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我得到了安宁，我为安宁而战

　　“因为你让我觉得无趣，莱恩尼尔。”

　　路明非并未乘此机会进攻，而是倒退两步，大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叹息一声：

　　“你的斗志不足以令我产生压力，更像是一个决定去死的自毁倾向者。”

　　路明非顿了顿，用那双摄人心魄的黄金瞳，目光灼灼地盯着怔住的莱恩尼尔，淡淡说道：

　　“莱恩尼尔，啊，莱恩尼尔，我敬重你，把你当成忒拉格斯那样的大前辈一样，但你不需要我这个朋友。

　　现在你来找我，渴望一场战士和战士间的对决，却对我毫无尊重，你甚至不愿意告诉我对决的理由。”

　　莱恩尼尔扶着宽大的铁质头盔帽檐，沉默不语。

　　那只手微微用力，紧紧握住边沿。

　　路明非面无表情，继续说道：

　　“难道战士的意义还需要我告诉你吗？

　　在战斗祭典的时候，我还只是个愣头青，是你们用行动告诉我战士们真正战斗的模样。现在，你，无畏莱恩尼尔，只是因为某个可笑的理由，来到这里，想找个人结束一切——这难道不可笑吗？”

　　莱恩尼尔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瓮声瓮气地说了句：

　　“你又知道什么？”

　　路明非看着那只紧握帽檐的手，看着那微微颤抖的指节，看着那身浑圆的铁质铠甲下僵硬的躯干。

　　“我确实不知道什么。”

　　他说，“那不如由你来告诉我。然后赌上你的性命和荣耀，堂堂正正和我打一场？”

　　莱恩尼尔松开帽檐，缓缓握紧刺剑。

　　他抬起头。

　　头盔的阴影下，那双眼睛隐约可见。

　　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疲惫和安宁。

　　他摇了摇头。

　　“不，你还是不懂。”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从来不是什么无畏的战士。我只是个……胆小鬼而已。”

　　“胆小鬼？”

　　路明非心中若有所思，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

　　“人称‘无畏’的莱恩尼尔说他是个胆小鬼？别逗我了老兄......”

　　莱恩尼尔松开帽檐，那只手缓缓垂下，落在身侧。

　　他抬起头。

　　他的神情不是路明非预想中的愤怒或悲凉，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是终于卸下了什么。

　　“真正无畏的人，”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怎么会躲在这么厚重的盔甲后？”

　　路明非没有接话。

　　莱恩尼尔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浑圆的铁质铠甲，那凸起的、像大肚腩一样的厚重甲片。

　　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回响。

　　“那个名讳，在最初的时候，只是家乡人为了嘲讽我而起的外号罢了。”

　　他的嘴角似乎动了动，不知是笑还是什么。

　　“一个胆小鬼，穿着最厚的盔甲，躲在最后面。他们叫我‘无畏’，不过是反话而已。”

　　“只是后来在战场上，我假装无畏。假装了很多年。假装到人们忘了那个讽刺，把它当成我的名字传颂。”

　　路明非沉默地看着他。

　　心中那些模糊的疑点，在这一刻忽然全都说得通了。

　　莱恩尼尔那一身夸张的几乎可以说是累赘的重甲，在交界地的文化中，很难说是“勇气”的象征。

　　说起无畏，他们更推崇像是涅斐丽那样的装扮，追求极致的肉体、灵活性和暴力。

　　他那柄精致的刺剑是贵族常用的武器，他那晦涩的召唤怨魂的魔法也是权贵们才能接触到的知识。

　　他和罗杰尔有一样的出身，大概是某个曾经辉煌、后来没落的贵族家庭。

　　从小被嘲笑，被起外号，然后穿上最厚的盔甲，躲进最安全的地方。

　　但路明非并不觉得他有自己说的那么不堪。

　　如果他真的是个胆小鬼，他为什么要穿上那身夸张的盔甲，一次又一次地走上战场？

　　为什么要去挑战最强的半神？为什么要参加那种死亡率高得吓人的战斗祭典？

　　胆小鬼不会这么做。

　　除非——

　　有某种信念支撑起了他的无畏。

　　路明非微微皱眉。

　　他忽然想起罗杰尔，想起那些死诞者。

　　莱恩尼尔和菲娅……有关系吗？

　　莱恩尼尔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缓缓握紧刺剑，剑尖抵住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那身厚重的铠甲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调整重心，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在我漫长的人生中，我带着无畏的面具，却又像条野狗一样在战场上求活。”

　　“看着破碎的世界、尸体、鲜血和死亡。一年又一年。一个又一个战场。”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厌倦了。”

　　他抬起头，看向路明非。

　　那双眼睛里，疲惫和安宁交织在一起，像黄昏时分即将落下的太阳。

　　“现在，”他说，“我得到了安宁。”

　　他双手握紧剑柄，剑尖缓缓抬起，指向路明非。

　　那身浑圆的铁质铠甲在这一刻突然有了某种之前没有的东西。

　　锋芒。

　　“如你所愿，路明非。”他的声音不再沙哑，变得沉稳，“我将赌上性命，为那安宁，为我最后的荣耀而战。”

　　气势陡然攀升。

　　路明非分持双剑，剑尖斜指地面。

　　他微微躬身，双膝弯曲，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红色的雷霆开始在剑身上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的嘴角动了动。

　　“这才有点意思。

　　我的朋友，你渴望得到救赎，那么......我便给你救赎。”

　　轰！

　　下一瞬间，路明非像一台满蓄的攻城弩炮般激射而出！

　　他脚下踏碎的地面崩开蛛网般的裂痕，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残影，在空气中拉出刺耳的尖啸。

　　风暴狂舞着，裹挟着积年的尘埃与碎石，如同巨浪般向四面八方席卷。

　　整个场地上尽是风与雷的嘶鸣声！

　　红色的雷霆在他双剑上跳跃，拖出两道猩红的轨迹。

　　眨眼间，他已经逼近莱恩尼尔身前。

　　布满红雷的大剑狠狠砍在莱恩尼尔胸前那厚厚的甲片上。

　　火星炸裂如烟火，刺目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迸发。

　　那凸起的甲片被砍得深深凹陷下去，裂痕从落点向四周蔓延，但终究是挡住了。

　　厚重的铁质铠甲在这一刻显出了它的价值。

　　第二剑几乎同时斩出，路明非借着第一剑的余势旋身，右手剑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横斩。

　　莱恩尼尔侧身，剑锋擦着他的铠甲掠过，带起一溜火星，在那浑圆的铁质表面留下一道深深的斩痕。但没有斩中要害。

　　路明非的双剑刚刚落空，莱恩尼尔的刺剑已经刺来。

　　那一剑快得像光。

　　他挥舞重刺剑的速度不在罗杰尔之下，但他的武器却比罗杰尔手中的轻灵刺剑沉上数倍不止，一手精妙的刺剑术令他跻身英雄行列。

　　路明非侧头，剑锋擦着颈侧掠过，带起的风压割得皮肤生疼。

　　他后撤半步，双剑交叉，架住紧随而至的第二剑。

　　铛！

　　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那柄重刺剑的力道比看起来更可怕，像是每一次刺击都倾注了莱恩尼尔全部的重量。

　　“好！”

　　路明非低喝一声，振臂荡开刺剑，双剑顺势横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