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我打的铠甲，什么都能打

　　圆桌厅堂，修古的锻造间。

　　铛！铛！铛！

　　身上布满鳞片的混种老人挥舞着手中铁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通红的剑坯上。

　　火星四溅，映得他那张苍老的脸忽明忽暗。

　　他在这里打造武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仿佛时间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哟！”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修古停下手中的铁锤，抬起头。

　　黑发黑眸的小子正笑嘻嘻地看着他，身上的盔甲破破烂烂，焦黑的颜色里勉强能找到一点原来的银色。

　　左边的肩甲被劈裂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同样焦黑的内衬。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火场里爬出来，又像是被巨兽嚼过又吐了出来。

　　“老爷子，我又来了。”

　　修古没有说话。

　　他放下铁锤，上下打量了路明非一番，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底。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到底是去打仗，还是去当铁砧？”

　　路明非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都有，都有。”

　　修古没接话。

　　于是路明非熟练地开始卸甲。

　　修古拿起那被卸下来的肩甲，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那些龙皮是他亲手加固上去的，原本是用来修补之前战斗留下的损伤。

　　现在那些龙皮已经损毁了大半，焦黑的边缘翻卷着，露出下面同样被劈裂的金属。

　　但也正是靠着这些飞龙皮的强大防御能力，路明非才能一次次用疯狗一样的打法赢得胜利。

　　修古把肩甲放下，看向路明非。

　　“这次又是什么东西打的？”

　　“古龙。”

　　路明非说，“还有几个熔炉骑士，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

　　修古沉默了一下。

　　“古龙？”

　　“嗯，活的。”

　　路明非点点头：

　　“不过我带回来了，回头介绍给你认识。”

　　修古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路明非见他没有继续追问，便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老爷子，您上次说的……锻造一套足以面对神祇的铠甲，这事儿还作数吗？”

　　修古放下手中的铠甲，看向他。

　　“怎么，材料……已经凑齐了？”

　　路明非摩挲了一下剑柄，说道：

　　“最近确实发了一笔横财，就是不知道那些材料合不合您的要求。而且，关于材质的问题，也许咱们还能再探讨一下。”

　　修古眼皮抬也不抬，继续说道：

　　“怎么，你是在质疑我作为铁匠的能力么......也罢。”

　　他随手捡起一块散落的小石子，看起来像是某种边角料。

　　“这是锻造石。在交界地用来锻造各类武器的石头，其中十分常见的碎片。你的铠甲，大多数武器，都是用这种东西打造的。其实你们所谓的强化，大多时候，就是修复那些数千年前打造的武器，用那些锻造石修补、甚至重铸它们，精炼它们。”

　　修古缓缓说道。

　　“而在锻造石之上，还有一种更稀有的材料，叫失色锻造石。它们更为优秀，用于锻造更强大的武器，能承载赐福、诅咒，或是各种古老的力量。我的计划，就是以这种材质作为基底，辅以最好的龙皮和龙骨，替你打造一套类似‘龙骑士铠甲’的装备。”

　　他敲了敲桌子。

　　“只是，那样大块的失色锻造石一般品质极佳，且十分难寻。”

　　路明非默不作声地掏出一个大袋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修古面前。

　　修古愕然地看着那些品相极佳、且比头都大的失色锻造石。

　　“怎么样？”

　　路明非笑嘻嘻地说道：

　　“这下够了吧？”

　　修古缓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你可别得意。除了我上次提到的那些，我还要至少三块古龙岩锻造石。

　　据说古龙之王坐镇时空夹缝之中，此锻造石带有些微时空扭曲的现象。也因此，它们能用于锻造弑神武器。”

　　他顿了顿。

　　“而这种锻造石十分罕见，只有打磨大块的黄金碎片，才有可能得到它们。

　　传说，古龙之王已经接近黄金本身......”

　　路明非默不作声地从四次元口袋里又摸出一个袋子。

　　又倒了出来。

　　三块泛着暗金色光泽的石头落在桌面上，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着。

　　那些石头表面隐隐有光流动，仔细看时，又仿佛能看到无数细小的裂纹在其中蔓延，每一道裂纹都像是空间的褶皱。

　　修古看着那三块石头。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路明非。

　　那张苍老的脸上，表情很复杂。

　　“……你小子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路明非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也没多少，就是刚好够用。”

　　其实这样的古龙岩锻造石，他兜里还有两颗。

　　“不过……”

　　路明非又掏出一个袋子，活像是某个动画里的蓝色没耳朵胖子。

　　“我觉得咱们可以提高一点预算……不是，提高一下铠甲的材质。”

　　他打开袋子。

　　“铛铛！”

　　路明非得意地笑起来。

　　“古龙岩失色锻造石！怎么样？厉不厉害？”

　　修古沉默了一下，才缓缓说道：

　　“你小子真的不是去洗劫了古龙之王的老巢……”

　　路明非瞪大眼睛。

　　“您可别污蔑我！我在您心里就是这形象？我刚刚不是说我救了条古龙吗？这可是人家送我的，堂堂正正！”

　　修古盯着他看了几秒。

　　“救了条古龙，人家送你古龙岩失色锻造石？”

　　“对！”

　　“还一送就是三块？”

　　“那当然，人家可是古龙，出手阔绰得很。”

　　修古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些堪称“前有绝景”的石头，又把目光落回路明非那张笑嘻嘻的脸上。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救的那条古龙，是古龙之王的亲闺女？”

　　路明非挠了挠头。

　　“这个……倒不是。不过她弟弟挺能打的，差点把我砍死。”

　　修古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小子，还有什么东西都一口气拿出来吧。老头子我......年纪大了。”

　　路明非挠了挠头。

　　“其实我觉得，咱们的基底材料能不能再优化一下？”

　　说着，路明非又从四次元口袋里掏出一套金红色的巨大铠甲。

　　那铠甲很厚重，胸口的太阳纹路熠熠生辉，肩甲上镌刻着古老的树纹，即使在这昏暗的锻造间里，也散发着一种沉甸甸的威严感。

　　修古看着那套铠甲。

　　在经历了多次的认知轰炸后，老铁匠的承受能力倒也好了许多。

　　看到熔炉骑士的铠甲，竟然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熔炉骑士的铠甲。”

　　他说。

　　“对。”

　　路明非点点头，“送我铠甲的那位骑士说，我可以随意处置它。

　　所以我的想法是，咱们能不能融了它？毕竟那是……”

　　“初始的黄金。”

　　修古缓缓接话。

　　“更接近生命的存在。”

　　他走上前，端详着那副铠甲。

　　粗糙的手指抚过那些古老的纹路，抚过太阳的刻痕，抚过那些被岁月打磨得圆润的边角。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思考了半晌后，他又转过身，从材料架深处翻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铺在桌上，开始在上面画着什么。

　　那些线条很复杂，像是一种古老的符文。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路明非站在那里，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修古才放下笔，抬起头。

　　“可行。”

　　他说。

　　路明非眼睛一亮。

　　修古看着他，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

　　“你走运了，小子。”

　　他说。

　　“整个交界地能够融掉这套铠甲的，拥有这种技术的，恐怕也只剩下我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

　　“这么厉害？”

　　修古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看着那张羊皮纸，手指在那些复杂的线条上缓缓移动，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

　　“这是初始的黄金。生命熔炉的产物。它不是普通的金属，它有自己的意志。

　　要熔掉它，不是用火……”

　　修古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抬头看向路明非：

　　“还有什么要求？都一并说了吧......”

　　路明非挠了挠头，忽然问道：

　　“这套铠甲打出来，我真能穿着去打神吗？”

　　修古手里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路明非。

　　“……你想去打谁？”

　　路明非笑了笑。

　　“还没想好。先问问。”

　　修古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量尺寸。

　　“能。”

　　他的声音很轻。

　　“我打的铠甲，什么都能打。”

　　“我待在这地方，锻造弑神武器──

　　为此而生，也为此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