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暗流

　　利耶尼亚。

　　高耸的法师塔上。

　　蓝色肌肤的美丽人偶端坐着，双眼紧闭，了无生气。

　　紧接着，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菈妮殿下。”

　　嗡。

　　仿佛有什么存在降临，缓缓回归。

　　菈妮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由精致宝石雕琢而成的眼眸里，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伊吉。”她开口，声音清冷，“什么事？”

　　铁匠伊吉的身影从辉石的投影中浮现。

　　这位山妖巨人低垂着头，即使以缩小化的灵体模样现身，即使在这相对宽敞的塔顶，他的存在也显得过于庞大。

　　他神情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菈妮殿下，”伊吉的声音隆隆，却压得很低，“史东薇尔的风暴骑士们，最近动作频频。

　　他们在利耶尼亚的东境和西境要处，都设立了新的兵寨，驻军明显增加了。

　　魔法学院周边，他们的巡逻和守卫力量也加强了数倍……那位褪色者，史东薇尔如今的主人，或许……察觉到了什么。”

　　菈妮静静地听着，目光投向塔窗外，似乎在看那片被星月光芒笼罩的湖面。

　　半晌，她才淡淡说道：

　　“只是早晚的事情。”

　　她抬起一只精巧的手，指尖仿佛无意识地划过空气中一缕稀薄的魔力。

　　“无需在意。”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他是个守约的人。只要他不违背我们定下的契约，其他……便由他去。”

　　伊吉张了张嘴，熔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提醒殿下那位褪色者日益增长的实力与威望，也许是担忧这样的监视会干扰到殿下更为隐秘的计划，又或者，只是出于一种老臣对主君那无法言说的、日益加深的忧虑。

　　但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不知从何时起，伊吉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位他宣誓效忠、并甘愿为其背负一切罪业与隐秘的公主殿下了。

　　他是菈妮最忠诚的臣子，知晓几乎所有的秘密，包括那场染血的阴谋之夜，包括她舍弃神人躯体的决绝，包括她对群星与冰冷黑夜律法的追寻……

　　他以为自己理解她的痛苦、她的执着、她那注定孤绝的命运。

　　可最近，他时常从殿下那平静的语调与姿态中，感受到一种无法理解的东西。

　　仿佛那具小小人偶中承载的灵魂，正逐渐飘向某个他无法理解、也无法触及的遥远维度。

　　她依然在推进计划，依然在布局，但那份曾经炽烈燃烧，对抗命运与双指的决意之火，似乎正在冷却，或者……转化成了某种他无法辨识的东西。

　　她似乎……并没有那么在意自身的“命运”了。

　　那场她曾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挣脱的桎梏，那条她曾誓要开辟的，通往律法新生的荆棘之路，如今在她眼中，仿佛成了可以随手搁置的棋盘一角。

　　她的目光，投向了更远、更冰冷、也更空旷的彼方。

　　那里有什么？

　　伊吉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当这种念头浮现，他那颗早已与锻造熔炉同样坚韧的心，便会感到一阵陌生的不安。

　　“……是，殿下。”

　　最终，伊吉只是深深低下头，将所有的疑虑与不安压回心底。

　　他是臣子，是护卫，唯独不是……质询者。

　　菈妮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月光洒在她蓝色的肌肤上，泛着清冷的光泽，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而非活着的存在。

　　窗外的星空，沉默地旋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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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赐福，圆桌厅堂。

　　百智爵士基甸·奥夫尼尔坐在书桌前，厚重的典籍摊开在书桌上。

　　他低垂着头，铁面具的阴影完全遮住了面容，只有翻动书页时，指尖与厚重纸张摩擦发出的沙沙声，证明着这不是一尊雕像。

　　一道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析出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书桌前数尺外。

　　来人全身裹在不起眼的灰褐色斗篷里，面容隐藏在兜帽的深处，气息收敛得近乎不存在，仿佛一抹游移的影子。

　　这是双指麾下“密使”的标准装扮——他们是行走在暗处的耳目与利刃，负责传递隐秘情报，清除背离道路的褪色者，维系着双指那无形却无处不在的秩序。

　　百智爵士没有抬头，翻书的动作甚至没有停顿。

　　“罗杰尔不久前回到了圆桌厅堂。”

　　密使开口，声音平直，缺乏起伏。

　　百智爵士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停在了某一页的中间。

　　他没有立刻回应，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又或者在权衡其背后的意味。

　　“那个魔法剑士？”

　　他开口。

　　“他不是已经背离了褪色者的道路，投入史东薇尔麾下了么？一个已经做出选择的人，还回到这‘中立’之地……意欲何为？”

　　密使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回答得很快：

　　“他在打探消息。关于死诞者，关于‘死亡子’葛德文，也在寻找死眠少女菲娅。

　　以他学者和研究者的身份，关注这些……并不意外。”

　　百智爵士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的某个词句上轻轻划过。

　　罗杰尔……那个对黑刀烙印、对阴谋之夜、对“命定之死”有着异乎寻常执着的褪色者学者。

　　他投向史东薇尔，无疑是那位日益强势的褪色者领主麾下又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尤其在某些隐秘知识领域。

　　而现在，他回到圆桌厅堂，目标明确地调查着与“死亡”相关的禁忌话题。

　　“他来此，是代表史东薇尔之主的意志，还是他个人的求知欲？”

　　百智爵士低声问，更像是在自问。

　　“无法确定。”

　　密使停顿了一下，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更加浓重，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冰冷的询问：

　　“我来，是想问你……需不需要处理掉他？

　　他已经背离了我们的道路，且深耕于黄金律法所不允的领域......他迟早会惹出大麻烦。”

　　百智爵士沉默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是”或“否”，而是提出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你们有把握？”

　　这个问题很关键。

　　罗杰尔本身实力不弱，更麻烦的是他背后的人，那位如今实力与势力都今非昔比的褪色者领主。

　　密使显然也考虑过这一点。

　　兜帽下的阴影微微动了动，似乎在快速思索和权衡。

　　片刻后，他用那平直的声音回答：

　　“如果那位史东薇尔之主，没有给予他什么特别的‘保命’之物的话……可以。”