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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0 节

第639章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022 字

  抵达日本后,历经几番波折,今天终于是风平浪静、无所事事的一天。

  起床之后,源稚生那位名为“樱”的贴身女秘书便作为向导,带着三人在东京好好游览了一番。她全程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面不改色地看着三位“贵客”在各处疯狂购物,大买特买。

  在这一点上,樱显然远超她的家主。她的接受度和那位骨子里刻板且正义感过盛的源家家主截然不同,即便三个“神经病”整天围着她转悠,她也能从容应对,滴水不漏。

  购物之旅结束后,他们选择了一家相较之前光顾的高档餐厅而言,显得颇为“普通”的烤鱼店作为晚餐。

  开餐前不久,源稚生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似乎刚结束一趟公差。

  陪同“接待”路明非小组的任务依旧落在他肩上,尤其是在路明非展现出那等非凡实力之后。源稚生即便答应了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绝不敢完全掉以轻心。

  用餐期间,三位“神经病”吃得相当愉快。毕竟吃了那么多天的特供日料,委实有些腻味那些精致的生鱼片了,用路明非的话来说,大概就是“体验一把地道的老东京味儿生活”。

  源稚生懒得听他们那些毫无营养的闲聊,也不愿加入其中,只好低下头,默默地擦拭着腰间的名刀“蜘蛛切”。

  这柄日本名刀,几天下来已被他擦得锃亮如镜,想来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重复上演。

  就在大家吃的差不多时,路明非突然搭话:

  “源君,你知道关东支部和关西支部吗?”

  源稚生的手微微一顿。

  他知道路明非这是在找话题,但这话题找得……着实没什么水平。

  现任日本分部执行局局长、蛇岐八家少主,会不知道日本分部下辖的关东支部和关西支部么?

  他不知道这家伙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但如今两人之间气氛尚算缓和,保持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将棉布从刀身上拿开,对折了一下,叠成更小的一块,轻轻放在桌上。

  “关东支部和关西支部,是蛇岐八家下辖的两大支部。”

  他说道:

  “名义上是支部,但实际上并不由部长龙马弦一郎领导,也不听从执行局号令,而是由大家长直接管辖。”

  路明非挑了挑眉,把筷子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像一只刚吃饱的猫。

  他看了恺撒一眼,又看了楚子航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源稚生脸上。

  “还有这事?”

  他说。

  “连你也管不了么?”

  源稚生沉默了片刻。

  他不太想在这个“神经病”面前承认自己御下或许有短板,但他也确实不太愿意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他点了点头。

  “这两支人马规模不算大,但极其精锐。”

  “与其说是支部,不如说是……老爹麾下的直属武装力量。尤其是关东支部的支部长,明智阿须矢,为人高傲,一直想挑战我。但他早年受过老爹的大恩,恐怕……除了老爹的话,谁也不会听从。”

  恺撒听了,眉毛微微扬起。

  “除了大家长的话,谁也不听?看来现任大家长的威望……确实非同凡响啊。但这……恐怕未必是什么好事。”

  源稚生微微蹙眉。

  他搭在刀鞘上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路明非插话了。

  “我想恺撒的意思大概是,”他说道,“一个即将退位的大家长,手中却牢牢握着两支直属的精锐部队,而且这支部队……还不服你这个少主管束。这对你来说,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恺撒微微颔首。

  他放下手中的叉子,拿起筷子,在指尖转了一圈,又轻轻放下。

  “既然你是被当作大家长来培养的,那么像这样的人,就该早些解决。调任、打压、收服……怎样都好。

  恕我冒昧一问……你打算何时继位?”

  或许就在今年,在蛇岐八家与猛鬼众的战争尘埃落定之后……源稚生默默想到。

  但那并非该向他们透露之事。

  “或许……就在这几年内。”

  他含糊地答道:

  “老爹的血统……并非顶尖。他年事已高,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恺撒注视着他。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他问道,“等你成为大家长之后,这两支武装力量的归属问题?”

  源稚生微微一怔。

  “没有。但我和老爹……亲如父子……”

  路明非摇了摇头。

  “不是这么算的,源君。你既然有意继承家族,就要对家族负责才是。

  虽然说你是将来的黑道皇帝,但......你在这方面的认知着实堪忧啊。

  也不知道蛇岐八家培养‘皇’到底是个什么方案.......”

  他原本也并非什么领袖型人才。

  初到交界地时,他连一个小小的村庄都管理不好,被老骑士责备过多次,也被瑟濂老师叹息过许多回。

  但赶鸭子上架,日复一日,在麾下“家臣”们的悉心教导下,他总算也做得有模有样了。

  至少,他能在魔法学院里恩威并施,将那里治理得井井有条。

  他或许不懂具体而微的管理细则,但他懂得如何用人。

  他知道,一个人绝不能仅仅依靠“亲如父子”这四个字,就能坐稳那把高高在上的交椅。

  源稚生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是说,”他的声音有点发涩,“老爹在防着我?”

  路明非耸耸肩。

  “倒也不完全是这个意思,但这确实不是一个好征兆。从中能看出两个问题。”

  “第一,你确实没有做好继任蛇岐八家的准备。作为一个领袖,或者一个政治家而言,你还太……稚嫩。”

  “第二,蛇岐八家似乎在这方面对你的培养存在空缺。至少在我看来是如此。你被培养成了一个类似‘刀’的角色,但一位合格的少主,不该只会打打杀杀。”

  源稚生张了张嘴。

  他想说些什么,比如他斩鬼人的身份在本家是一种莫大的荣耀,比如他在执行局内积累的威望在家族中也不算低,比如他亲手处决过的堕落者,比在座所有人见过的加起来都多。

  但他终究将那些话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那些话说出来,也无济于事。

  他确实不懂。

  气氛,至此变得有些凝滞。

  沉默持续了很久。

  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楚子航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你们的大家长……”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源稚生,“似乎……拥有着相当特殊的地位。”

  源稚生沉默着,良久才回答。

  “嗯。”

  他把蜘蛛切横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刀鞘上。

  “在政宗先生出现,并带领蛇岐八家之前,外五家完全是一盘散沙,内三家更是名存实亡。所以,蛇岐八家上上下下都信服他。他说的话无人敢不听。”

  “内三家名存实亡?”

  楚子航蹙眉:

  “源君,据我所知,内三家是指橘家、上杉家和源家吧。”

  “橘家家主出任大家长,源氏重工归属源家,除了上杉家主我们未曾得见以外,看起来并不像是衰微的样子。”

  源稚生摇了摇头。

  “那都是后来的事情了。”

  他说道。

  “橘家还有零星几个旁系族人,但血统都已非常低微。”

  “而自江户时代开始,源家的人就越来越少,一度家族长老们都认为源家已然没有后裔存世。”

  “但他们后来在山里找到了我和弟弟。我们被确认拥有源家的血统,源家在家族中的席位……这才得以恢复。”

  他将刀缓缓收入鞘中。

  “我被称作源家的家主,但源家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觉得自己就像那只象龟。”

  路明非愣了一下。

  “你刚才说你有个弟弟。”

  “他大概已经死了。”

  “唉……想不到,大家小时候过得都不怎么容易。”

  路明非仰头一口喝干杯中的清酒,语气感慨万千。

  “我刚上初中,老爹老娘就出国了。现在我都上到大二了,他们也没说回来看我一眼。再过两年,恐怕他们长什么样,我都快忘了。”

  “我还以为我们四个人是找不出什么共同点的,想不到在父母问题上还能找到共鸣。”

  恺撒也仰头喝干了杯中酒液:

  “我觉得我也可以加入你们的‘父母双亡’组。”

  路明非微微一愣:

  “你不是还有个种马老爹么?”

  “我当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恺撒耸了耸肩。

  路明非也耸耸肩,表示理解。

  他其实也和恺撒差不多,已经差不多将那对“旺仔”夫妇抛诸脑后了。

  毕竟,他的身世根本就是一个谜团。

  他懒得去解开。

  他不想怨恨,却也无法再去爱了。

  那些东西,太遥远了,比另一个世界还要遥远。

  他端起酒杯,发现已经空了,又轻轻放下。

  “所以,源君,你最好在继任之后,好好想想办法。”

  他说道:

  “一个领袖可以做甩手掌柜的前提是,他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威望,并且与下属之间建立了充分的信任,清楚地知道谁能够做好什么事。”

  “否则,你大概,也就只能当个傀儡吉祥物。如果你不想那样的话。”

  源稚生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以前,是老爹告诉他该做什么。后来,是家族告诉他该做什么。现在,是一个从本部来的、比他年轻好几岁的男人,在告诉他该做什么。

  就像一个人站在岸边,看着对岸的人在呼喊“游过来”。他知道应该游过去,但他……不会游泳。

  路明非站了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他的胳膊举过头顶,骨节发出噼啪两声轻响。

  “总之,你小心那个关东支部长。”

  他说道:

  “好了,休完这几天假,我们也该去会会底下那条古龙了。”

  源稚生猛然抬起头。

  这几天的经历弄得他心力交瘁,几乎都快忘了“神葬所”和“龙渊计划”这回事。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和路明非之间,还有一个赌约。

  “这么快?”

  他蹙眉问道。

  “我以为,以你的性格……至少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知道路明非心疑龙渊计划,是以叫停了一切。

  这几日蛇岐八家内部正在担忧计划无法进行,毕竟炸毁神葬所的准备都做好了。

  恺撒和楚子航不约而同诧异地看向源稚生,那神情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路明非?万全准备?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源稚生莫名其妙。

  “不不不,源君。”

  路明非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丝弧度。

  “你还是不了解我,我推迟龙渊计划,只是单纯想给自己放个假而已。

  调查什么的……都是顺便。哪怕知道你们没安好心,又怎么样?”

  他轻笑一声。

  “难道你们还能杀了我不成?任尔东西南北风。”

  他的话语中,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烈自信,如同一位身穿兜鍪、横刀立马的将军,独自屹立在万军阵前,以平静而笃定的口吻宣告:

  “天下……未有能接我一合之将。”

  话音落下,这位将军便抛下身后浩荡的千军万马,独自扛起自己的坐骑,向着敌阵发起了冲锋……

  源稚生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活得……真他妈璀璨。

  那是从内而外自然散发的辉光,仿佛一位古之豪杰。

  他不畏惧任何困难,不畏惧任何对手,即使明知他们另有图谋,仍一头撞了进来,甚至还……指点和开导他这个“对手”。

  所以,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足以赢得恺撒和楚子航这类“怪胎”的追随。

  如果……他不是源家家主,如果……他不是“皇”,大概……真的会跟他走吧。

  源稚生默默想道。

  而路明非自然无从知晓源稚生内心的想法。

  这几天的“高强度动脑”着实把他累到了,现在,“肌肉”重新上线,替代“大脑”开始运作。

  “况且……我不沉下去,魑魅魍魉们……又怎么会浮出水面呢。”

  路明非望着窗外渐歇的雨丝,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