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晚点再来找你算账（加2）

　　“伊吉。”

　　他开口。

　　“你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要去赴死似的？”

　　伊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很低沉，带着一种奇怪的……愉悦？

　　“赴死？”

　　他摇了摇头。

　　“不，您误会了。我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措辞。

　　“我只是终于可以休息了。”

　　路明非盯着他。

　　“休息？”

　　“对，休息。”

　　伊吉点点头。

　　“我侍奉菈妮大人，从她出生到现在，从未间断。这是一段漫长的旅程，漫长到连我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年了。”

　　“现在，她终于走上了自己的道路。我的职责，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位卡利亚老铁匠摩挲着身边的锤子：

　　“这是一种人生的圆满。

　　我已经了无遗憾，可以安度余生了。”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

　　他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自己想多了。

　　路明非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本来我其实有事情想找你的，现在看来，能主事的都在这儿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的巨人和骑士。

　　“那我就直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

　　“因为朋友的缘故，我需要那种重新诞生的秘术。所以，我想见一见满月女王……”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钉在自己身上。

　　穆格拉姆正死死盯着他，那只原本握着剑柄的手，已经悄然握紧。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你能不能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穆格拉姆先生。”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无辜的姿态。

　　“我要是想对你们动手，早就动手了，干嘛还等到现在？你以为你们俩加起来就能打过我了？”

　　穆格拉姆原本还在盯着他看，听到这话后，沉默了。

　　他想了想。

　　也是。

　　在这位凶人面前，自己和伊吉加起来大概也就能路明非打一打，打不打的过另说。

　　更别提这整座学院里全是他的人，那些法师们见到他都要低头行礼。

　　而且……

　　他说得对。如果他想动手，确实不用等到现在。

　　穆格拉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只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放下，但心中的警惕仍未消散。

　　路明非能看出来，这家伙的眼睛里还写着“我会一直盯着你”。

　　毕竟你不能指望一个几千年都在守大门的家伙和你讲道理。穆格拉姆的职责就是守护卡利亚的王室，警惕每一个接近的人，这种本能已经刻进他的骨头里了。路明非觉得，就算哪天自己成了卡利亚的驸马，这家伙八成还是会用这种眼神盯着他。

　　他转而看向伊吉。

　　“怎么说，伊吉？我们是老朋友了，你知道我的为人。”

　　伊吉沉默了一下。

　　月光落在巨人的脸上，轻柔地笼罩着他。

　　今天恰好是一个满月。

　　然后伊吉说出一句意想不到的话来。

　　“您随意即可。”

　　路明非愣了一下。

　　穆格拉姆更是不可置信地看向伊吉，那只刚刚放下的手差点又握上剑柄。

　　“公主离去之前有言。”

　　他缓缓开口。

　　“说您迟早会回来的。当您从这扇门中走出，卡利亚的一切您尽可取用，只要您能付得起那代价。”

　　他顿了顿。

　　“即使那不是为您准备的，想要实现欲望，就要有被欲望吞噬的准备。”

　　路明非沉默了。

　　月光洒在庭院里，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

　　他忽然想起菈妮那双眼睛。

　　那只孤独的眼睛，在幽蓝的光晕里看着他。

　　她早就料到了。

　　或者说，她早就准备好了。

　　路明非叹了口气。

　　“所以，在里面等待着我的是什么？”

　　伊吉摇了摇头。

　　“不知道。公主没有说。她说，到时候您自然会明白。”

　　路明非想了想。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但，那一定是场艰难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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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菈妮魔法师塔。

　　路明非站在那座高塔的中央，抬头看着那张空荡荡的椅子。

　　那个四只手臂的蓝皮公主总是坐在上面，用那只独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时候他觉得这女人真是傲娇又古怪，说话阴阳怪气。

　　现在椅子上只剩下几本书籍，垫在下面，像是用来证明那里曾经坐过人。

　　“还真走了……”

　　路明非喃喃道。

　　那个傲娇又古怪的四手蓝皮卡利亚公主，那个喜欢在高处用独眼盯着你的家伙，竟然真的不声不响就踏上旅程了。

　　那独属于她的黑夜之旅吗？

　　他想起菈妮说过的话。

　　“我将走上神人的黑暗道路。终将背弃一切。”

　　路明非摇了摇头。

　　终将背弃一切……是这个意思吗？

　　明明嘴上说自己只是把所有人当成好用的工具，但其实还是在拿到指头刀后表达了自己的爱意。

　　是的，她爱着布莱泽，也爱着伊吉。而他们也甘愿为菈妮奉献一切。

　　“真是……”

　　路明非摇了摇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卡利亚君臣。

　　如果菈妮真的决定离去，那么，那些误以为公主回心转意打算发愤图强的卡利亚贵族们又要丢掉主心骨，再也难成气候。

　　满月女王失去心智，继承人公主菈妮离去，军师伊吉决定退休……

　　所谓的卡利亚皇室，或许将要不复存在了。

　　“从那扇门出来后，卡利亚的一切任我取用么……”

　　路明非自言自语。

　　“听起来像是在给你托孤诶。”

　　一道声音突然从脑海中传出，把路明非吓了一跳。

　　“你不是说自己没法子和外界联系吗？”

　　路明非皱了皱眉头。

　　“哼哼……”

　　夏弥得意地哼了两声。

　　“自从上次我们结盟之后，你的小女朋友就不再管控和限制我了。我现在可是能在你脑子里自由活动的合法居民！”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所以你就偷听我说话？”

　　“什么叫偷听？我这是光明正大地听。你自己脑子里想的，我怎么可能听不见？”

　　夏弥话语里带着一丝得意，仿佛在说“你能拿我怎么办”。

　　她顿了顿，又说道：

　　“不过这个菈妮又是谁？听起来像是什么狗血王朝恋爱剧，女主最终为了国家和事业抛弃男主和亲或者跑了的那种诶……”

　　路明非的嘴角抽了抽。

　　“你能不能用点正常的比喻？”

　　“我说的不对吗？”

　　夏弥振振有词：

　　“你看，公主离开了，老臣托孤了，留下你一个人在这里睹物思人。

　　这不是标准的女主远嫁他乡的剧情？”

　　路明非沉默了。

　　他发现这姑娘的逻辑虽然歪，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行了行了，别瞎扯。”

　　他摆了摆手，像是要把夏弥的声音从脑子里甩出去。

　　“我这还有正事呢。”

　　夏弥“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看你能有什么正事”的揶揄。

　　路明非没有再理她，只是转出门，又去往伊吉所说的蕾娜魔法师塔。

　　这个魔法师塔原本长年封闭，门口被一道十分高深的魔法封印，任何人也无法进入。

　　如今却也开放了。

　　当路明非登上内部的时候，发现这里似乎很久没有来人了。

　　只有一个颇为厚重的宝箱，里面珍藏着一套保存极为完好的衣物。

　　【雪魔女套装】

　　【年幼的菈妮在森林深处遇见年迈雪魔女，向她学习冰冷魔法──此为那位魔女的防具。

　　据说菈妮寄宿灵魂的人偶，雪魔女为参考原型。

　　年迈的魔女是菈妮的秘密老师。】

　　路明非看完介绍，轻轻将衣物放回宝箱中，又仔细合好。

　　想必是那位月之魔女极为珍视的人的遗物吧。

　　他沿着盘旋的楼梯，登上塔顶。

　　在那个颇有年头的房间内，一座流转辉光的传送门静静伫立。

　　路明非凝视着那传送门，好一会儿后，才喃喃道：

　　“晚点再来找你算账。”

　　然后，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