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绿琥珀/米莉森的消息/王不在的那天

　　“我会找到你的......褪色者啊......”

　　“是吗？”

　　路明非毫不留情地将大剑从恶兆妖鬼的胸口拔出。

　　“我觉得是我更先找到你才对。”

　　身负百相的高大身影缓缓散去，化作金色的粒子，一点点消散在风中，只留下一个绿色的护符在原地。

　　路明非喘了口气，随手将大剑插在地上，捡起那个链坠模样的护符。

　　【镶有绿色琥珀的链坠。

　　能大幅提升精力的上限。

　　琥珀为黄金树的古老露滴，在“初始艾尔登之王”葛孚雷的时代被视为特殊的宝石。

　　生命的原始力量蕴藏其中。】

　　“嚯！”

　　路明非忍不住挑了挑眉。

　　“还是个好东西。”

　　他将绿琥珀链坠收好。

　　路明非抬起头，远远地看着前方的巨大城门。

　　那两扇门比他见过的任何城门都要高大，足有数十米高，通体金色，表面刻满繁复的纹路。

　　他走上前去，伸手推了推。

　　纹丝不动。

　　他又加了点力气，铠甲下的肌肉绷紧，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还是纹丝不动。

　　“还真推不开。”

　　路明非咂舌，收回手。

　　那两扇城门被特殊的物质彻底封死，像是焊住了一样。

　　就像乔纳森说的那样，正门是根本不可能进去的。

　　路明非叹了口气，转身开始在周围搜寻道路。

　　这片战场遗迹真的非常广阔。

　　作为第一次、第二次王城保卫战发生的地方，无数军队在这里厮杀，无数英雄在这里倒下。

　　那些半神们都曾造访过这里，在此征战，试图叩开那座黄金城的大门。

　　最终还是被一一打退。

　　如今已然荒无人烟。

　　路明非踩着碎石和枯草，在废墟间穿行。

　　那些废弃的兵寨在他两侧缓缓后退，歪斜的旗杆上还挂着破损的旗帜，在风中发出猎猎的声响。

　　偶尔能看见几具完整的骸骨，还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有的握着剑，有的跪在地上，有的蜷缩成一团。

　　路明非继续往前走。

　　城墙在视野里缓缓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金色的墙体上布满裂痕和焦黑的痕迹，那是当年攻城留下的印记。

　　他沿着城墙走了一段，停下来，抬头看了看。

　　城墙太高了，高到连熔炉百相之翼都飞不上去。

　　“总得有个侧门什么的吧……”

　　路明非嘀咕着，继续往前走。

　　侧门没有找到，活人倒是找到一个。

　　路明非绕过一堆废弃的攻城器械，远远看见一个人影坐在破烂的屋子里。

　　那人裹着一身灰扑扑的蓑衣，头顶的兜帽压得很低，他身边立着一匹毛色杂乱的矮马，马背上驮着大大小小的包裹，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那人正低头摆弄着什么，手里拨弄着几根弦，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路明非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蓑衣。那坐骑。那乐器。

　　他脑子里某个尘封已久的记忆忽然被翻开，脱口而出：

　　“圣诞老人！”

　　那人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哦呀……”

　　他的声音沙哑而悠长。

　　“是客人呐。真是稀奇，在这种地方竟然还接二连三地会有活人造访。”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路明非，似乎十分好奇他究竟是什么人。

　　“接二连三？”

　　路明非愣了愣，下意识问道：

　　“还有别人来过这里？”

　　然而流浪民族的商人只是狡黠地看着他，伸出一只手来：

　　“客人呐，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做生意可不容易，想要情报，就付出一点吧......”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随手弹出一块黄金卢恩，那卢恩打着旋儿飞过，被流浪民族商人精准地接在手里。

　　看来这位商人并不像他的外表看起来那么苍老。

　　“是个红头发的女孩，腰上挎着曲剑.......”

　　商人立刻说道：

　　“客人还想知道什么呐？只要价钱到位.......”

　　“红头发？曲剑？”

　　路明非微微皱起眉头：

　　“米莉森？”

　　自从古遗迹断崖，二人合作杀死熔岩土龙后，米莉森便认为自己实力不足，独自历练去了。

　　没想到她竟然走得那么快，已经到达王城了吗？

　　路明非于是问道：

　　“那个女孩，她去哪儿了？”

　　商人倒是还有点良心，没有收路明非第二份钱。

　　他把那块黄金卢恩在手里掂了掂，塞进怀里，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早就走啦。她身手很敏捷，避开很多危险来到这里，却又没找到进入的办法，于是离开了。”

　　他顿了顿，歪着头想了想。

　　“走了大概……有几天了吧。往那边去的。”

　　他随手朝东边一指。

　　“说是要去看看有没有别的路。”

　　“是么……”

　　路明非遗憾地叹了口气。

　　也对。他在地下旅行了很长一段时间，从深根底层出来，又折腾了满月女王的事，再赶路到亚坛高原，前前后后花了不少日子。米莉森本来就是从古遗迹断崖直接上来的，肯定是和他撞不上的。

　　也不知道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那就让我看看你有什么好东西吧。”

　　路明非把思绪收回来，看向商人。

　　商人笑意更浓，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像是绽开了一朵菊花。他动作利落地从矮马背上解下那些鼓鼓囊囊的包裹，一件一件地摆出来。武器、防具、道具、素材，零零碎碎堆了一地。

　　“客人随便看，随便挑。我这儿的东西，可都是从交界地各处收来的好东西，别处买不到。”

　　路明非蹲下来，在一堆杂物里翻翻捡捡。

　　商人倒是没说大话。东西确实不少，有些他见过，有些连名字都叫不上来。他挑来挑去，最后拿起一把火把。

　　那火把比普通的更长，样式古朴，像是有些年头了。

　　“这个怎么卖？”

　　商人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亮。

　　“客人好眼力。这可是稀罕玩意，商人我一看就知道，上面的火附着了特殊祷告。”

　　【哨兵火把】

　　【黄金树的守护者们受赐的火把。

　　火焰执行过特殊的祷告，能看见用面纱隐藏身影的刺客。

　　黄金树与赐福王有所戒备──

　　为了不让阴谋之夜再次发生。】

　　路明非的手指顿了一下。

　　阴谋之夜。

　　葛德文被杀的那个夜晚，黑刀刺客们隐藏了身影，潜入了王城。

　　那是黄金树最深的伤口，也是破碎战争的起点。

　　“多少钱？”

　　商人报了个数目。

　　路明非弹出一块卢恩，商人接住，满意地点点头。

　　路明非又在那些乱七八糟的箭矢、杂物、大盾和衣服里翻了翻。

　　商人的摊子上什么都有，锈迹斑斑的剑鞘，缺了角的盾牌，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披风。他拨开一堆发霉的布料，手指触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抽出来一看——三枚淡金色的碎片边缘微微发亮。

　　卢恩弯弧。

　　“哎呀呀。”

　　商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笑眯眯的。

　　“昔年承载艾尔登法环恩惠的器皿碎片，客人果真是来历不凡呢……”

　　他捋着胡须，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艾尔登法环的恩惠必须用器皿承载。如果是不曾拥有神血的普通人，根本没有办法使用那恩惠，必须用器皿的碎片激活才行。

　　看来客人是拥有大卢恩碎片的人。”

　　路明非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流浪民族商人，竟然懂这么多？”

　　“哟嚯嚯嚯……”

　　商人捋着自己的胡须，用苍老的声音缓缓说道。

　　“可不要小看商人呐，尤其是我这样遁世隐居的老商人。”

　　路明非心想也是。能在王城外支个小摊做生意，还能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活得好好的……这能是普通商人吗？

　　君不见，亚坛高原棺材里的卢恩都是底下的好几倍！

　　他把三枚卢恩弯弧拢到手心里，掂了掂。

　　“多少钱？”

　　商人报了个数。

　　路明非弹出一块卢恩，商人接住，满意地点点头。

　　路明非把弯弧收好，草草地收拾了一下，把那些挑剩下的东西推回去。

　　天色已经不早了，他得继续赶路，找到王城的入口才行。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商人摆摆手。

　　“走了。”

　　“客人是要进王城吗？”

　　商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明非回头看了他一眼。

　　“废话，难道还是专程来找你买东西的不成？”

　　商人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恼。

　　“那么，看在客人消费那么多的份上，我就给你指个方向吧。至于能不能找到路，就看你自己了。”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朝远处遥遥一指。

　　路明非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个方向是城墙的东侧。

　　“谢了，老爷子。”

　　商人已经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

　　“走吧走吧。下次再来，给你打折。”

　　路明非笑了笑，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身后，叮叮咚咚的琴声再次响起，在废墟间回荡。

　　商人看着路明非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真有意思呐……”

　　他喃喃道。

　　“王城，要热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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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耶尼亚，彼鲁姆大道。

　　彼鲁姆教堂的废墟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那些坍塌的墙壁、倾斜的立柱、破碎的穹顶，沉默地趴伏在密林边缘。风从湖面上吹来，穿过那些破洞和裂缝，发出呜呜的低鸣。

　　数道影子聚集在教堂中。

　　他们散落在废墟各处，有的靠在断柱上，有的蹲在倒塌的石台边，有的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那些身披送葬布的巨马被拴在教堂外，偶尔打个响鼻，喷出白色的雾气。

　　一道黑色的影子忽然从黑夜中显现，仿佛是凭空出现一般。

　　他的脚步很轻，踏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那身漆黑的铠甲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们停下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身上的气质谨慎低调，像是长年隐匿行踪的斥候。

　　“果然是从魔法学院的传送阵跨过大桥，直达大道。

　　三辆马车，随行六个失乡骑士，六个法师，其余是一些普通的雷亚卢卡利亚士兵和史东薇尔士兵。”

　　他顿了顿。

　　“还有一些打扮像是学者的，披着斗篷，看不真切。”

　　骑士在交界地属于中高端战力兵种。

　　寻常兵寨也不过一两个骑士驻扎。昔年海德要塞，堕入咒血的骑士长更是仅凭一人便足以夺权，将肯尼斯家族杀得只剩他一人。

　　直到史东薇尔的势力南下，海德要塞才渐渐变得繁华起来。

　　法师则更不用说了。学院封闭后，法爷们已经成了交界地的珍稀物种。

　　肯为外人效力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总之，在法环破碎的当今，这是一支豪华配置的队伍。

　　沉默中，有人冷笑一声。

　　那笑声很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嘲讽。

　　“整个史东薇尔也不过剩下十几个失乡骑士，如今一下出动六个……”

　　他靠在断柱上，双手抱胸，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那个叫路明非的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高大的黑夜骑兵站在教堂中央。

　　他沉默了一瞬，那双隐藏在头盔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管他想干什么，我们不能让他们过去。”

　　人影们一道道站起。

　　他们原本散落在废墟各处，像是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影子。

　　那些影子是活的，匍匐在断柱的阴影里，蜷缩在倒塌的石台边，蛰伏在教堂深处的黑暗中。

　　此刻这些影子忽然活了过来。

　　他们从阴影深处缓缓站起身，月光终于落到了他们身上。

　　漆黑的铠甲表面并不光滑，布满了战痕，是岁月和厮杀留下的印记。

　　他们站在那里，比普通人高出两个头，肩膀宽阔得像是一堵墙。

　　月光从破碎的穹顶洒下来，在他们脚下投下巨大的阴影，那些影子一直延伸到教堂的另一端，把整片废墟都笼罩在其中。

　　这是赐福王麾下最精锐的部队。

　　人数最多的时候也不过十几人，论稀有程度甚至超过熔炉骑士。

　　每一个都是赐福王亲自邀请而来，亲手赐予铠甲、传授战技，誓言守护黄金律法的强大英雄。

　　他们的名字不被传颂，他们的面孔不被铭记，他们只存在于王城最隐秘的记载中，和那些早已被遗忘的古老契约里。

　　如今，这小小的教堂中，竟然集齐了五位。

　　两位驻守利耶尼亚，两位驻守盖利德，还有一位自亚坛大道赶来。

　　他们从交界地各处赶来，穿过密林，越过废墟，在月光下汇聚于此，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足以攻陷一座城池的骑兵队伍驻守在此，誓要彻底截断通往上层的道路，覆灭有生力量。

　　教堂深处，两道金色的身影缓缓走来。

　　他们与这片废墟格格不入。

　　金色的铠甲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头盔上饰着大树桂冠的装饰。

　　那是黄金树的颜色。

　　他们站在那里，与黑夜骑兵形成一种奇异的对照——黑与金，暗与明，隐秘与显赫。

　　像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领头的罗德尔骑士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面前的五道身影。

　　那些身披送葬布的巨马在教堂外打了个响鼻，喷出白色的雾气。

　　“那么，出发吧。”

　　他缓缓说道。

　　“请诸位，为黄金律法献上忠诚。”

　　五道漆黑的身影翻身上马，像是从黑暗中苏醒的河流，缓缓汇入那片金色的光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