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全剧终

　　路明非摩挲了一下剑柄。

　　“那就放出风暴鹰，告诉涅斐丽，她的斧子可以用用了。”

　　他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史东薇尔现在的战力分布。

　　“顺便给弗洛斯和坎布里安斯那两个肌肉入脑的战斗疯子也写个讯息，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活动活动手脚。

　　我再让瑟濂老师安排几位海摩教室的大法师随行，至于士兵和风暴骑士您就看着安排，如何？”

　　欧尼尔沉默了一会儿。

　　他眯起眼睛，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路明非知道，这老头儿每次露出这副表情，就是在评估风险。

　　过了好一会儿，欧尼尔才缓缓开口。

　　“小子，你是想打一场小型战争吗？”

　　他顿了顿。

　　“两个熔炉骑士，一个英雄，再加上那些骑士们……”

　　“这阵容放在古龙战争中，差不多可以去狩猎一头中小体型的古龙了。”

　　路明非赶紧摆手。

　　“这话您可不能让史东薇尔那位大小姐听见。”

　　他压低声音。

　　“我这不是寻思防患未然吗？而且您不觉得史东薇尔现在的战力有点太富裕了？那么多战斗疯子聚在一起，广场都快被拆了！”

　　“前天弗洛斯和忒洛斯在演武场切磋，把半边墙都拆了。

　　艾德格派人来抱怨，说修补用的石材都不够用了。”

　　他摊了摊手。

　　“还是给他们找点事儿做做吧。权当是出去放风了。”

　　欧尼尔想了想。

　　那张老脸上露出一丝深以为然的表情。

　　“你这话倒是没错。”

　　他终于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风暴鹰放出去，那个蛮族小姑娘一定回来。至于两个熔炉骑士……”

　　他想了想。

　　“让艾德格去劝一劝，顺便带几桶好酒。那两个家伙虽然能打，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有酒喝，他们肯定乐意。”

　　路明非点点头。

　　“瑟濂老师那边我去说。海摩教室的大法师，我记得有几个是专门研究大规模作战的，带上他们正好。

　　结束之后直奔沸滚河，省得来回折腾。”

　　他一边说，一边随手从怀里摸出什么东西，朝欧尼尔抛了过去。

　　欧尼尔下意识伸手接住。

　　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那玩意竟然是迪克达斯符节。

　　通往亚坛高原的钥匙，无数褪色者梦寐以求的东西，就这么被这小子像扔一块石头似的扔了过来。

　　欧尼尔抬起头，看向路明非。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笑着。

　　他就那么信任自己身边的人吗？

　　这个念头在欧尼尔脑海里一闪而过。

　　如果路明非听到，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

　　是的。

　　路明非说。

　　“我知道您年纪也不小，但眼下这种情况，我还是最信任您。”

　　欧尼尔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符节，又抬起头看向路明非。

　　夕阳的光从窗高外洒进来，落在那个年轻人身上，把他半边脸染成了金色。

　　恍惚间，欧尼尔仿佛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

　　那些他曾经追随过的、并肩作战过的、信任过也被信任过的人。

　　那些在漫长岁月里一个个离去的故人。

　　他们的影子在这个年轻人身上重叠。

　　欧尼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声说：

　　“是。”

　　路明非笑了笑，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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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路明非去到大书库后方的庭院。

　　雷亚卢卡利亚的庭院依旧静谧，那些古老的石砖缝隙里长着细碎的青苔，月光从高墙的缝隙间洒落，在地面上铺开一片银白。

　　庭院中央有一张石桌，几张石凳围着它。

　　其中一张石凳尤其高大，那规模和高度甚至超过了石桌，恐怕只有半神和巨人们才能用的上这样的凳子了。

　　而石凳也确实是为一位巨人准备的。

　　铁匠伊吉盘腿坐在那里，庞大的身躯把那张石凳遮得严严实实。

　　他身边放着那巨大的石锤，即使是离开了锻造台，一位铁匠也绝不会抛弃他吃饭的家伙事。

　　伊吉巨大的手掌交叠着放在膝上，一双深邃的眼睛望着远处湖面上的月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站在他身边的，是穆格拉姆。

　　那个沉默寡言的卡利亚骑士，一如既往地守在一旁。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上前去。

　　“伊吉？”

　　他有些惊讶地开口。

　　“你怎么在这儿？”

　　伊吉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和的光，他的声音沙哑而沉稳。

　　“哦，关于这个……”

　　他轻声说。

　　“我本想找个时间好好告诉您的。”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

　　伊吉顿了顿，目光越过路明非。

　　在那些矮小的人们看不见的远方，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菈妮大人总算出发旅行了。”

　　他说。

　　“她前往了那座名叫‘蕾娜’的塔，走上了神人的黑暗道路。”

　　“一切幸亏有你帮忙。作为菈妮大人的军师，不对，应该说作为从小照顾她的老随从，容我致上最深的谢意。”

　　他微微躬身，姿态郑重——即使坐着，这个动作也做得一丝不苟。

　　“你是菈妮大人货真价实的英雄。”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我和你家大人其实只是非常纯洁的钱权交易”之类的话......但他知道他和卡利亚的牵扯远不止于此，而那位公主也给了他丰厚的报酬与毫无保留的支持。

　　“我的职责就要结束。”

　　伊吉直起身。

　　“我伊吉长年侍奉菈妮大人，不曾间断……这是一段漫长，却很圆满的旅程。”

　　“菈妮大人就拜托你了。”

　　路明非有一瞬间的错愕。

　　他坐在那里，看着这个庞大的巨人脸上那种像是交代完一切的表情。

　　伊吉的话听起来，就好像戏台上插满旗子的老将军。

　　仿佛下一瞬间，他就要在出门的时候因为左脚先跨出门槛被人砍成臊子。

　　路明非扶额。

　　所以你到底拜托了什么？

　　我又到底要做什么？

　　那个蓝皮四手的女人又在犯什么病？

　　我不会又要给她擦屁股吧？

　　路明非忽然想起那些老电影里的情节——老管家把大小姐托付给男主角，然后自己转身走进风雨里。

　　背景音乐响起，镜头拉远，字幕打出“全剧终”。

　　他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