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我觉得世界该是美好的，于是我想让它变得美好

　　罗德莉卡小心翼翼地将那朵大朵的灵依墓地铃兰捧在掌心。

　　“好强大、好精纯的灵魂力量……”

　　她低声呢喃道：

　　“我从未见过这种品相的墓地铃兰……路明非大人，您是从何处寻得它的？”

　　“是吧，我当时看到它时也是吃了一惊……至于发现它的地方么，是在永恒之城，诺克隆恩。”

　　路明非回答道：

　　“如何？以这种品级的墓地铃兰，能将骨灰强化到什么程度？”

　　罗德莉卡沉思了片刻，随后轻轻摇头：

　　“我不敢妄下定论，从未有人带来过如此硕大、蕴含如此力量的灵依墓地铃兰。但我推测，它或许足以让奥雷格大人，或是英格威尔大人，恢复他们昔日的鼎盛实力。”

　　巅峰时期的风暴双翼么……

　　路明非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自己的下颌。

　　作为风暴王麾下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昔日风暴骑士中最负盛名的两位英雄，他们生前的战斗能力，想来应不会比当下的自己逊色太多。

　　确实是一份极为可观的助力。

　　不过……究竟该选择强化哪一位呢？

　　英格威尔的战斗风格更为激进与强悍，而奥雷格则更具护卫属性，更擅长在战斗中审时度势，做出灵活的战术调整。

　　单论实用性与配合默契，他们二者目前或许都及不上阿史米——毕竟那是一个近乎完美复制自身能力的存在，无论是战技运用还是协同作战都更为得心应手。

　　但招魂铃的作用远不止于此。他偶尔也会将这铃铛借予某些需要外出行事的友人，充作危急时刻的保命手段与临时护卫。

　　如此看来，果然还是先强化奥雷格更为妥当么。

　　即便自己无需时刻将他的骨灰携带在身，亦可以将其交付给欧尼尔，用于城池的日常守卫，或是应对某些突发的不测状况。

　　于是，路明非便将奥雷格的骨灰拿出，交由罗德莉卡调灵。

　　“我明白了。”

　　罗德莉卡接过小匣子：

　　“我会用心调灵的，只是会花费一些时间，请您过段时日来拿吧。”

　　路明非又和修古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

　　他穿过圆桌厅堂昏暗的走廊，走向大赐福深处的房间。

　　那是约定好的地方。

　　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房间里光线很暗，只有壁炉里一点残余的火光在跳动。一个女人坐在床边，身披黑色的修女袍，打扮保守。但袍子下露出白色丝质连身裙的边缘，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她身形姣好，露出的手腕和脖颈皮肤白皙，像牛奶。

　　听到开门声，她微微转过头。

　　一缕金色的长发从兜帽边缘滑落，垂在肩头。

　　“受赐福指引而来的英雄啊，”她的声音很温和，像春夜里融化的雪水，“初次见面。我名为菲娅，因故栖身在圆桌厅堂。”

　　路明非在门口停步，微微躬身。

　　“日安。我名为路明非。”

　　菲娅笑了笑。火光映在她侧脸，轮廓柔和。

　　“您就是那位传闻中的英雄。久仰大名，圆桌厅堂中的褪色者们一直传颂着您的事迹呢。”

　　路明非没有接这句话。他不太擅长应付女人，尤其是……这样复杂的女人。

　　他走进房间，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姿势端正。

　　“咱们闲话少说，”他直接道，“直入正题吧。”

　　菲娅静静地看着他。

　　几秒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双手在身前交叠。

　　“也好。”她说，“那么……您想知道什么？”

　　路明非点了点头。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他注视着菲娅，“我想知道死王子葛德文长眠的确切位置。”

　　菲娅脸上那温和的浅笑没有丝毫动摇。

　　她轻轻摇了摇头。

　　“很抱歉，”她的声音清澈，“伟人安息之所，不便轻易告知外人。”

　　路明非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他抬起右手，缓缓摊开掌心。

　　“那么，若我手中持有你渴望之物呢？”

　　掌心之中，一道蜿蜒的黑色印记正微微发亮。

　　那是残缺了一半的百足伤痕——死亡的咒痕。

　　菲娅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她微微前倾身躯，纤细的手指抬起，似乎想要触碰，但路明非已然收回了手掌。

　　“若您能将那咒痕给予我们……”

　　菲娅轻声说道。

　　“仅仅一条信息，就想换取这半道烙印？”

　　路明非摇了摇头。

　　“你想得也太美了。这是我拼了命才弄到手的，跑断腿忙活半天。再说我只是想知道地方，没让你带路，我知道那儿肯定戒备森严。他既是人人敬仰的半神，也是你们死诞者的神。”

　　菲娅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婉的微笑，不见愠怒，不见急切。

　　壁炉的火光在她淡金色的睫毛上跳跃闪烁，衬得那双眸子深幽难测。

　　这女人的城府……着实深沉。

　　路明非暗自思忖。

　　这类人最为棘手，上一刻尚在言笑晏晏，下一刻或许便会将利刃悄然刺入你心口，表面上却寻不到半分敌意。

　　“那么，”菲娅轻声开口，双手在膝上交叠，姿态端庄，“我的答复依旧不变——您究竟想从我这得知什么呢？”

　　“你们真正的目的。”

　　路明非直截了当。

　　菲娅沉默了片刻。

　　“我们仅因‘死亡’而诞生，却不为这世界所接纳。”

　　她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吐露得极慢，仿佛在字斟句酌：

　　“我们渴望拥有自己的王。人民、弱者拥护属于自己的君王，本是天经地义……又有谁能出声指责呢？”

　　路明非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你的意思是，你们希望律法能够接纳你们，让你们得以如常人一般正常生活，是吗？”

　　菲娅轻轻颔首。

　　“这一点我能理解。”

　　路明非说道。

　　“但，你们要如何才能使律法接纳你们？仅凭这完整的死亡咒痕吗？”

　　菲娅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

　　她那双温和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您能理解吗？”

　　她轻声问。

　　路明非耸了耸肩。

　　“虽然死诞的力量把我的封地搅得够呛，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说：

　　“葛德文是受害者，死诞者们也是受害者，我也是受害者。在这桩人祸里，我们都是受罪的人。

　　所以，他们确实没做错什么。”

　　菲娅静静地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您还真是奇特。”

　　她最后说道：

　　“我是保护死诞者的人，甚至被骂成肮脏的魔女呢。听罗杰尔大人说，您正走在成王的道路上……即使这样，您还是这么想吗？”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王不王的，那是以后的事。”他说，“现在我只是个褪色者。一个见过太多人受苦的褪色者。”

　　他转过头，看向菲娅。

　　“受苦的人应该有个归宿。这道理很简单，不需要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很讨厌那种无力感，也很讨厌听到别人的哭声。

　　我觉得世界该是美好的，于是我想让它变得美好。

　　就这么简单。”

　　菲娅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不带任何掩饰的笑意。

　　“我相信您。”

　　她说。

　　圆桌厅堂的褪色者们都知道，这位大人是个真正的英雄——几乎是骑士精神的化身。

　　他从不作伪，从不违背誓约。

　　没有人会怀疑他说的是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