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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4 节

第633章 我和你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030 字

  源稚生单膝跪倒在地,手掌撑住地面,汗水如雨水般淋漓淌下,喘息粗重如同牛吼,皮肤因剧烈的运动而涨得通红。

  窗外暴雨如注,蛇岐八家的少主、日本混血种中最为强大的“皇”,此刻就这样跪倒在本部S级面前,颓然仿佛一个失意落魄的中年人。

  他败了。

  即便源稚生心中再如何不愿承认,他也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他确确实实不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对手。

  任凭他使出何种精妙剑法,如何倾泻怒火,如何竭尽全力地进攻,那个身影都如一座巍峨高山般矗立在前,稳稳接下所有攻击,然后,一次又一次将他击倒在地,逼迫他屈膝。

  源稚生一次次举起长刀,却一次次宣告败北。

  有趣的是,源稚生并不知道,在多年前,也曾有一位黑道的王者,像他一样一次次怒吼着站起,却又被一位来自秘党的男人一次次打倒,仿佛历史在此刻悄然重演。

  他的斗志在一次次的失败中消磨殆尽,他的骄傲已然彻底崩解。

  根本……无法战胜。

  源稚生苦涩地抬起头,望向伫立在他面前的身影。只见对方持剑的手依然稳健如初,脸上不见丝毫疲惫之色,甚至隐隐透出一种意犹未尽的意味。

  源稚生回想起昨晚的那次家族集会,那次决定性的投票。

  老爹说,他们将要以暴力的方式争取美好的未来;若想用暴力终结暴力,就必须成为最大的暴力。

  于是他们开启了战争,决议炸毁神葬所,斩断黄泉之路,清洗猛鬼众……同时,也将挣脱秘党附庸的身份。

  源稚生以为,那便是蛇岐八家利刃出鞘之日,一柄被老爹锤炼了数十年的刀,终于要斩尽世间妖邪。他倾尽全力与之一同轰鸣,以为那将是一个崭新时代的开端。

  然而短短一天之后,便有一柄更为刚猛的刀,一种更为庞大的暴力,狠狠将源稚生挫败于此地。

  这就是……秘党的力量吗?

  源稚生苦涩地想道。

  老爹,我们的选择……真的正确吗?

  而此时的路明非,却感到心中一阵畅快,积郁已久的闷气也消散了不少。

  这位黑道少主几乎是他出道以来交手过的最强混血种了,着实让路明非打得十分尽兴。

  也不知道蛇岐八家上三家是否都是“皇”?那位神秘的上杉家主未曾露面,而橘政宗的气息则颇为驳杂,难以清晰辨别。

  若真如此,路明非已经开始琢磨,要不干脆提刀一家家踢馆过去,就像当年昂热所做的那样……不过眼下,几十海里外还有一条古龙正等着他去斩杀,万一苏醒后掀起海啸便不妙了。想到这里,路明非还是决定暂且搁置这个念头。

  结束了短暂的头脑风暴后,路明非才意识到源稚生还跪在原地。他抬眼望去,只见这位黑道少主此刻似乎已情绪崩溃,陷入了自我否定与世界观崩塌的双重困境之中。

  不会真把人给打废了吧?

  路明非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出发之前昂热确实说过可以适当敲打日本分部,但也说过日本分部是可以争取的盟友。

  而他却把盟友家的唯一继承人打得心灰意冷,保不齐今晚就要跳上前往法国的飞机。

  第二天其他七姓家主见少主失踪,便联袂而至,问道:“我们家少主呢?”

  路明非答:

  正在法国天体海滩卖防晒油。

  所幸,这位黑道少主终究不似路明非所想的那般脆弱。

  许久之后,源稚生拄着断刀,缓缓站了起来。

  他挺直脊背,汗水与血水混在一起,从额角滑落,流过鼻梁,一滴滴砸在地板上,发出啪嗒的轻响。

  “路君。”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我虽败了,却仍斗胆想请教一句。阁下此次前来,当真要在日本分部之内,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吗?”

  路明非听罢,微微一愣,看着他紧握断刀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却又有些笑不出来。

  他玩味地看了源稚生一眼。

  “如果我说‘是’呢?”

  源稚生握紧断刀,仿佛握着一根即将被洪水冲走的浮木。

  “那么日本分部上下,恐怕难有能与您匹敌之人。”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但吾等……也并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听起来,你下一句就要说:‘若想动蛇岐八家,便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路明非摇了摇头。

  “放心吧,我不是什么杀人狂,也没那么激进。只是见猎心喜,想试一试你们日本所谓‘皇’的身手,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刀插回刀架。

  “而且,我和秘党的关系,也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紧密。”

  他转过身,看向源稚生,黄金瞳悄然熄灭,恢复成一双普通的黑色眼眸。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

  “况且现在,比起‘皇’这个身份,我对你这个人……更感兴趣。”

  源稚生凝视着路明非,许久之后,才缓缓将断刀放在地上。

  “路君。”

  他说。

  “你究竟……想要什么?”

  “想和你交个朋友。”

  路明非微笑着,伸出手:

  “仅以我个人的身份,不掺杂任何立场。”

  源稚生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握住了路明非伸来的手,又很快松开。

  眼见这条“过江龙”所言非虚,源稚生心中也稍稍放松下来。

  气氛归于平缓。

  路明非舒展了一下身体,随后熟练地盘腿坐在地板上,姿态轻松得仿佛地上真的有一处赐福点。

  “既然咱们已经是朋友了,有没有兴趣听我对刚才的战斗讲两句?”

  源稚生心中惊讶。

  这种场景在武侠小说里屡见不鲜——一个绝世天才打遍天下无敌手后,决心开始指点自己的手下败将。

  荒谬,却又真实地发生在他身上。

  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源稚生不会错过。

  他收敛神情,微微颔首。

  “愿闻其详。”

  路明非盘腿坐在地板上,姿态随意。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你的实力在混血种中算是非常强悍了,技艺也是登峰造极。可你的战斗经验……怎么说呢,你缺乏和真正强者的对决。

  你用的都是和人类、普通混血种战斗中总结出来的技巧,学的也是人类的古流剑术。你不明白,对于我们这种层次的人来说,那些东西实在有些……花里胡哨。”

  源稚生没有说话。

  他引以为傲的剑术,从小练到大、练了十几年的剑术,被路明非轻飘飘地判了“花里胡哨”四个字。

  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因为路明非说的有道理。

  他确实没有机会和真正的强者交手——他是皇,日本最强的混血种,站在最顶端的那个人。

  他上哪去找一个能当他陪练的超级混血种?总不能自己打自己。

  路明非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的意志不够果决。”

  源稚生微微一愣。“意志?”

  “你给我的感觉,像是一柄只出鞘了一半的刀。”

  路明非看着他。

  “你心中有所觉悟,但也在后悔,后悔自己所作出的决定。所谓战斗,就要抱着‘向死而生’的决心去。你或许已经‘向死’,却并不懂‘生’。”

  他摇了摇头。

  “这是不对的,源君。只有最后活着站在战场上的,才是赢家。

  你必须要有足够的、让自己活下来的决心,才能挥出更强的刀。”

  “受教了。”

  源稚生默然。

  “你也不用像死了爹妈一样,被人击败对强者来说是该习惯的事情,只要以后再想办法赢回来就好了。”

  路明非耸耸肩:

  “你的心态需要调整啊,源君。老待在这座岛上,家族里的人把你捧得太高了。”

  “我是个孤儿,没有见过父母。”

  源稚生摇摇头:

  “小时候我被寄养在神户深山里,很大的时候才被确定有源家血脉。

  我从不以黑道身份为傲,也不曾骄矜,路君。

  而且,我不是没有见识的人,我在卡塞尔学院留过学,见过那里的学生,也获得过校长奖学金。”

  路明非听罢,忽然笑了起来,引得源稚生一阵皱眉。

  这有什么好笑的?

  不过这位S级自落地以来一直疯疯癫癫精神状态堪忧......源稚生释然。

  路明非收敛笑意,看向源稚生,说: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觉得,我的眼光果然不错。”

  “什么意思?”

  源稚生不解。

  “意思是,你和我很像,源君。”

  路明非淡淡笑道:

  “我小时候被寄养在叔叔家中,日子过得并不如意。我叔叔是个对混血种世界一无所知的普通人,碌碌无为;婶婶则是个性情刻薄的家庭主妇。那时候,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去天台发呆,因为只有在那里,我才不至于被那种压抑的氛围逼疯。

  直到十八岁之后,我收到卡塞尔学院的邀请,才知晓了混血种世界的存在。”

  他朝源稚生眨了眨眼:

  “让我猜猜,你这人看起来正直得近乎刻板,是不是还有一位恪守信条的老师,教导你这些道理——告诉你即使身处黑暗,你也是黑暗中的执法者;虽然是个暴力的黑道头子,但也是秩序的维持者;只要心存正义,所行便是正义?”

  源稚生怔了怔。

  正如路明非所说,确实有那样一个人。

  他将他培养成了斩鬼人。

  也教他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黑道少主。

  是的。”

  源稚生坦然地承认了。

  “老爹……也就是政宗先生,他一直是我的监护人,也是我的领路人。

  但,我从不认为那些事……可以称作正义。”

  路明非略显好奇:

  “真的吗?可我看你这人,正直得几乎有些不近人情啊。

  你知道吗,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我才是反派,而你这位黑道二把手,反倒像是动画片里那种……一身正气的主角。”

  源稚生摇了摇头:

  “不。我是黑道世家的少主,我做过的坏事,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在这一行里,唯有靠暴力说话。谁掌握的暴力更强,谁的声音就更响亮。这就是黑道的生存法则,我们靠‘恶’活着。”

  “所以你心中的正义,就是黑道的正义么?”

  路明非挑挑眉:

  “以暴制暴,黑道皇帝那一套?”

  源稚生沉默了一下,说:

  “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家族的正义。

  我们隶属于家族,就必须忠于家族,为了家族利益,每个人都可以被牺牲,无论是自己还是同伴。

  这样更多的人才会过上好日子,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所谓的皇在庞大的世界面前也就是个渺小的东西而已。”

  “你这人真是.......”

  路明非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在自己贫乏的词汇库里翻来翻去,好不容易才找到两个合适的词:

  “.......命苦。听起来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说不定你还更惨一点。

  难怪你说自己想去法国卖防晒油,听起来确实比在黑道杀人强多了。”

  源稚生轻声说:

  “是啊。我是坏人,对我这样的坏人来说,能逃到法国安顿下来就不错了。”

  “你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给自己插旗。”

  路明非忍不住吐槽:

  “很多港片里的黑老大也和你说过差不多的话,一个个都说要金盆洗手退隐江湖。

  结果刚带着老婆孩子逃到国外没几天就领了盒饭。”

  源稚生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路明非挠挠头,这才发现自己说的话也不是很中听。

  听起来就像是要咒这位新认识的朋友去死.......

  路明非叹了口气,说:

  “好吧好吧,那么我亲爱的朋友,日本分部执行局局长、源家家主、蛇岐八家少主源稚生,我现在也差不多了解你是个什么样的家伙了。

  我就跟你实话实说吧,我来这里是想和你谈谈合作的。

  我需要盟友。”

  “盟友?”

  源稚生不理解:

  “但蛇岐八家和秘党自二战以来都是盟友........”

  “不是秘党,也未必是蛇岐八家。”

  路明非解释:

  “更准确地说,是我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