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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5 节

第654章 王偏爱世人/君王之论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812 字

  浓郁的血腥味与海风的咸腥味混合着传来,不分彼此。

  皎洁的月光下,偶尔有一两声爆炸传来。

  那是关东支部的某个组长,试图发动跑车撞击他们。“玉碎”的精神倒是颇有当年神风敢死队的遗风,可惜还没冲到一半,就被楚子航一发“plus版”的“君焰”直接轰成了漫天飞舞的渣滓。

  而此刻,路明非正和绘梨衣并肩坐在月光笼罩的码头边缘,默默地看着远处漆黑而平静的大海。

  有几次,绘梨衣好奇地想要扭头去看身后的“热闹”,都被路明非轻轻地扭了回来。

  他低声叮嘱道:

  “小孩子别看那些不该看的。”

  犬山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几次欲言又止。

  他转念一想,反正也不是自己的女儿,罢了罢了,就让少主去头疼吧。

  眼见关东支部那十二个所谓的“天才”,如同砍瓜切菜般被楚子航和恺撒干脆利落地解决掉,素有“妖刀”之名的支部长明智阿须矢,更是像一条无主的野狗般,被楚子航三两下就踹断了生机,犬山贺微微叹了口气,心中暗道:还好自己早有远见,做出了和当年同样的选择。

  他早就看出,这个名叫路明非的年轻人,会是日本分部的第二个“昂热”。

  如今看来,他的手段或许比昂热还要更胜一筹。

  昂热是个复仇者。他只需要你服从他,帮助他完成屠龙大业就好。

  可路明非不同。他更像个征服者。

  他不仅要你服从,还在收买人心。

  他一次次看似鲁莽不计后果的行为,却像一把精准的凿子,一点点将蛇岐八家坚硬的外壳敲开,让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他眼前。

  坏消息是,这个年轻人比他的老师更铁血。

  好消息是,他更有人情味。

  犬山贺不知道这究竟是好是坏。眼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而更令他感到一丝恐惧的是,那两个名叫“恺撒”和“楚子航”的小子,竟然藏拙藏到了这种地步!

  他们此刻展现出来的实力,与当日在神社交手时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是何等深沉的心机!

  果然,本部来的精英,就没一个简单的,竟然连他这个老江湖都给骗过去了。

  犬山感慨结束,恺撒和楚子航也差不多把骨灰扬完了,老头默默走到路明非身旁,语气变得更为谨慎,甚至还带着一丝恭敬。

  “路君,眼下事情闹得这么大,关东支部在此全军覆没,家族那边一定会彻查此事。”

  他斟酌着词句,提议道:

  “不如先到我那里躲一躲,如何?老夫在神户倒是还有几处房产,还算清净。”

  路明非正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中那只黄色的小橡皮鸭子,听到这话,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想了想,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倒是无所谓。神户也好,东京也好,大阪也好,对我们三个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犬山贺不由语塞。

  凭他们三个此刻展现出的实力,确实足够在日本横着走了。

  除非出动军队和大型重武器进行围剿,否则,普通的混血种来一个死一个。

  “我更好奇的是,”

  路明非微微蹙起眉头,话锋一转,

  “你刚才说,关东支部叛变了?”

  “不敢确定。”

  犬山贺连忙解释起来,神色也严肃了许多。

  “如果家族中当真出了内鬼,那么依照大家长一贯的行事作风,他只会将风险率先扼杀在摇篮之中,绝不会派遣关东支部前来‘围剿’。”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

  “他们虽说是大家长的私人武装,但更多是用于和‘猛鬼众’的交锋,极少参与家族内部事务。

  即使真的有人要来‘处理’我们,也该是执法人才对。”

  路明非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些人,并不是蛇岐八家派来的?”

  他抬起头:

  “那还能是谁?”

  犬山贺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若说日本境内,还有哪一方势力是值得这群崇尚力量、行事疯狂的‘疯子’效忠的话,恐怕只剩下……”

  “猛鬼众?那个由叛逃的‘鬼’组成的黑道组织?”

  路明非接过话头,

  “听说他们在南方势力颇大,几乎与蛇岐八家分庭抗礼。”

  犬山贺微微点头:

  “正是。路君果然消息灵通。猛鬼众的情报被家族严密封锁,您竟能知晓……”

  路明非淡然一笑:

  “我说过,我在日本有些朋友。”

  朋友?

  犬山贺眉头微蹙。

  这位S级先前确曾提过,当时并未在意。此刻细想,何等“朋友”能知晓猛鬼众的存在?

  恐怕卡塞尔本部早已暗中渗透多时!

  这位S级好大的手笔,竟一早就开始布局了。

  这样的过江龙,已经不是他这种地头蛇能拿捏的了。

  他暗叹一声,心道自己确实老了,不再有年轻时锐意进取的锋芒。

  曾几何时,他这个初代日本分部长才是日本权势最盛的人。

  如今蛇岐八家渐渐团结起来,他也有意无意地放掉自己手中权力,把家族事务交予更年轻的家主打理,以期家族变得更为强盛。

  可如今形势天翻地覆,蛇岐八家又该何去何从?

  若蛇岐八家真要覆灭......至少,犬山家得留下。

  犬山贺苦笑一声,转而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忽的神情肃穆起来。

  “路君。”

  犬山贺目光灼灼地看向路明非:

  “我虽痴长你几十余岁,但交往间皆以平辈而论,不曾怠慢,全心出力,对否?”

  路明非渐渐意识到这位老人的态度转变,也收起吊儿郎当的姿态,认真地点头:

  “您是明是非的长辈,帮助我们颇多。

  有什么想说的只管说就是。”

  “好。”

  犬山贺沉声道:

  “老夫便直言相询了。”

  “您此番东渡日本,究竟所图为何?”

  路明非不曾想到他要问的竟是这个,不由笑了笑。

  他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了犬山贺一个问题:

  “无论从实力还是意志方面来说,您都是混血种中称得上强大的人。

  我知道您过去有不好的经历,我也有,所以我理解您。

  我想问的是,您如此拼尽全力、变得如此强大,活到今天,所追求的究竟是什么?”

  犬山贺思索了片刻,毫不犹豫地回答了:

  “是家族。”

  路明非笑了:

  “是,能看的出来。在您心中,犬山家一定是最重要的。

  那您觉得,我所追求者,又为何物呢?”

  犬山贺沉吟半晌,将路明非的资料在脑海中快速回忆,随后试探着问道:

  “屠龙?”

  路明非摆摆手:

  “嘛,虽然那也挺重要......不过对我来说,屠龙只是手段,不是人生追求。

  我不是校长,没有朋友死在龙类手里,心里没那么大仇恨。”

  他仰起头,看着月亮与群星,颇为感慨地说道:

  “其实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很多遍,但在不同的阶段,我得到了不同的回答。”

  “第一次我从自己心里得到答案,不过‘朋友’二字。”

  “那时候,我眼睁睁看着自己朋友差点被杀死在自己面前。”

  “她是个很好的朋友,就因为看不惯我那么衰,出钱又出力地为我出头,把我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可我那时候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打得过龙王呢?”

  “结果奇迹发生了,我觉醒了,救下了她。”

  “然后我玩命地锻炼,玩命地锻炼,就是害怕这样的事再一次发生。真那样的话,我真得疯。”

  “因为我有很多朋友,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也是我前进的动力。”

  犬山贺默默听着,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也是此刻,路明非扭头看了看他,说:

  “是不是觉得很荒谬?叱咤风云纵横天下的S级路明非,追求的竟然是这样微小的东西。”

  “不。”

  犬山贺摇摇头:

  “这不是微小的东西。这是世界上许多人倾尽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

  这并不荒谬。”

  路明非点点头,继续说下去: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聚拢到我身边。

  我和他们称不上朋友,但他们却敬仰我爱戴我,甚至愿意为我献出生命。

  一开始我很不理解,甚至有些抗拒,但后来,我也渐渐明白了。

  他们爱戴我,是因为他们觉得我和他们身上有相同的东西。

  他们没法实现它,但他们觉得我可以,所以把自己的所有都寄托在我身上。

  可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路明非点着自己的脑袋:

  “于是我想啊想,想了一夜又一夜,在这过程中杀了很多人也救了很多人。

  然后有一天我突然明白了。”

  他微闭双目,静静感受着吹拂来的海风,没有看任何人,仿佛他的说话对象不是犬山贺,而是这个世界。

  “是人性。”

  路明非一字一句地说道:

  “人性,是任何时候都需要的。”

  “在充斥‘恶’的土地上,杀戮、歧视、阴谋、混乱像瘟疫一样感染每个人,将他们拖入深渊。”

  “可即便如此,‘恶’中仍能开出‘人性’之花。”

  “哪怕他们与整个天下相比,只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人物,与高高在上的神明相比,只是弱到不能再弱的蚂蚁。”

  “可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会站在那里,高高举起我的旗帜,他们就会来到我身后,我庇护他们,他们支持我。”

  路明非目光深邃,眼神投向群星,好似自己就在那里。

  “龙也好神也罢,凡是挡在我面前的皆可杀;凡是想要凌驾于‘人’之上的皆可杀;凡是想要将‘恶’传播于陆地之上的,皆可杀。”

  他扭过头,看着面前的犬山贺、绘梨衣、恺撒和楚子航,微笑着说:

  “这就是我追求的东西。”

  “我来到日本,本是想来散心的,可我在这里看见一些事,又遇见一些人。”

  “我偏爱有‘人性’的人,又厌恶传播‘罪恶’之人。”

  “所以我留下来,想做点什么。”

  “这个答案,您满意么?”

  犬山贺已经彻底呆住了。

  路明非的话为他内心带来的震撼无以复加,此刻他才明白,为什么本部有那么多年轻人争相愿为他效死,若他再年轻四五十岁,恐怕死也要投入他的麾下,甘为马前卒。

  这是真正的人中之龙。

  犬山贺朝着路明非,深深鞠了一躬,声音肃穆:

  “犬山家,愿为路君效死。但有吩咐,莫敢不从。”

  “好。”

  路明非微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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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毁灭的序曲在大海深处奏响。

  岩浆如同大地的血液,从撕裂的海床中喷涌而出。

  蒸汽与火山灰形成巨大的蘑菇云,在深海中缓缓升腾。

  古老的城池在震颤中崩解,刻满龙文的石柱、沉寂了千万年的祭坛,此刻都在这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化为齑粉。

  这里曾是神的居所。

  如今,是神的坟墓。

  然而在这片连钢铁都会被瞬间压扁,连岩浆都在肆意横流的绝境之中,竟有一个人影在行走。

  他头戴银白色的鸟嘴面具,身披漆黑如夜的长袍,步伐优雅得仿佛正漫步于凡尔赛宫的镜厅。

  一层无形的领域自他周身展开,将万吨海水与灼热岩浆尽数隔绝在外。

  他走得很慢。

  甚至可以说是悠闲。

  脚下是崩裂的大地,头顶是沸腾的深海,四周是足以杀死任何混血种的极端环境,而他却像是在欣赏一场盛大的交响乐。

  他张开双臂,仰起头,鸟嘴面具下传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并非恐惧,也非悲哀,而是一种近乎陶醉的满足。

  他开始起舞。

  在这片神弃之地,在这万物寂灭的深渊之中,他独自起舞。

  黑袍在领域中翻飞,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舒展,仿佛一位舞者在谢幕时向虚空中的观众致意。

  岩浆在他脚下流淌,蒸汽在他周身缭绕,毁灭的景象成了他最华美的舞台背景。

  他舞了很久。

  直到某一刻,他停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

  手套的表面正在蠕动,无数细小的肉芽从掌心处钻出,如同饥饿的蛆虫般攀爬着,试图刺破手套的织物,侵入他的血肉。

  它们似乎有着自己的意志,那是一种狂躁的的贪婪。

  肉芽越生越多。

  它们缠绕上他的手指,包裹住他的手腕,如同某种寄生物在吞噬宿主。

  男人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被吞噬的不是自己的手。

  “真悲哀啊。”

  他的声音从鸟嘴面具下传来,带着感慨,更多的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即使是我们这样的存在。在更强大的王面前。终究也只是血腥的祭品。”

  他顿了顿,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

  “我亲爱的兄弟。”

  话音落下的瞬间,更多的肉芽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几乎要将他的整条手臂包裹成一个蠕动的肉茧。

  那种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呕吐,但男人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温柔。

  就像看着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暴戾啊。”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哄劝的意味:

  “别急,别急,我的兄弟。”

  他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指尖泛起微弱的金光。

  那光芒让疯狂的肉芽瞬间安静下来。

  它们停止了蠕动,却仍在微微颤抖,似乎在压抑着某种强烈的渴望。

  “我们终将化为一体。”

  “去面对更恐怖的敌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容器。

  那是一只用某种特殊材质制成的透明器皿,表面流转着淡青色的光芒,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术式。

  他用那只被肉芽缠绕的手,小心翼翼地托起容器,将它举到眼前。

  “助我一臂之力吧。”

  男人轻声说道。

  他转过身,开始向深渊的更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终于带上了几分自嘲。

  “用这个时代的话说。”

  他低下头,鸟嘴面具下传出一声苦笑。

  “如果真被当成路边的野狗一样一脚踢死,那这千年的游戏,可真是一点也不好玩了。”

  岩浆在他身后喷涌而出,将最后一座龙文石柱吞没。金色的领域光芒在黑暗中渐行渐远,最终与深渊融为一体。

  而在遥远的海面之上,月光依然皎洁。

  路明非忽然抬起头,眉心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