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天哪，是铁眼大人

　　希芙拉河流域。

　　虚假的星空终日在头顶流转，头戴牛角饰品的祖灵之民们伴着歌声，跳起神秘而古老的舞蹈，孤高的红狼在悬崖徘徊，仰望不可到达之月。

　　在这静谧之中，身穿绿苞米样铠甲的死诞者战士升起篝火，静静坐在岩壁之下，专注地看着橙色火苗跳动。

　　他已经感受不到温暖或是寒冷，死而复生带给他的有很多，失去的却更多。

　　譬如那空虚的灵魂。

　　铁之眼沉默着，又向火焰中丢去一根柴火。

　　噼啪。

　　被火苗舔舐后，木柴爆开刺目的火星，发出声响。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

　　不受赐福之人看不到的地方，一道赐福晕开金色的光辉。

　　嗡——

　　人影出现。

　　然后。

　　恰好站在了篝火上。

　　“烫烫烫烫烫烫.......”

　　人影猛地跳将起来，银色的腿甲被烧的泛红，他一边远离火堆一边抱怨道：

　　“是谁这么没有公德心在赐福上生火啊！”

　　铁之眼沉默了一下。

　　“是我。”

　　路明非定睛一看，发现面前这个面无表情往火堆里丢柴火的家伙，正是自己要找的人。

　　那个绿色大苞米。

　　铁之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往火堆里丢柴火，动作不紧不慢，完全没有因为差点把别人烤了而表现出任何歉意。

　　噼啪。

　　又一根柴火扔进去，火星溅起来，差点又蹦到路明非的腿上。

　　好吧。

　　反正他的火抗也不低。

　　龙飨带给他的不仅有强大的力量，还有各种飞龙的特征——包括对火焰的耐受。

　　正常的自然火对他能造成的伤害已经微乎其微。

　　路明非抬脚从火堆旁挪开，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岩石坐下，和铁之眼隔着篝火相对而坐。

　　“你就不打算说点什么？”他问。

　　铁之眼沉默了两秒。

　　“火是我生的。”他说。

　　“……然后呢？”

　　“你站上去了。”

　　“……然后呢？”

　　铁之眼想了想。

　　“下次我会换个地方生火。”

　　路明非盯着他看了三秒，确定这家伙是认真的。

　　行吧。

　　他叹了口气，往篝火里也丢了一根柴火。

　　噼啪。

　　橙色的火苗跳动着，映在两个人的脸上。

　　远处，祖灵之民的歌声若有若无地飘来，那些头戴牛角饰品的身影在星光下跳着古老的舞蹈，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幻影。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铁之眼率先开口：

　　“你来找我干什么？”

　　路明非看着火焰，沉默了一下。

　　“不是你说有困难可以来找你吗？”

　　“你看起来，并不像有困难的样子。”

　　铁之眼淡淡说道。

　　路明非想了想，决定开门见山：

　　“死王子的事解决了。”

　　他说：

　　“暂时。”

　　话语落下，铁之眼像是终于提起了一丝兴致，微微抬起头，看向路明非，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他已经奔赴伟大的死亡。”

　　路明非说。

　　“所以，那个女人.......”

　　铁之眼摩挲着手中的长弓，沙哑地问道。

　　路明非点点头。

　　路明非有些意外。

　　他和铁之眼有过接触，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淡人”，没想到他竟然会问起菲娅的结局。

　　他还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好，毕竟铁之眼是说出“不要完全相信那个女人”这种话的。

　　不过。

　　路明非亦不知晓他们是如何相识，如何相遇的。

　　也许他们之间也有一段并不为人知晓的故事。

　　是啊，人与人相遇，就会拥有故事。

　　而在这破碎的人间，谁知道飘散着多少故事与过往呢？

　　过了好一会儿，铁之眼才缓缓说道：

　　“若是在你的见证下步入结局，那……她亦得偿所愿。”

　　路明非点点头。

　　他看着铁之眼，那个绿色的身影坐在篝火对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火光跳跃着，映在他那张沧桑的脸上，看不清是悲伤还是释然。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路明非问。

　　铁之眼说：

　　“离开。继续我的旅程。”

　　路明非看着他。

　　“死王子的事虽然暂时无忧，但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

　　跟我走吧，我需要人手。”

　　铁之眼并没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盯着手中的大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弓身，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说：

　　“给我一个理由。”

　　路明非想了想。

　　“我想收容一些死诞者。”

　　他说，“需要有个人去执行并领导这些人。你是合适的人选。”

　　“哦？”

　　铁之眼淡淡说道。

　　“然后呢？让这些死诞者为你而战？因为他们无法死去，是十分好用的武器？”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

　　他看着铁之眼，看着那双在火光中微微闪动的眼睛。

　　那些话问得很平淡，却像针一样精准地扎在关键的地方。

　　就好像他曾经历过这些。

　　“你是这么想的？”

　　路明非问。

　　铁之眼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手中的大弓，等着一个答案。

　　路明非叹了口气。

　　“我说想收容一些死诞者，是真的。我说需要有人去执行并领导这些人，也是真的。”

　　他顿了顿。

　　“但我没打算把他们当武器。”

　　铁之眼抬起头，看向他。

　　“死诞者是什么？”

　　路明非继续说：

　　“是死去又没完全死透的人。他们有的想死，有的想活，有的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们不是武器。他们是人。”

　　“他们很难团结，受生人排斥，被黄金律法信仰者不断猎杀，就像猪猡一样。”

　　“于是，我提供庇护，也加以管束。”

　　“想要为我效命的，我自然应允；想要为祸的，也要问过我的剑。”

　　“这样对大家都好，不是么？”

　　他看着铁之眼。

　　“你是死诞者，也是战士。你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同类。你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也知道他们害怕什么。”

　　“所以你觉得我合适？”

　　铁之眼问。

　　“对。”

　　“即使我刚才那么问你？”

　　“对。”

　　路明非点点头，“正因为你这么问，我才觉得你合适。”

　　铁之眼沉默了很久。

　　过了很久，铁之眼才终于开口。

　　“我考虑一下。”

　　路明非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