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为什么不进攻？

　　“谁？”

　　路明非冷声问道。

　　咔嚓，咔嚓。

　　无人应声，回答他的，只有渐渐逼近的脚步声。

　　全副武装的战士自阴影中走出。

　　他头戴宽檐的头盔，一身浑圆的铁质铠甲，腹部前方叠着厚厚的甲片，像是凸起的大肚腩，身负战旗，一手持重刺剑，一手持着诡异的黑色法杖，法杖的顶端嵌入肮脏琥珀。

　　路明非微微眯起眼睛。

　　这样奇特的打扮在交界地绝无仅有，铠甲的重量相比大山羊铠甲也不遑多让，手中的法杖更是罕见。

　　在路明非的记忆中，唯有一人会作此打扮。

　　“无畏”莱恩尼尔。

　　路明非对他印象很深刻。

　　此人实力强悍，防御也是奇高，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资深褪色者，人们以“无畏”的名号传颂他。

　　而莱恩尼尔在战斗中也确实表现得还算无畏——之所以说“还算”，是因为路明非后来发现了一些诡异的地方。

　　相比于近身战，他似乎更喜欢在远处以法杖释放法术。

　　召唤怨魂。

　　那些半透明的灵体会从他法杖顶端的肮脏琥珀中涌出，尖叫着扑向敌人。

　　在红狮子城的战斗祭典上，路明非不止一次看见莱恩尼尔站在远处，一手持剑，一手举杖，让怨魂替他冲锋陷阵。

　　当时路明非没多想。

　　褪色者嘛，各有各的战斗风格。

　　但现在……

　　看着好像也不是特别无畏的样子。

　　等等，召唤怨魂？

　　路明非瞬间意识到什么。

　　那不是什么普通的魔法。

　　他紧握手中的双剑，目光变得锐利。

　　“莱恩尼尔。”

　　他淡淡开口。

　　莱恩尼尔微微颔首。

　　宽檐的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处几道深深的皱纹。

　　那柄重刺剑垂在身侧，黑色的法杖握在另一只手里，顶端的肮脏琥珀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路明非。”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路明非盯着他。

　　“你在这里，是想要阻拦我的去路吗？”

　　他问，“你……是守卫死王子的一员？”

　　莱恩尼尔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

　　他顿了顿：

　　“战胜我，或者杀死我，然后你才能继续前进。”

　　路明非微微皱眉。

　　“就不能不打么？”

　　“我只是想去和死王子见一面，找条龙，仅此而已。

　　你是站在死诞者那边的吧？我想我们并没有矛盾才对。”

　　莱恩尼尔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手持剑，一手握杖，像一尊沉默的铁像。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似乎带着深深的疲惫：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他抬起头，头盔的阴影下，那双眼睛隐约可见。

　　“我的理由……你不需要知道。”

　　路明非沉默地看着他。

　　他们曾并肩作战。

　　最后一刻，当路明非的圣杯瓶耗尽时，是莱恩尼尔把自己的瓶子递给了他。

　　“拿着。”

　　他说。

　　就这么简单。

　　没有多余的话。

　　现在他们站在这里，在这座无名永恒之城的废墟里，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深根底层。

　　一个要前进，一个要阻拦。

　　路明非握紧双剑，摆出架势，低声说道：

　　“老兄，你知道你打不过我的。”

　　“那一战，是我拿走了拉塔恩的大卢恩。”

　　“何必如此？”

　　路明非眼中亮起金色的光芒。

　　随着那光芒亮起，一股无形的威压自他身上弥漫开来，如山岳，如深渊。

　　莱恩尼尔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

　　那是立于英雄巅峰的气息，是拥有了大卢恩，踏碎了无数强敌之后才会凝聚出的东西。

　　路明非站在那里，铠甲上还残留着之前战斗的痕迹，呼吸平稳，眼神平静，昏暗中，唯有两点金芒闪烁。

　　但那威压却如潮水般涌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莱恩尼尔握着重刺剑的手紧了紧。

　　他当然知道。

　　从看见路明非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一战没有胜算。

　　红狮子城那一战，他亲眼看着这个人是如何在绝境中站起，如何弑杀半神。

　　最后是他递出了圣杯瓶，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时的路明非已经强得可怕。

　　现在更强了。

　　可他还是举起了法杖。

　　顶端的肮脏琥珀微微发光。

　　大量的怨魂自杖身涌出。

　　它们半透明的躯体在昏暗的房间里盘旋，发出若有若无的尖啸，然后朝着路明非飞去。

　　路明非皱眉，翻滚着尝试躲避，然而那些怨魂却紧紧跟在身后，穷追不舍。

　　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怨魂爆开！

　　阴冷刺骨的寒意袭来，伴随着的是强大的冲击力道传来。

　　路明非微微皱眉，硬挺着全盘承受了这一浪接一浪的冲击力，大山羊护符的韧性加护稳固着身形。

　　强大的韧性是他引以为傲的特性和战斗方式的重要构成，莱恩尼尔释放的死亡怨魂中每一个都有足以影响精英单位的冲击力，却对路明非束手无策。

　　“这真不是个好主意啊，莱恩尼尔。”

　　路明非低声说着，红色的雷霆渐渐从他的掌心蔓延而出，像蜿蜒的龙蛇攀附上银色的剑身。

　　“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是为了证明什么么？

　　还是又因为......你们交界地人那操蛋的使命感？”

　　交界地人的最大特点，路明非不知道是因为他们的文化风俗，还是因为他们漫长的寿命，这些人往往特别重视所谓“使命”，往往甘愿为其付出一切甚至生命。

　　而这些使命包括但不限于某种信条、承诺、或是完成某个目标。

　　践行之后，他们便甘愿死去。

　　莱恩尼尔不语。

　　他提着重刺剑，迈步向前。那身浑圆的铁质铠甲随着步伐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腹部叠着的厚厚甲片像鼓起的大肚腩微微颤动，却丝毫不见笨重——他的速度比看起来快得多。

　　剑尖直刺而来。

　　路明非侧身，剑锋掠过。还没等他反击，第二剑已经到了，重刺剑的剑身比普通刺剑更宽更重，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招呼向铠甲之间的缝隙。

　　铛！

　　路明非横剑格挡。

　　两柄剑交击，火星四溅。

　　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微麻。

　　“好力道。”

　　他低声说。

　　莱恩尼尔没有回应。他撤剑，再刺，剑尖直指路明非的咽喉。

　　铛！

　　又是一记格挡。

　　铛铛铛！

　　连续三剑，一剑快过一剑。

　　路明非连连后退，靴底在碎石地上犁出浅浅的痕迹。

　　他的双剑在身前织成一道银色的网，稳稳架住莱恩尼尔的攻势。

　　剑刃交击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密集的声音像是雨点般传出。

　　铛！

　　又是一记重击。两柄剑绞在一起，剑刃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火光在两人之间迸溅，照亮了莱恩尼尔头盔下的半张脸。

　　“为什么不进攻？”

　　莱恩尼尔瓮声瓮气，语气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