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如果时代忘记了卡利亚骑士，那我就用我的剑和盾让他们想起来

　　大书库门口。

　　穆格拉姆看着路明非离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庭院的阴影里。

　　他沉默了很久。

　　那只手再次握上剑柄，并不是因为在警惕什么，而是一种下意识寻求支撑的动作。

　　他需要剑来支撑他摇摇欲坠的内心。

　　月光落在那柄长剑上，剑身泛起冷冽的光泽。

　　“伊吉。”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您是最早跟随女王的臣子之一。请告诉我，这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伊吉没有立刻回答。

　　巨人依旧盘腿坐在那张对他来说过于狭小的石凳上，月光落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落在他那双交叠着放在膝上的巨大手掌上。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是的，穆格拉姆。”

　　他的声音沙哑而沉稳，带着饱经沧桑之感。

　　“我们要接受现实。卡利亚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穆格拉姆的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收紧，力道很大，以至于那华丽而精致的手甲都发出了轻微的喀拉声。

　　“并非是因为女王，也与公主无关。”

　　伊吉继续说道。

　　“是这个时代抛弃了旧的一切。”

　　穆格拉姆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剑。

　　月光下，剑身上镶嵌的辉石清晰可见，其中铭刻着古老而强大的铭文。

　　每一个字都镌刻着曾经的荣耀，每一道纹路都诉说着过去的辉煌。

　　那是被喻为卡利亚王室象征的战技。

　　伟哉卡利亚。

　　曾经，他凭借着这柄剑多次击退黄金的众英雄，打退叛乱的杜鹃，甚至独自一人镇守于此，历经数千年之久，以无敌的卡利亚奉还与伟哉卡利亚，令学院法师们闻风胆丧。

　　但不知从何时起，这柄剑就再也没有出鞘过。

　　而穆格拉姆，似乎也即将失去挥剑的意义。

　　他低声说：

　　“也许蕾拉娜大人还可以挽救这一切……”

　　话还没说完，就被伊吉打断了。

　　“穆格拉姆。”

　　巨人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像是一位温和的长者，语气里劝导和训诫的意味并存。

　　“虽然我没有资格这么说你，但……”

　　他顿了顿。

　　“不要把希望寄托于这样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穆格拉姆抬起头，看向他。

　　伊吉与他对视，眼神透过特殊的诺克斯镜面盔传来，里面满是释然与感慨。

　　“而且，即使蕾拉娜大人回来……”

　　他轻声说。

　　“也未必能改变什么了。”

　　穆格拉姆沉默了。

　　他重新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剑。

　　那些曾经代表着卡利亚荣耀的文字，此刻看起来却像是一种无声的讽刺。

　　确实。

　　相比于期盼那位大人回来的可能性，说不定让公主走上黑夜与群星的律法还更可能一点。

　　至少，菈妮大人已经在路上了。

　　而蕾拉娜大人……

　　他不知道。

　　也没有人知道。

　　铁匠伊吉依旧坐在那里，目光投向远方。

　　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映得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曾是最早跟随女王的臣子之一。

　　在女王还是观星少女的时候，他便追随在她的身后，见证了她从雪山之巅带着众山妖走向利耶尼亚，见证了她征服魔法学院，见证了她建立卡利亚王室，一手将卡利亚与满月魔法推至人类所能到达的最高峰。

　　他见证了这一切。

　　也即将见证这一切的落幕。

　　穆格拉姆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握着那柄用特殊工艺铭刻着“伟哉卡利亚”的卡利亚骑士剑，静静地站在月光下

　　不知过了多久。

　　噌！

　　黑暗中，蓝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穆格拉姆双手高高举起那柄卡利亚骑士剑，剑身上镶嵌的蓝色辉石迸发出无与伦比的辉光。

　　那光芒，像是一颗被尘封的星辰，重新开始燃烧。

　　湛蓝的流光从剑身涌出，在剑尖之上汇聚。

　　它们化作一柄华丽而威严的魔力大剑，载于骑士剑身之上，比剑本身更长更宽。

　　那是卡利亚骑士世代相传的战技——伟哉卡利亚。

　　魔力大剑继续膨胀。

　　变大，再变大。

　　这是能提升两个阶段的战技，穆格拉姆曾在无数次战斗中施展过它，用它劈开敌人的盾牌，用它斩断对手的武器。

　　每一次都是毫不犹豫，每一次都是倾尽全力。

　　无论是谁。

　　魔力大剑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直到数米长的巨剑在星空下熠熠生辉。

　　然而，它却迟迟没有劈下。

　　穆格拉姆盯着那流动的辉光，久久不语。

　　月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柄悬浮于剑尖之上的魔力大剑上，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白与幽蓝交织的颜色。

　　那柄大剑在他头顶静静燃烧，像是某种无言的质问。

　　他在想什么？

　　是在想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同袍，还是那些倒在他剑下的敌人？

　　是在想卡利亚曾经的辉煌，还是如今这座空荡荡的大书库？

　　没有人知道。

　　直到某一刻。

　　他缓缓收力。

　　魔力大剑开始收缩，那些湛蓝的流光像是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消散在夜空中。

　　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缕残光，在剑身上微微跳动。

　　然后那一缕残光也熄灭了。

　　穆格拉姆收剑入鞘。

　　噌——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回头。

　　只是背对着伊吉，站在那里。

　　“我的剑还没有生锈。”

　　穆格拉姆开口，声音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我的手还能释放出卡利亚战技。”

　　伊吉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这个背对着自己的骑士。

　　这个时代最后的几位卡利亚骑士。

　　穆格拉姆顿了顿，像是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

　　然后他说：

　　“如果，那个叫路明非的家伙真的像你们所说的那样……”

　　他深吸一口气。

　　“那么，当他走出大书库的时候，我就跟他走。”

　　“如果时代忘记了卡利亚骑士，那我就用我的剑和盾让他们想起来。”

　　“黄金树和卡利亚的仇恨，绝不该被遗忘。”

　　满月的光辉静静地洒着。

　　伊吉坐在那里，看着穆格拉姆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