到了最低:
“秘密线报,风魔家的忍者在搜查关东支部驻地时,发现了一批加密通讯记录。经过连夜拷问关东支部的留守人员,他们供出,关东支部支部长明智阿须矢,与猛鬼众有长期勾结。
此次擅自出击,极可能是受到了猛鬼众方面的直接指令。”
源稚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关东支部叛变了。
蛇岐八家的内部,有鬼。
源稚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将那份搜寻路明非无果的文书合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吧。”
源稚生看着矢吹樱,轻声说:
“恐怕,对猛鬼众的战争,要提前开始了。”
矢吹樱躬身,神情肃穆:
“誓死追随少主。”
源稚生摇摇头,随手掐灭烟头。
“在我倒下之前,也轮不到你们三个献出生命。”
矢吹樱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躬身的幅度又压低了几分。
这是她表达反对的方式。
源稚生认识她这么多年,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但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帮我继续联系犬山家主。”
他顿了顿,随即又改了主意。
犬山贺那个老狐狸连他的电话都不接,再打一百遍也是一样的结果。
“不。”
源稚生将掐灭的半支烟丢进烟灰缸,转身看向窗外的夜色。
“干脆让夜叉和乌鸦直接走一遭吧。”
矢吹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源稚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夜叉那个脾气,乌鸦那张嘴,两个加在一起就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让他们去找犬山贺,万一三句话不对付,怕是能在那老头的地盘里上演全武行。
但除此之外,又怎么办呢?
这老头......心里有秘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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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崖之巅矗立着黑色的高墙,落樱从高墙里飞出,飘向黑色的大海。
今夜相模湾上风平浪静。
热海是座滨海小城的名字,坐落在伊豆半岛的尽头,是著名的温泉乡。江户幕府的建立者德川家康喜欢在大战之后莅临热海沐浴,热海因此出名。
黑色高墙是热海当地一座豪华宅邸的外墙,宅邸名为“黑石官邸”,建于江户幕府中期。
某一代将军殿下乘船驾临热海时,恰逢云破日出,海面上波光粼粼,一座黑色的高崖直插进相模湾,就像是一柄霸气无俦的岩石太刀,从天而降劈开了大海。将军喜欢它的孤高凛冽之美,决定在上面建一座官邸。
官邸从建成之日起就是热海的制高点,它几乎是四面环海,高墙和刀削般的峭壁融为一体。将军坐山观海,信使们骑着骏马在山道上往返,把他的命令传往四面八方。
木村浩侍立在门口,神色恭敬,不敢吱声。
作为这座宅邸的管家,他侍奉了很多代主人,直到这一代为止,已经许多年了。黑石官邸的历任主人非富即贵,有旧华族家的嫡子,有战后崛起的财阀,也有海外归来的神秘投资人。但没有一个人能在这里住满两年。
这座宅子太孤高了。
孤高到连它的主人都觉得自己被它俯视着。
木村浩还记得上一任主人离开时说的话。
那位在金融市场上呼风唤雨的老人站在玄关,回头望了一眼庭院里那株八百年的黑松,叹了口气说:
“不是人住的地方,是将军住的地方。我不是将军。”
那之后,黑石官邸空置了整整十年。
木村浩留了下来,每天带着寥寥几个下人打扫一座空宅,修剪庭院,更换佛龛前的鲜花。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自己也老得扫不动庭院为止。
宅子里只剩下两只猫。
准确地说,是两只暹罗猫。
一公一母,都肥得不像话,毛色油亮,被伺候得比人还精细。
两只猫被他养出了一身横肉,也养出了一副目中无人的脾气。
就在前些天,他还在想,究竟是什么人能买下这座豪宅而空置十年。
那该是怎样的人物?
是某个隐世的财阀后裔,还是某个将这里当作资产配置的海外基金?
木村浩在脑海中勾勒过许多种可能,但没有一种猜对了答案。
就在那晚,一架直升机突然落下。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夜。
相模湾上风平浪静,月光洒在黑石官邸的琉璃瓦上,泛着清冷的光。木村浩正在例行巡视,忽然听见天边传来沉闷的螺旋桨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化为一道狂风,将庭院里的落樱尽数卷起。
直升机降落在官邸前的停机坪上,舱门打开。
漫天落英之中,一个高大英俊、气质如大名般的年轻人踏下舷梯。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衣摆在螺旋桨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的手臂微微抬起,护着身侧一个穿红色巫女服的女孩。
女孩的身形纤细,酒红色长发被风卷起,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透明的眼睛。
她紧紧跟在年轻人身旁,步伐安静而乖巧,像一只被护在羽翼下的小鸟。
年轻人环顾四周,掠过庭院中那方古雅的温泉池,最后落在木村浩身上。
他笑了。
那是上位者的笑。
随和,却让人不敢造次。
“辛苦了。”
他只说了这一句,便领着女孩走进官邸,像走进自己住了十年的家。
那是木村浩第一次见到这位新主人。
今晚,是第二次。
此刻,这位大名风范的年轻人正盘腿坐在和室的主位上。
他膝头卧着一只圆滚滚的暹罗猫,肩头还趴着另一只。两只猫都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偶尔甩一甩尾巴,一副理所当然的安逸模样。
主人正拎着其中一只的后颈皮,把它举到眼前端详。
猫在半空中蹬了蹬腿,发出一声不满的呜咽。
“它们叫什么名字?”
他忽然抬起头,问木村浩。
木村浩微微一愣,随即恭敬地答道:
“凸守,小鸟游。”
“凸守?”
主人用指尖点了点右手那只猫的鼻尖。
“小鸟游?”
又拍了拍肩头那只的屁股。
两只猫同时打了个哈欠,对他的亲近毫无反应。
主人笑了,在空旷的和室里荡开,带着几分愉悦。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
木村浩垂下头,没有接话,心中却泛起一丝疑惑。
木村浩迟疑了片刻,终究没有忍住,轻声问道:
“您买下这里……不是为了它们么?”
主人把“凸守”放回膝头,拍了拍手上沾的猫毛,抬起头,用一种“你在想什么”的眼神看着木村浩。
“怎么可能?”
他摆摆手。
“我到昨天为止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算是家族的一点小产业吧。”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随意地划了一圈,将整座黑石官邸、庭院、黑松、温泉池,以及脚下这方相传将军亲笔题过匾额的和室,尽数圈了进去。
“管家婆说,是我弟弟那个神经病在eBay上一眼看中了它。”
木村浩沉默了。
木村浩在脑海里飞快地检索了一下黑石官邸最近的交易记录。
他记得很清楚,十年间的挂牌价是一个让绝大多数富豪都望而却步的数字。
什么样的神经病,会在eBay上随手一点,就把它买下来?
又是什么样的家族,能把这样一座宅邸称作“小产业”?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在这座宅子里侍奉了大半辈子,木村浩自认为见过不少大人物。
但面前这位年轻人,身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气质。
那是一种从容,就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他家的后院。
就在这时,和室半开的木窗前,庭院深处传来了水声。
那是温泉池的方向。
木村浩每天早上和晚上都会在那里放满一池水。
这是黑石官邸的传统,从德川将军的时代便是如此。即使宅子空置了十年,他也没有中断过。
但新主人搬进来之后,这条规矩变成了死命令。
主人似乎对那一池温泉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
他曾特意托司机带话回来,说希望家里随时都能有一池温泉等着他。
那是他入住当晚的事。
木村浩接到的是司机的电话,对方的声音沉稳而礼貌,转述了主人的交代。
次日他试图当面询问主人的温泉偏好,温度高低、入浴时辰、是否需要备酒,但主人摆摆手,没有回答。
那是木村浩第一次意识到,这池温泉,或许不是为主人自己准备的。
此刻,水声透过竹帘传来,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那不是入浴的水声,而是有人在池中轻轻拨弄水面,像孩子在戏水。
主人的话戛然而止。
他将膝头那只名为“小鸟游”的肥猫轻轻放到榻榻米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座古朴的时钟。
时针即将指向九点。
主人的表情变了。
方才还在与猫逗弄的闲适从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神情。
木村浩后来回忆起来,觉得那大概是“无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将竹帘掀起一角。
夜风裹着温泉的硫磺气息涌入和室,庭院深处,那方面朝大海的温泉池隐在假山与黑松之后,只隐约看得见升腾的白色水汽。
主人站在窗前,肩头那只名为“凸守”的猫顺势爬上了他的头顶,稳稳地蹲了下来。
木村浩赶紧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这位气质如大名般凛然不可侵犯的年轻人,头顶顶着一只肥猫,冲着窗外喊道:
“绘梨衣,别玩儿了!”
他的声音在庭院里回荡,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
“再泡下去你就得泡发了!”
竹帘忽然被一阵夜风卷起,露出了窗外庭院的全貌。
温泉的水汽氤氲而上,与落樱的淡粉色纠缠在一起。
年轻人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一句:
“不听话我就把你送回你哥哥那里!反正他正在全日本境内追杀我呢!”
竹帘卷起的刹那,她正从温泉中站起。
水声哗然。
氤氲的水汽被她的动作搅乱,白色的雾纱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
巫女抬手将贴在脸颊上的湿发拢到耳后,肩头便从水汽中露了出来,被温泉的热度蒸出一层粉色。
她微微仰起脸,清亮的眼眸望着和室方向,像是刚从樱花里诞生的生灵,还不知道这世间有羞怯这回事。
木村浩从对话中猜测,本以为他们是不顾家族桎梏私奔的情侣,可他却分明看见男人娴熟地扭头避开视线。
像是在避嫌。
路明非背对窗户,向木村浩吩咐道:
“派个靠谱的女仆去替她穿衣服,好好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